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司蕊者

10、第十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是两节公共选修课，我们几个的精神都不太好，勉强清醒地走进了教室。然后，我发现整个教室的人都分成一堆一堆的，在讨论着什么。我好奇心大增，不由得凑近一群，然后我听见了以下对话：
　　“女生宿舍有人被□□了？”
　　“是啊，不止一个呢，我听见好几个女生的叫声了。”
　　“不会吧，要是好几个女生的话，怎么着也不会让那个歹徒得逞啊。”
　　“有好几个歹徒呢，跟女生人数恰好相等。”
　　“要是这样说的话，这应该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案。”
　　“嗯，没错，不然哪会儿那么巧。”
　　“我不信，我觉得不可能。”
　　“那是你没听到那几个女生的叫声，好几声呢，特凄惨。”
　　“我还是不太信。”
　　“我是亲耳听见的，来，我跟你详细说说。”
　　…………
　　我听得浑身只打冷颤，看向曾亦悦，她也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吴晓兰已经凑了过去，问：“你们在说什么呀？”
　　肖静发表感叹：“谣言就是这样产生的。”
　　我刚放好课本，便看见孟青哲跑了过来，一脸紧张兮兮地问：“陆紫馨，我听说女寝出事儿了，你没事儿吧。”
　　我笑眯眯地说：“要不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孟青哲一下子跳了起来，正要大声说话，我急忙捂住他的嘴，说道：“别紧张，跟你开玩笑呢。”
　　见孟青哲放松下来，我懊恼地拍拍脑袋，怎么能跟他开这种玩笑呢。
　　孟青哲说：“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你放心，一点儿事都没。”我信誓旦旦地保证，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早点离开。
　　孟青哲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扭捏了一会儿，说道：“那天的事挺对不起的，我想请你吃饭，聊表歉意。”
　　我推辞：“不用了，我又没怎么样。”
　　他说：“可我心里过意不去，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我知道他的扭劲儿又上来了，这时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我只得赶紧打发到：“好吧，那今天中午好了。”
　　孟青哲一脸兴奋地回去了，我头疼地揉揉脑袋，却发现肖静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你怎么会跟他那么熟？”肖静问我。
　　我把那天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下，肖静说：“他是我们班年纪最小的，小学时连跳了两级。爷爷是中医，爸爸开了个会计事务所。”
　　我问：“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肖静笑笑说：“他大小也算个名人了。”
　　上课时，我收到了崔子锐的短信，他说听说女生宿舍出事儿了，问我有没有事，我不得不感叹流言的传播速度。
　　我回他：我没事儿，正在上课，请勿打扰。
　　课间休息时，他又发来短信，问我晚上是否有空。我总觉得这种事情最怕纠缠不清，能早断还是早断的好，便说已经有约了。
　　上完第一节课，我刚出教室门，居然碰见了李昕洋，曾亦悦她们见状，留下一句“我们帮你占位子”，便走开了。
　　我一脸警惕地问李昕洋：“你不会也是来问我有事没事吧？”
　　李昕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道：“你既然提到了，那我就顺便问一下吧。”
　　我瞪着他不说话，意思是你自己瞧。
　　李昕洋又笑笑，说：“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吧。”
　　喝！今天难不成是黄道吉日？怎么一个个都要请我吃饭？我说：“恐怕不行，我中午恰好有事。”
　　李昕洋想了一下，说道：“我今天晚上有事，那就再说吧。”
　　“嗯。”我点点头，然后跟他道别，去上课。
　　我很后悔，我十分后悔，我肠子都悔青了！我怎么就那么一不小心，答应了孟青哲的请客。我欲哭无泪地看着兴奋的孟青哲来来回回地翻漫画，一遍翻还一边大声叫我去看，还时不时地发出白痴一般的笑声，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今天中午，我和孟青哲吃过饭后，因为下午没课，他就非要我陪他去动物园看猩猩，我死活不干，他就说要不去逛图书城，图书城离学校比较远，但我觉得这总比去动物园来的高雅，便同意了。可谁知，他一来就扑在漫画堆里，化身为幼稚园的小朋友，手舞足蹈得恨不得全世界都注意到他。当时，我绝望地只想到一句话：小爷，你饶了奴家吧。绝望过后，我还得打起精神，用尽一切办法哄他离开，然后，终于在晚上七点时成功了。
