《守望者》不曾相识

34、第三十四章

　　大厦的空间仍然充满爆炸后的能量，爊热而干燥。而我却寒意顿生手脚冰凉。

　　“就在岩石旁边，我守望了整整三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你的意识完整形成那天，正是满山的梨花盛开，那些白色的花瓣落在你身上，像雪花飘落在温泉里，瞬间就消融得无影无踪。太危险了，我应该当机立断消灭你的。可是你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我的依赖和信任，我下不了手……后来的相处中，我爱上了你，更加不能——”

　　我向后一仰头，避开了他再次伸过来想要抚上我脸颊的手。

　　他低头看看那尴尬地停在半空的手掌，自嘲地笑笑：“不知道你能不能记起来……你的能量太过强大，想要消灭你的舆论一直没有停歇。有时与那些人争斗得累了，我也想过退出联盟，远离尘嚣，只要和你在一起……可你说不想在余生过着逃亡的日子……于是我选择了让你参与守望者联盟的工作，你做得很好，比我最好的预想还要好，直到那次你放弃整座城市的守望，直接导致屠城……我才发现，你终究和我们不一样；虽然都是能量体，但我们在进化之前都曾拥有过肉身凡胎，对于人类，即使他们的科技落后于我们数万年，但我们能感知他们的希望和恐惧，因为我们也曾经是他们……而你不能，你化身于杀戮之意，脱胎于最坚硬的金属，对你而言，人类只是简单的有机物而已——”

　　“他们不是吗？”我皱起眉头，“你自己也说过，守望者帮助人类进化，守护他们的灵魂，是因为有些事终究需要用到人类的□□去完成，所以，对我们来说，他们就是有机物。何况，就算□□全都毁灭了，他们当中纯白的灵魂也可以保留下来，我那样做有什么不对？”

　　昏暗中，他长叹一声，炙热的气息轻拂过我的脸，竟然让我整个身体都颤抖了一下。

　　“是我的错。8716，”他叫着我的本名，“那么多年，我只顾着教你如何提高能量攻击技能，却忘了告诉你，怎样去守望和维护这个叫做感情的东西，以致于，你根本就不懂如何去爱。”

　　一阵狂怒攫住了我的整颗心脏：“这就是你放弃我的理由？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现在却来说我根本就不懂爱？你说过会永远支持我，却任由他们判决我流放母星？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他低声回答：“可实际上我们并没有流放你。”

　　“那是因为我清除了自己的记忆！我没有因此死掉你是不是很失望！”

　　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滴落下来，我胡乱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在流泪。真是丢脸，为什么总是在他面前控制不住自己？

　　“扬扬……”他慢慢伸手，攥住我的手腕，轻柔得仿佛它们是易碎品。

　　这一次，我没有试图挣脱。

　　“现在，你们处心积虑，费这么大劲设了这个局，想要我恢复记忆，又是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你们处理不了的问题吗？”

　　他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不由冷笑：“我猜对了？是逆行者开始总攻了？还是守望者内部在分崩离析？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凑近他的脸，我的嘴唇几乎要挨着他的鼻尖，“你总是指责我太冷酷，但凡你能有我一成的冷酷，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太仁慈是做不成事情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打断我的话，急促地辩解着，“守望者内部确实被渗透了，这次行动的具体内容连沈链他们都只提前一小时才知道，却还是出了纰漏，让他们的首领跑了。如果不是你在场，我们的损失还会更大。但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需要你。”

　　多么深情款款的告白！换了从前的我，只怕要感动得起鸡皮疙瘩。而现在的我，直气得想笑：“对你来说，我是不是很趁手的一件工具？不需要时封存，想用了拿出来，觉得太危险再销毁？”

　　他的手上加力，紧紧攥住我，似乎怕我下一秒就会逃跑：“这些话真不像你会说的，你一直都那么强悍，没有任何东西能真正伤到你。”

　　我一甩手，几乎将他推得摔个跟头，怒喝：“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翻云覆雨拿我做实验的理由？因为我看起来很坚强，就活该被伤害？你特么就从来没拿我当人看，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块石头，是不是？是不是！”

　　我还想说话，喉头却涌上一阵腥咸。

　　一阵剧咳后，我们俩都愣住了。那大摊的殷红，不用想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身后，有人轻叹一声：“斐扬，你再这么蛮干，连我也救不了你了。”

　　我强忍着腹中绞痛抬起头：“为什么……”

　　周羽铭那张永远带着三分恼怒的脸正对着我：“刚刚动用了极大能量，现在又来个气急攻心，什么样的□□也承受不住。”

　　谁特么愿意生气啊？

　　我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不用你管。”

　　周医生攥住我肩膀，一把将我提溜起来：“我不管你谁管你？给我过来。”

　　其实我真的很想像电影里一样，潇洒地转身离开，然而现实是个无情的打脸王。

　　再次坠入舒适而深沉的黑暗那一瞬间，我听见周羽铭的声音冷冰冰说道：“你就不要多事了，他的伤有一半是被你刺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