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色》浅月

1、第 1 章

　　tony遇到fanny是在晚上。
　　tony是兰桂坊的调酒师，营业时间尚未开始，像是暗夜动物的夜猫子们还没有从城市阴暗的角落里苏醒，所以fanny的到来不能不引人瞩目。
　　尤其fannny是个漂亮的男人。
　　fanny进了来点了瓶伏特加，这种烈酒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忍受的。
　　小忧捅捅tonny，低声调笑：“tony哥，上等货色啊”
　　fanny将光洁的玻璃杯子倒挂在吧台上，“少说话，多做事。”
　　小忧摸摸鼻子跑掉了。
　　tony不停的喝，整张脸都绯红起来，华灯初上，他依然喝了正正一瓶，fanny今夜十点才当班，初冬的天气还是冷的，小心的拢紧外衣，竖起高领，推门而去。
　　门外一辆富士康噶然停下，骇了fanny一跳，紧跟着，跳下来面目狰狞的大汉，径直朝兰桂坊二来。
　　fanny停留在门外，一阵骚乱之后，醉酒的tony被架了出来，拖死狗似的塞进了车，他分明是挣扎了一下，面对孔武有力的对手却是无能为力。
　　小忧叫骂着跑了出来，fanny伸手拦住了他，对方显然无意纠缠，前座降下车窗来，露出一双额外明亮逼人的眼来，只是眼角处寸长的伤痕，“fanny？”
　　fanny点点头。
　　那双眼睛微笑起来，“听说你调的酒很好。”
　　fanny不置可否，神色讪讪的看了看怒而不言的小忧。
　　对方却很是明理“不好意思，我的属下太粗鲁了。”如数付了帐，小忧一愣，抢在手中，竟是比应给付给的赔偿金还多了一倍，有的向老板交代，顿时喜笑颜开。
　　fanny看见对方摇上车窗，继而绝尘而去。
　　“算他跑得快，fanny哥，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这下不用加班了……”又是一笑，说，“不如把这笔钱扣下？”
　　“什么？！”
　　fanny拍了拍小忧肩膀，“老板又是一个月不发薪水了，他也不把心思放在这里面，不如我们买了这“被砸的破烂店”自己干如何，你和我合谋，我事后雇你打工，保证不欠你薪水，如何？”
　　小忧呆愣了好一阵，然后要跳起脚来叫，被fanny一把拦住，死死的捂住了嘴。
　　这种坏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好了。
　　他们当然不会傻到自己和老板谈话，这种事情需要技巧，fanny调酒功夫了得，积攒下一笔小钱，本来打算盘下家店来，自己逍遥，本也不指望大富大贵，只求逍遥自在罢了，要求低，自然实现的比较容易。
　　几个月后，兰桂坊还是兰桂坊，只是归属人易主，小忧和fanny相处愉快，虽说还是打工仔一个，却是做的卖力的多。
　　钱财花光，fanny兴致勃勃的磊落好威士忌和老姆酒。
　　“fanny哥，有时候我真想变成酒瓶，被你这么小心翼翼的宝贝，不用工作不用考虑将来，多好啊。”
　　“话是这么说，可真有哪个妖怪把你变成酒瓶，你就受不了了。”
　　小忧一笑，把桌椅板凳摆好，今天怎么说也是“开张”日啊！
　　牌子挂了出去，不一会那些老客人就来了。
　　小忧拎着盘子过来，“那家伙又来了。”
　　连续三天，tony都准时报到，一瓶威士忌，喝道烂醉才摇摇晃晃的离开。
　　不过小忧再暴躁，也知道这看着好看的男人背景复杂不是好惹的主，只是抱怨不知什么时候又要惹得那群恶煞上门来砸店了，暗暗的给tony出主意，连酒里兑白醋这种小孩子把戏都说得出来，fanny说，来者是客，他也确实可怜，随他去吧。
　　“fanny哥，你还真是好人！”
　　丢下这句话，小忧又去招呼别人了，换了老板，又多了精致客人的小点心，客人渐渐多了起来，tony的工资跟着涨，干得起劲。
　　“fanny哥，我同班的同学想过来打工，可以么？”tony很是紧张的问。
　　“他会调酒么？”
　　“……不会，可他人很聪明。”失业率高，钱不好挣，一个学生能找到报酬丰厚又工作开心的活不容易，tony忌惮fanny不愿招没经验的上来给自己添乱，心中难免惴惴。
　　fanny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故作深思的摸摸下巴，“男的？女的可不行……”
　　“男的男的，是男的。”
　　“帅么？”
　　“帅帅帅，好帅的”点头若捣蒜，猛然清醒，“fanny哥你耍我？！”扑了上去就要打。
　　fanny笑闹着躲闪，两个人如顽童一般在微亮的晨色中跳闹。
　　“fanny哥，谢谢你了，如今这世道还有你这样的人，认识你真是我的运气。”
　　“哦？我是什么样人？”
　　小忧莫名的有些脸红，想来当面赞美别人不是他常作的事，“你很心软，是个很慈悲的人，遇到你，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觉得舒心自在。”
