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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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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然不知道自己的路该走往何方。如果硬要有一条的话,他觉得这条路该通向穆雪。
他爱穆雪,却未曾像世间所想象的那样拥有完美的结局。
每一年冬天,虚无的世界都会下雪。雪,遇地融化,就像大颗大颗洁白的盐粒,拾一粒到嘴里,是一阵微微的苦咸。
“下雪了!”
有人冲穆雪大声喊道。
学校里,是男学生和女学生的声音。
长廊上,教室里,到处都是看雪的人。
在那茫茫的雪中,穆雪那玉藕一般的手臂露出袖子,一举一动牵动着徐然的心。
“穆雪,这不凉吗?”
有人问她。
“不凉啊,我喜欢这样。”
穆雪笑着,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飘舞。
说着,她摘下她手上的毛绒手套,用手去触摸那洁白的雪花。
“真的太美了。”
她喃喃自语。
她的身后,站着隐隐看呆了的徐然。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吧?”
她问着,却不是在问他。
“雪下得好大。”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另外一个声音。
徐然转头去看,便看到了炎舞。
她有一头火舞般的长发,这叫人第一眼就不能忘记。
“回去吧,别着凉了。”
身后的炎舞作为班委嘱咐各位。
她把宽松的校服穿得格外漂亮,脚下蹬着一双棕色的皮靴。
“徐然和穆雪不回去吗?老师马上就要来了,被看到这样可不好啊。”
“哦。”
徐然闷声回答,然后走进教室。
前脚刚跨进教室,他便回头再望她一眼。
穆雪背对着他,倒是炎舞跟他打了一个招呼。
徐然有些措手不及地转回头去,两颊的酡红那么明显。
老师进来了,炎舞和穆雪也进来了。
炎舞的美那么凌厉,360°毫无死角,穆雪的美则宛如冬季清冷的雪,静静的,纯白似歌。
春天,炎舞约了徐然到郊外去吃烧烤。
一罐又一罐的啤酒,青葱摇曳的心灵。
“你喜欢穆雪?”
喝多了些,炎舞便朗声问道。
听了这话,徐然红了脸面,颜色宛若桃李。
日光之下,炎舞素白的指尖缠绕那一缕发丝。
“呵,哈哈......”
她翩然一笑,带着恣意而慵懒的气息。
桃花下,有人在舞剑,有人在歌唱。
“今年马上就有选修课要上了,不如你和我选一样的课程?”
炎舞的嘴角挽起如香水百合般清艳的笑意。
“当然啦,穆雪估计要选的是魔法那一类的,那个简单。我打算选剑术这一类的,然后在这一方面变成最厉害的。”
炎舞说着将绕在指尖上的发丝一圈又一圈地展开。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腰细而柔韧,像漂亮的柳树姑娘。
说实在的,徐然是个迟钝而安静的人。他看着炎舞,只觉得她气质凛然,殊不知,这英姿飒爽的姑娘已喜欢上他。
“徐然,你不会以为我约你出来只是为了吃烧烤吧?”
炎舞笑了,无瑕宛若稚子的心。
徐然愣了一下。他答应炎舞只是因为难以拒绝,从未有过别的什么想法。
“逗你玩的。”
炎舞托腮而笑,少有的有些小姑娘的味道。
他将装啤酒的罐子往下倾斜,罐口悬着的那粒酒滴仿佛要滴进徐然的眼里。
“还烤了很多呢,一起来吧。”
她这样说了,徐然便看见面前的炎舞乖乖坐下,翘起的二郎腿像是要时刻跳起来,那样修长,火光下的面庞时时刻刻都显得姣好如玉。
徐然乖乖地替炎舞撒好辣子,然后盘起双腿,看向蓝天的尽头。远方的大地。
他察觉不到炎舞的生动,因为他的眼里只有穆雪,而今天穆雪没来,所以他的眼底只有那一片无垠天地。
“看什么呢?”