　　我们吃完饭，赶回学校时已经快十点了。看到寝室楼时，我激动得差点流泪。我有气无力地跟孟青哲摆摆手，就要离开。孟青哲叫住我，我近乎哀求地问他：“大爷，还有事吗？”
　　孟青哲看着我，认真地说：“紫馨，我今天玩得很开心。”
　　我松了一口气：“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然后，孟青哲忽然倾身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瞬间呆滞，呈石化状态的看着孟青哲，天哪，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我艰难地消化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有一个人影从右边窜出，拉了我就跑。我本能地反抗了一下，然后发现是李昕洋，一下子又被吓到了，心立刻乱了起来。他看到了些什么？会不会误会？我该怎么跟他解释？他会相信吗？
　　李昕洋把我拉到教学楼侧边的小路上，放开我的手，紧皱着眉头，直直地看着我，我张口想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你是不是看我好欺负，陆紫馨？你是不是看我好欺负！”李昕洋忽然开口，语气又气又急。
　　“我没有，刚刚……”
　　李昕洋打断我的解释，接续说：“今天中午约你时，你说有约了，这个我不怪你。可是今天是崔子锐的生日，他晚上被灌醉了以后一直叫着你的名字，你知不知道我听了是什么感受？我忽然紧张得要命，我拼命地打你的电话，可总是关机，打寝室的电话，她们说你一直没回来，然后我就跑来寝室门口等你，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见到你，可是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一个人吻你！陆紫馨，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想再给你什么时间了，今天晚上，我一定要把一切都说清楚！在没明白我的心意以前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可是我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我就做不到无所谓了，我必须把话说清楚。”
　　这个狂乱且急躁的李昕洋不是我所熟悉的，可是我却被这样的李昕洋深深的震撼了，他说的话很急，而且有些凌乱，可是我却看到了他的紧张，他的在意。
　　李昕洋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再睁开，已经没有刚刚的失控了。李昕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奈地看着我说：“我该拿你怎么办，紫馨？”
　　看到这样的李昕洋，我心疼得厉害，便小心地伸出手去，握住他颤抖着的手，说：“好，我们把一切都说清楚。”
　　我们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李昕洋开始讲述。
　　“三年前我说得那番话是认真的。那天，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都是雀跃的，我以为我所有的梦想都会实现，却没想到……”李昕洋顿了顿，接着说道，“却没想到，我回到家后得到的居然是我爸的死讯。”
　　“啊！”我惊恐地捂住嘴巴，就是那个在开家长会时总是作为家长代表上去发言的中年男人吗？那个温文尔雅，总是带着慈祥的微笑的男人吗？连去给我开家长会的妈妈都从不吝啬赞美的男人吗？猛然听到这个大大出乎我预料的事情，脑袋居然反应不过来了。
　　“我爸在煤矿做安全工作，那天，他恰好下井矿检查，却没想到井矿瓦斯爆炸，我爸就这样被困在了下面，等我回去时，他已经再也睁不开眼睛了。”李昕洋叙述得很平静，可是我知道他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压下所有的痛苦。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这种巨大的痛苦无论任何人任何时候回忆起来，都是足以将人毁灭的。此时此刻，语言已经完全失去了她的作用，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后来，听我妈说，我爸被救上来时，还有意识，他知道妈在上面等着他，他知道我在学校很快就可以回来陪着他，他想在走之前再看我和妈妈一眼。可我一直没回去，都放学好长时间了，我还是没回去，爸终于等不了了，妈说，他是叫着我的名字……去世的。”
　　李昕洋仰起头来，想把泪水逼回去，可是断续的讲述和喉间的哽咽早将他出卖。
　　“因为那时你是跟我在一起的，对吗？”好大一个玩笑啊，我想过那么多的原因，却没想到真正的原因是最残忍的这个，这样的阴错阳差却只能用一段情分的割舍来弥补。