　　“小鬼头，说这么多好话是不是想让我涨工钱？”
　　小忧鬼笑，嗫嚅谄媚的掩着脸“如果……自是最好不过……”
　　fanny使劲悄悄小忧后脑，小忧说：“fanny哥，今天请你吃早餐。”
　　“好，不错，学会巴结老板了，我得防着你点，你这个钱财至上，胸无大志的家伙。”正说着，脚下一绊。
　　小忧低头一看，几乎是叫了一声，“我的天哪！”
　　那是tonny，缩着身体像只无家可归的猫咪，睡在墙角。
　　fanny和小忧分明都记得这是在凌晨一点离开了酒吧，那么他在这里正正三个小时了。
　　“fanny哥？”
　　fanny无奈的耸耸肩膀，“看来，这顿早餐要记账了。”
　　“fanny哥，他可是个麻烦。”
　　“我知道，但总不能把他放在这里吧，会死的。”
　　小忧又想说些什么，fanny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你白天还要上课，快回去睡会儿吧。”
　　打发了小忧。
　　fanny脱了外套把tony包了起来，tony身体很冷，fanny学过医，知道对待冻僵的人要轻柔，突然的环境改变引起的刺激容易导致心律紊乱，严重了会危及生命。
　　还好，fanny的家就在后面，他用毯子把tonny包裹起来，抱在怀里，渐渐的他的身体有了温度就放回床上裹着，工作了一夜，fanny只在店里吃了一些小点心，比起调酒来，自己似乎更擅长这种小东西，只是小点心做起来费时的很，做好了都被卖光，搞得这个店长只好挨饿，冰箱里看了看，速食品让他反胃，所以自己的冰箱里只有新鲜的东西。
　　不过他今天打算凑合凑合了事，于是拿出几个鸡蛋来做了蛋羹。
　　放了热水，卧室里的tony呼吸变得顺畅了，现在才算是睡眠，fanny知道还不够，他身体内部的寒气还未消除，这样将寒气郁结体内，日子长久了就是病根。
　　犹豫了一下，伸手解开tony的扣子。
　　能让fanny吃惊的事情不多，这个tony已经让他吃了不少惊了，fanny料到他身上可能会有一些情色印记，却没想到还有别的，例如，烟头烫伤，鞭痕，还有一些尖锐物的刺痕。
　　把tony放进水里，按摩手指脚趾这些格外容易受损的地方，tony瑟缩了一下，迷蒙的掀开眼，fanny冲他打招呼也不理睬，兀自睡去，这才知道tony还是无意识的。
　　fanny知道他喝了一晚上的酒，掰开他的嘴喂了他鸡蛋羹，想不到这家伙睡了也能吃，居然迷迷糊糊的吃了大半碗。
　　fanny无奈，又不想再动手做，于是饿着，看了看舒服的单人床又看了看狭窄的沙发，心想tony该不会介意和自己的救命恩人分享一张床吧。
　　还有有新睡衣给tony穿好。
　　fanny草率料理了自己，倒头便睡，想着明晚、不，是今晚还要见见小忧的同学。
　　再醒来，日影西斜，身上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旁边的人已然无踪。
　　fanny也不去深究，穿了外套到餐馆填食开张。
　　tony午夜才到，朝fanny点头示意，来到吧台，fanny正在接待一名女客，面前是杯Vermouth，tony还未开口，fanny一翻手拎出杯牛奶，热气腾腾的。
　　小忧在暗地里看了，直翻白眼。
　　童拓第一天上班，着实添了一些麻烦，小忧忙着应付也无暇理睬正在自找麻烦的新任老板。
　　总算那“无聊”的女子走了，看她缠着fanny问东问西，fanny不动声色对答如流，tony面前从椰果包饭变成五色香橙包，忍笑也快忍到内伤。
　　fanny难得发窘。
　　“每天都有这样的客人？”tony支着下巴，晶白的牙齿闪着光。
　　fanny摇摇头，“若是每天如此，怕是我早就疯掉了。”
　　两个人都没有提昨晚的事情，tony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fanny不置可否。
　　tony还想说什么，手机震动，他皱紧了眉头，道声“sorry”便走了。
　　小忧凑了过来，“fanny哥，我听人说那个tony是别人的这个”小忧比了个手势。
　　fanny若有所思，却并不答话。
　　tony接连四天没有来，再见到他又是个意外了，童拓生日，酒吧业绩翻倍，三个人难得又都有空，合计着休息一次搞个三人聚会，fanny比较空闲，兴致勃勃的买了一堆东西来，童拓和小忧下了课，刚好fanny正在点蜡烛。
　　小忧看着那些随意摆放在地上的朦胧灯盏，跳了过去大叫：“fanny哥，从哪买的？真漂亮！”
　　fanny闪闪眼“你猜？”
　　白宣纸被揉皱，弄成简单的筒状，套在白色粗蜡烛上，简单的描上几笔清淡的花草，喧哗浮躁的酒吧间立刻古色古香起来。
　　“墨还没有干，fanny哥，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fanny笑着挑挑眉毛。
　　“fanny哥好厉害，什么都会，什么又都做的好。”童拓拘谨的扯下围巾，细长的眼睛有些失落，fanny拍拍他的肩膀，还未及说什么，小忧又大叫起来，“好香好香！这是什么？”