炎舞悄然低语。
垂下的罐子滴下那最后一滴酒滴,没有滴进徐然的眼里,也没能滋润炎舞烈火般燃烧的心灵。
金黄色的酒,没入草叶,草叶没有痕迹。
等了多长时间,只等到那一片刀雨席卷这一片天地。
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对话,唯有沉默不语。
宛若无声的海洋里面,烈火像跳动的心脏一般,无声呐喊。
当天烧烤的当然不止他们两个。
他们所有人后来拍了一张照片,背景是漂亮的新绿的草。
没有穆雪。
在徐然的心里。冰,无边;雪,无际。
而此刻,她不在画面里面,是多么缺憾的事情。
人生,是一场破镜重圆的盛大开局。没有我,没有你;没有天,没有地。
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夏,来了。
姑娘们纷纷穿上衣裙。
而炎舞不是,她在校服里面穿上蓝色的牛仔裤子,并且又换了一双新的皮靴。
穆雪是所有姑娘的代表。
她,美,美在冰肌玉骨。丽,丽在遗世独立。
她换上白色洁净的衣衫。雪,被她夺去心魄;冰,被她取去灵魂。
她是柔美优质的姑娘,天地间再没有谁能比她更加极致。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书,一头乌发如瀑般散落。
时不时会有学生向她借一支笔、一块橡皮,顺便感叹一下造物主慷慨的神奇。
这其中就有徐然。
徐然这个人清淡如水,小时候倒是学过一些乐器,不过长大后便是许久都不碰了。
他唯一为穆雪做过的,就是在她口渴时为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看着她缓缓喝下,眼中是优雅如天鹅湖般的澄净。
秋天了。
徐然喜欢萧瑟的秋,喜欢在蓝天如孩子的眼睛般纯净时眺望远方。
那里有燕子迁徙和大雁排列成行的身影。
“穆雪!”有人在喊。
穆雪回过头来。
“咔擦”。
一张照片成型。
“切,拍得模糊了啊。”
拍照的女生大失所望。
“照片可以洗出来吗?”
徐然跟了上来,尽可能平静地问她。
过了一年。
草原上,无数的巨石组成了巨大的怪物。
炎舞盯着巨石上那双猩红的眼睛,静静地,迈出了一步。
脚下的大地在以可见的规模裂开。
炎舞的眼界开阔得惊人。
她的整个身子像只孤雁般地掠起。
“炎舞,别去。”
徐然看到炎舞的衣襟都被气给撕裂,血液像流弹似的从被挤压的静脉处给壮烈地喷洒出来。
燃烧起来的炎舞就像是即将陨落的流星。
如果她成功了的话,就会在世界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是,现在的徐然多么地希望她能够好好活着。
然而,释放出这样的力量是绝不可能再活着了。
他的双脚陷进了沙里,整个身子在不由自主地前倾。
尽管如此,他还是撑起了绝对的防御。
他仰头看着飞鸟一样的炎舞,表情那么焦心。
草被连根拔起,漫天的黄沙似乎要将他吞没。
天边的光宛若霓裳一般在无穷无尽地变幻。
炎舞张开双臂。
一团清澈的水在光中将怪物消融。
徐然拔出刀来,挥出那斩天动地的一击。
与此同时,炎舞挡在他的面前。
一束光击穿她的腹部。然后,她无声倒下。
徐然的心突然顿了一下。
几个小时之前。
“炎舞,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战后,我们一起喝酒。”
她那清澈的声音恍若就在耳旁。
没有了你,那喝酒时的恣意潇洒便化作心底深深的伤疤。
“炎舞,炎舞!”
至此,他竟那样惊惧。
他像个孩子一样不顾形象地大吼。
他攥住她的双肩,两只手的指甲像是要嵌进她的肉里。
然而,炎舞死了。这一切随着冰雪的消融,很快烟消云散。
那场战役过后,会有人记得她吗?
这一年内,学校因为一场恐怖袭击而长时间地停课。
炎舞和一众学生报名参加了战斗。
那些惨烈的被战火烧焦的人们,看到这些,你啊,可曾悔过?
“这事,我听说了。”
“什么?”
徐然面对着穆雪。
“炎舞死了的事。徐然,我怀孕了,我给他起名了,叫项羽璠。我把他送到孤儿院里,等他长到十一岁那年,你就收养他吧。”
“那你呢?”
徐然清秀的眉微微皱起。
穆雪转移话题:“有一个预言,说他是第一个被上天选中的人。”
“是预言大师于箴说的吗?”
“是的。徐然,我不会害这个孩子。等到了他十四岁的时候,你把他送到这边的农场,那样的话,会有一个孩子和他成为朋友。”
“哪个孩子?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一切都是天意。”
桌子的一边,穆雪从手上摘下一枚戒指。
“这是石戒。在这虚无的世界的另一端,有一个叫作氢界的世界在慢慢诞生。这是我在混沌之初时从那儿夺来的珍宝。石戒不止一个,它的力量被分散了,而这个世界有很多邪恶的力量。”
说到这儿,她想起自己从那险境中夺取石戒的艰辛。
“我明白了。”
徐然郑重地点头。
眼底惟剩下那一抹亮色,动人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