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蛊奇谈》木无音

3、替身蛊（一） 债务累累，

　　锅子里，黑漆漆和白嫩嫩的虫子不停的蠕动着，滚烫的油因为锅子底下的火焰的加热而冒起了一个个泡泡，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蛋白质烧焦了的味道，温冉钦觉得自己下一秒就有可能呕吐出来。
　　蒙朗没想到温冉钦竟然这么快就洗完澡出来了，此时脸上也微微有几分错愕，不过很快，他就回过了神，道：“在销蛊。”
　　温冉钦：“……”什么鬼？
　　蒙朗说：“他们尝过人血肉的滋味了，不销毁重新炼制的话，很有可能会凭着本能攻击人类。”
　　温冉钦啊了一声，蒙朗见他这样，干脆不说话，转过头去继续销蛊。
　　所谓的“销蛊”，自然不是简简单单的用油炸一下蛊虫，要是蛊虫这么容易就能够被消灭，那全天下的制蛊大师估计就要哭了。温冉钦没有见过别人销蛊是什么样的，但是从蒙朗的动作来看，“销蛊”似乎是一种十分优雅的仪式。
　　蒙朗双手上的银饰尽去，温冉钦这才发现蒙朗手上的银饰之下，竟然是纯黑色的奇特花纹，这些花纹就像是刻印在人体上的符文，层层叠叠，繁复华丽，让温冉钦一下子迷了眼，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感觉。
　　“别看我的手。”
　　“你手上的是什么？”
　　“蛊。”
　　温冉钦吓了一跳：“你手上的花纹是蛊？”
　　蒙朗道：“我们南蒙族的孩子一出生，就会在体内种下本命蛊。”
　　温冉钦问：“这是你的本命蛊？”
　　蒙朗没说话，温冉钦也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些让人不好回答，挠了挠鼻子，过了一会儿，说道：“你还有多久好？饭菜要凉了。”
　　蒙朗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快，你先吃。”
　　蒙朗既然这么说了，温冉钦也不矫情，揉了揉肚子准备吃饭。
　　事实证明，有些人，是注定不会让你好好吃饭的，温冉钦半碗饭才下肚，外面就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温冉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不高兴的喊道：“谁啊！”
　　门外头的人回复：“警察。”
　　温冉钦：“……”什么鬼，警察找他干嘛？
　　他起身，走到门边，从猫眼处看出去，门外倒是真的站了四个警察，其中一个温冉钦还挺眼熟的，住在他们小区的一个小警官，有时候出门的时候还见到过。
　　温冉钦打开门，冲那位小警官打了声招呼，小警官长得脸嫩，温冉钦冲他打招呼，他忙笑着推了推一旁的高大的男警官。
　　那男警官看着就是个挺憨厚的人，被小警官一撞，忙开口道：“温先生，你好，那什么，我们刚刚接到了一起报警电话，说这个小区有人死了，所以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温冉钦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死人了？”
　　小警官点头道：“就在你们这层楼的电梯口，有一个死相极其惨烈的尸体，他的身上都是被昆虫咬噬过的伤口，因为报警的人说看到过你和一个男人曾和死者一起使用过电梯……”
　　温冉钦惊呆了，小警官口中的死者分明就是他和蒙朗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提着死藏獒的男人！但是，他竟然死了？蒙朗不是说他中了虱蛊吗？中了虱蛊怎么可能死？
　　温冉钦还处于震惊状态，屋子里刚刚“销蛊”完毕的蒙朗走了出来：“带我们去现场看一下。”
　　四个警察中长相比较刻薄的瘦矮个儿警察皱眉道：“你谁啊！你说看现场就看现场？你以为你是警察局局长啊！”
　　蒙朗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债务累累，以金蟾敛财，供精血于邪佞，命不久矣。”
　　那瘦矮个儿警察听前一句还有些畏缩，但听到后一句时，便气的怒骂道：“臭小子你敢诅咒我！”
　　小警官见那瘦矮个儿警察跳脚，忙拉住他：“徐警官，你先别生气，我们确实得带他们去现场啊！”
　　徐警官不爽的撇了撇嘴，然后转头恶声恶气的对温冉钦和蒙朗说道：“跟我们走！别想耍什么花样，知道吗！”
　　温冉钦对于这个徐警官很不喜欢，这人说话做事根本不像个警察，倒像个土匪。
　　土匪徐警官带着两人很快就走到了电梯口，电梯外面围了一圈黄色的禁止线，地上趴着一个人，半条腿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身上的伤口已经变得黝黑，看起来让人觉得有些恶心，那人脸朝地，温冉钦看不清他的脸，但总觉得这个尸体的体型跟他们遇到的那个男人不是很像。
　　温冉钦转头看向蒙朗，只见蒙朗朝他摇了摇手，然后他看见蒙朗朝自己无声做了几个口型，温冉钦跟着温爷爷学过一段时间唇语，很容易就看懂了蒙朗的这句话。
　　蒙朗在同他说：“造畜和替身蛊。”