　　李昕洋没有回答我的话，稳了一下情绪继续说：“后来，妈受不了这种打击，就带着我离开了那座城市，回去了生她养她的另一座城市，这三年，除了扫墓，我都是在那边度过的。”
　　一时无话，两人之间久久地沉默着，月光照进李昕洋的眼睛里，似有泪光。
　　李昕洋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时候，我心里的愧疚不是你能想像的，我不敢跟你联系，整天生活在自责当中。当时，佳琪住我们家隔壁，她妈跟我妈关系从小就很好，我妈很喜欢她，佳琪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儿，那一段时间，她天天陪着我，安慰我，逗我开心，我也终于从那样的烦闷中走出来了……”
　　听到他说赵佳琪，我的心猛地一跳，不由自主地说道：“我理解，其实你没有义务解释那么多的，那时候都不懂事，说的话当不得真……”
　　“你听我说完。”李昕洋皱着眉头打断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后来我想过找你，可那已经是一年之后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怪着我，肯不肯听我的解释，信写了很多封，犹豫再三都没有发出去，就这样，很快又到了高三，你也知道，高三有多忙，我也没有时间再去想这件事情了。于是，我跟自己说，如果能在这所大学里遇到你，我就跟你在一起，可是当真的遇到了你，我又退缩了，我怕你早已忘记了我，怕你有了另外喜欢的人，于是就一直在暗处关注你，想等待时机再跟你好好谈一谈，结果就在那天上课时，你发现了我。”
　　我静静地听着，心情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仿佛在是听别人的故事，带了一份冷静和理智。感情的事，永远没有对错，就连自信如李昕洋，也会这么彷徨揣测，我没有理由去苛责他。
　　“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你，我就一直躲避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到那天在Ｍ山，看到你濒临崩溃的样子，我忽然很恐惧，很害怕，心痛得要命，我这才意识到，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
　　我有些紧张地握紧拳头，掌心有细细密密的汗，夜间的风很凉爽，可丝毫安抚不了我狂乱的心跳。
　　“紫馨？”李昕洋的声音忽然温柔起来，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乌黑的眼珠在月光下闪着蛊惑人心的光芒，“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一愣，慌忙别过脸去，小声答道：“原谅什么啊，你又没做错。”
　　“你不怪我？”
　　“怪过，可现在才觉得我根本没有资格怪你。”
　　李昕洋苦涩地笑了下：“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话音中有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我沉默了。
　　“紫馨，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决定重来一次，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因为，我是这么的……喜欢你。”
　　“我不是在矫情，我只是在心疼你。”终于说出来了，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心疼你一个人背负着两份的痛苦，心疼你把所有的过错都抗到自己身上，我只是心疼你，我只是在心疼你……”
　　泪水夺眶而出，我连抑制的机会都没有。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我不想让李昕洋看见我如此狼狈的样子。
　　李昕洋拉下我胡乱抹泪的手，用左手握紧，右手缓缓抚上我的脸颊，仔细地擦着脸上的湿意。温热的手掌在冰凉的脸轻柔地移动，形成一种奇异的温暖。
　　“谢谢你，紫馨。”
　　我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今天孟青哲怎么会……会那样，但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李昕洋一下子笑了，说道：“那个小个子男生啊，我认识，其实我根本就不担心他会抢走你。他不具威胁性。”
　　“那你刚刚……”
　　李昕洋解释道：“在那种情况下，我太急了，失去了判断力。”
　　我也笑了：“能让你急一次可真不容易。”
　　就这样，李昕洋给我看了他真实的心意，我就成了这份心意下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