　　fanny只得跟去后厨，“木瓜生鱼汤，从电视上学来的，你们喜欢就好。”
　　童拓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只是知道fanny精于厨艺，却没有料到这位新鲜雇主会大费周章的为自己庆生，家人远在千里之外，独身求学艰难度日，许久没有人肯为他做一顿可口饭菜了，眼看这小孩子要水漫金山，fanny忙给小忧使眼色，小忧何等激灵，当下大叫“fanny哥，谁嫁给你肯定是上辈子修来的，又会做饭又会洗衣服，我要是个女人多好，也不用这么辛苦。”
　　小忧的苦瓜脸逗乐了童拓，灭了灯，越发的朦胧，fanny锅铲运动，六七个菜出了锅，两个小的进进出出的摆放起来，端了汤出来，外堂的灯却是亮的，小忧一脸气愤，刚刚摆好的大桌旁坐着两个人，几个大汉分成两伙剑拔弩张的分立在侧，坐着两个人，却只有一个在吃，不仅在吃，还吃得风卷残云，满口油渍，似乎饿了十几天似的。
　　“还有汤！”那男人抬起头来，招了招手，身后上来一个男子，西装笔挺，眼角处寸长的伤疤，小声说了什么。
　　男子大怒，“滚，老子吃口饭也来管！”反手一巴掌，眼看着盖在脸上。
　　“喝汤，”fanny上前一步，摆了汤碗在两人面前，“这是木瓜生鱼汤，和肝舒胃。”
　　男子立刻被美味汤汁吸引了，fanny脸上优雅的笑，心里确在打鼓，但愿那汤不至于太差了，至少闻起来很是可口，他边想边多挑了几块木瓜放在碗里。
　　“鱼……”那男人皱眉，“别光挑菜，我讨厌菜。”
　　fanny莞尔，“木瓜里吸收了鱼的味道，是比鱼更好吃的，可以试试。”
　　男人疑惑了一下，吃了口鱼，又吃了木瓜，立刻眉开眼笑，“果然果然，真是好吃。”说完身体往后一仰，擦了擦嘴，“有日子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牢里的东西都是馊的！妈的！”
　　对面的男人很年轻，顶多三十岁，fanny看着他光洁的手指在杯碗间游动，却没见他吃下任何东西。
　　只是听了这句话，才开始搭腔，“陈鲁先生，不论您是否相信，上次的事情的确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陈鲁哈哈大笑，相当不雅的拿着根筷子剔牙“江并天，我还不糊涂，你们有没有关系我不感兴趣，跟你家老头子出来打天下的时候还没你小子呢，这世道谁是清白的，不是说说就成的。”
　　江并天没说话，良久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这么说，陈叔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陈鲁看着他，他的脸色姜黄姜黄的，双唇没有血色，眼神混浊，这么直直的看着人，莫名的让人觉得他是个鬼，或许因为如此，小忧莫名的颤抖了一下，“只是想看看后生晚辈是什么模样罢了，顺便问问tonny滋味好不好，玩叔叔玩剩下的，有意思吧。”
　　江并天好温柔的笑了笑，“身子很好，可惜老了点禁不住折腾，挺没意思的，这不，还是留给叔叔享用的好，毕竟他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哈哈哈哈！”陈鲁大笑，房梁都快给他震了下来，“有意思，有意思，小子，告诉你一句话，你还嫩。”
　　温柔的面具终于被捅破了，江并天冷冷的看着陈鲁。
　　陈鲁挥挥手，“陈曦，付账吧，这顿饭我请了。”
　　果然陈曦就是那个有伤疤的男子，他看也不看就撕了张空白支票扔给fanny，陈鲁领着一帮人头脚走了，江并天后脚就在兰桂坊掀了桌子，桌子掀了，江并天倒是乐了，轻声的道歉说，不好意思。让手下人赔了钱。
　　小忧气得骂人，童拓只是默默的收拾了破裂的杯碗，想不到竟是这样一个聚会，辛好还有剩下的蛋糕，伺候了几位大爷走了，三个人才填了填肚子。
　　第二天，tonny来了，他看上去相当的疲惫，他是白天来的，在店外徘徊，因为有人送货，fanny才会白天来接，fanny想tonny该不会白天都四处游荡吧，他没有喝酒，样子却像是醉了，很不清醒。
　　fanny处理了货物，tonny窝在沙发上蜷成一团，以为他睡着了，却看见一双晶亮的眼，tonny缓缓的抱住fanny，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他宣泄了很久，断断续续的讲一个十几岁的漂亮男孩如何成为别人的玩物，然后又被无情的抛弃，他很生气，抓自己的头发咬自己的肉，fanny知道他并不是生那个□□他的男人的气，tonny怨恨的是自己的无能，tonny手腕上纵横的伤痕说明了一切。
　　fanny像安慰孩子一样安慰着他，“tonny，离开那里吧 ，我喜欢你，我们一起生活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