　　造畜是什么温冉钦知道，当年看聊斋的时候对造畜这个巫术真的是印象深刻，想忘也忘不掉，然而替身蛊是什么，他还不是很理解。讲真，对于巫蛊，温冉钦是根本不信的，虽然说蒙朗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温冉钦对他也很有好感，然而造畜和替身蛊什么的……有点打击他的世界观。
　　然而，蒙朗似乎对于打击温冉钦世界观十分的擅长。他快步的走到了那具尸体旁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瓶子，倒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浅黄色粉末在了尸体上，然后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那躺在地上的人突然就开始缩水了，十分钟后，躺在地上的哪里还是个人，那根本就是一只死去的藏獒犬！
　　而此时，温冉钦也终于意识到蒙朗说的替身蛊是什么意思了，那个人用藏獒犬做了自己的替身，将自己身上的伤全部都转移到了藏獒犬上！
　　在一旁的四个警察也傻眼了，那个刻薄脸徐警官一面后退一面愤怒的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妖怪！你们是不是妖怪！”
　　温冉钦白了他一眼，心说：就着心里素质还跑来当警察？
　　蒙朗根本不理徐警官，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白瓷瓶，然后将白瓷瓶里的浅绿色液体倒在了那只死去的藏獒犬身上，与此同时藏獒犬的身体开始慢慢的拉长，直到数分钟后，那只藏獒犬再度变成了一个人。
　　温冉钦惊呆了，其他人也惊呆了，这人分明不是刚刚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了，小警官跑过来看了看那人的五官，随即惊叫道：“这是徐泰！”
　　温冉钦还没搞清楚徐泰是谁，那徐警官便叫了起来：“哥！！”
　　蒙朗看了一眼涕泗横流的徐警官，对另外三个警官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温冉钦就走了。
　　温冉钦一脸懵逼的跟在他身后，直到回了屋都没反应过来：“那个人是被认造畜之后又被当了替身？”
　　蒙朗说：“大概。”
　　温冉钦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蒙朗皱了皱眉，说：“用眼睛看出来的。”
　　温冉钦又问：“所以世界上真的存在巫蛊这回事儿？”
　　蒙朗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
　　温冉钦以为他想炫耀一下自己懂巫蛊，没想成蒙朗指完自己以后突然冒出来一句：“我饿了。”
　　温冉钦：“……”桌子上的菜早就凉了，虽说蒙朗不介意吃凉了的饭菜，但是温冉钦还是又端着饭菜进去热了一回饭。他从小就不喜欢吃凉了的菜肴，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是这样，还是后来变成了这样的，反正在他的印象里饭菜是冷的就不能吃。
　　厨房里的蒙朗用过的锅子早就已经被清洗干净了，也不知道蒙朗是怎么洗的，锅子上一点儿油腻都没有，看起来跟新买来的时候似的，连掉了的漆都变回了原来没有缺损的模样。
　　温冉钦心说，这巫蛊之术难不成还能修锅？
　　两人吃过饭之后便睡了，大约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太过离奇，平日里睡眠质量不怎么好的温冉钦今晚倒是极快的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温冉钦再一次梦到了他不大熟悉的爷爷。
　　梦里的温爷爷穿着一件跟蒙朗有些相似的少数民族衫，手上挂着一串儿花纹奇特的银饰，脖子上还挂着一颗琥珀色的珠子。温冉钦梦里的温棠十分年轻，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扬，瞧着仿佛是一个艳丽的女子，而非男子。
　　温冉钦梦见自己五岁时候的模样，矮矮的，站在温棠的边上，垫着脚尖拉着温棠的衣衫下摆软声软气的喊：“爷爷！爷爷！”
　　温棠笑眯眯的将温冉钦抱起来，然后软声道：“阿钦，爷爷给你一个礼物你要不要？”
　　温冉钦点头道：“要。”
　　温棠挑眉：“真的要？哪怕它会让你以后的日子过得心惊胆战呢？”
　　温冉钦问：“爷爷，心惊胆战是什么意思？”
　　温棠被温冉钦逗笑了，笑着摸了摸温冉钦的头：“孩子，爷爷希望你此生顺遂。”说着，温棠便将他挂在脖子上的那颗琥珀色珠子拿了下来，然后放在了温冉钦的嘴边，“好孩子，张嘴，吃了它。”
　　温冉钦十分乖顺的张开嘴，将琥珀色珠子含在了嘴里。不一会儿，那颗珠子便融化在了温冉钦的口中。然后他听到温棠温柔的声音：“孩子，你很累了，你该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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