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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娇娘子 邙山脚下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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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脚下有条官道,通着最近的一个乡镇,叫望海镇。望海镇并不能真的望见海,只是地势偏低,每每到了雨季,雨水久积不退,整个镇子便如建在海里一般,因此得名望海。商旅之人若要去那,便得经过这条官道。官道年久失修,有些破败,走着略有些艰难,但又不是那么艰难。此时若有个茶寮酒垆可歇,那便最好,若没有,咬咬牙走着也不碍事。
可巧这官道上就有这么一间歇脚的,既卖茶又沽酒。那些商旅鬼使神差似的,就都爱在这里歇着。
这歇脚的地方也不大,两间不太齐整的茅草屋,小的那间是厨房,备些酒菜茶水,另一间常年锁着。外头搭了个棚寮,底下是几张桌椅,随意摆着。歇脚处的主人是个不算年轻的女人,长得颇有几分姿色,自称是镇上搬来的,叫花娇娘子。但若到了镇上一问,却没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花娇娘子平日里也和过往的商旅们打趣,如花般的姿色却窝在这两间破茅屋里,也有过被人当做是暗娼。对此花娇娘子也没在意,相熟的自然一笑而过,不熟的也有不熟的处置方法。
没错,花娇娘子就是个开黑店的,杀生不杀熟。
那两间茅屋,一间下药,一间藏赃。此刻外头的两个客人若是有些阅历的,就该知道野店的灶台搭在屋子里会有什么猫腻。
但显然他们没有。
只看他们随手放桌上的,紧紧缠着布条的,露出大致轮廓的一刀一剑,和毫无防备的饮茶倒水却对灶台方向看都不看。
花娇娘子大概明白这两人,武功不凡,但脑子不好。
这两人便是刚下邙山的白衡和其师父聂藏锋。二人原本约好在邙山会面,但聂藏锋与其师妹也就是白衡娘亲颇有嫌隙,所以未上邙山,只在山下等着。通过这几日的观察,聂藏锋对这间黑店坑人的把戏也大概了解,只是江湖迷药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花娇娘子眼睁睁看着二人好吃好喝好上路,全无异样。
“二位客官……慢走。”花娇娘子想不通啊。她怎么就失手了。
官道上,白衡喋喋不休。
“这四部经书自前朝亡国时起散落民间,最初是由四位遗老带出,本作养精蓄锐,以期复国之用。后来四老中有一人横死,其所藏经书失窃,接着叛军建权……不,是新皇登基,另三人于是销声匿迹。”
“我娘追查多年,得知三人中已有一人病逝,临终前将经书托与后人。这后人不知道经书的用处,就供奉在祠堂里,被我娘调换了。而其余二人不知何故,近二十年杳无音讯。奇怪的是,那两部经书的消息却开始在江湖中流传。”
“至于早前失窃的那一部,据传查抄萧敛府邸时曾被搜出来,作为萧氏谋逆的证据之一,后来大理寺无端走火,经书自此下落不明。但望海镇是萧敛最后出现的地方。”
“我娘说失踪的两位遗老既身负复国大任,隐匿二十年只见经书不见人,定有隐情,让我们小心。”
“望海镇地处邙山脚下,萧敛既然到了望海镇,必然是看过经书的。所以……”
白衡顿了顿,心中感慨自己怎么才吃了点东西就犯困:“所以此行……去望海镇,且……打草惊蛇,找出萧敛。”
“师父,我好像……有些……困了。”白衡扶着树,缓缓坐下去,抬头看见满世界都在转,不禁有点慌。
聂藏锋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道:“许是迷药发作了,刚才那家是黑店。”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白衡不知该做何反应:“师父你,为何不提醒弟子……”
“你不是要独思独断。”
那明明是师祖的意思。
事到如今,白衡也只能勉力道:“弟子,在此,稍做,歇息,望……”
“我在镇上等你。”聂藏锋何其潇洒,说走就走绝不拖沓。
白衡望着那背影,内心波涛汹涌,奈何脑海昏沉,只能随着意识沉睡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听见一阵车马急刹声,脚步声,女子惊疑声。
“咦,好个俊俏的后生。”
师父,你要害死我了。白衡最后悲惨地想到。
花娇娘子今天接了两波生客,一个都没宰成。
是的,白衡师徒走后不久,又来了一个赶车的公子,看着颇有些盘缠,却实际是个老江湖,也不吃喝,只从车上扛个人下来,说是官道上捡的,花娇娘子凑过去一看,花颜失色。
便是白衡。
彼时白衡将醒未醒,看见花娇娘子的脸,惊怒不已。
“你……”黑店!
若不是花娇娘子眼疾手快,连忙封他睡穴,又以不似中暑,像是怪病缠身为由打发了,说不定那公子现在就该报官封店了。
想想真是叫人唏嘘。
今日黄道相冲,诸事不宜。
“方才与我一道的少年,你可曾看见。”花娇娘子一转身,身后站着满面寒光的聂藏锋。
“……”
真是连惊吓都不会了。花娇娘子脸色煞白,捂着胸口连连退了几步,身子倚在灶台边,魂飞天外。
“你……我……”
“什么?”聂藏锋本已入镇,后来实在不放心白衡独自昏在路边,一路寻来,果然不见。
花娇娘子定了神,眨眨眼睛,无辜道:“客官,你吓坏奴家了。”
“方才那少年不是与你一道走了么。”花娇娘子最善娇嗔,似怒非怒,似怨非怨,一双勾魂桃花眼斜斜挑过去,最是撩人。
怎奈何对方不为所动:“他中了你的迷药,倒在路旁。”
“……”用这种平铺直叙的语气来兴师问罪吗。花娇娘子努力压下心头一口老血:“客官怎地血口喷人,奴家哪里来的迷药。”
“……”
依旧不为所动。
“他既是倒在路旁,你去路旁寻他便是,来奴家这里做什么。”花娇娘子佯怒道:“有道是人走茶凉,出了奴家这个门,奴家便是想管也管不上了。你对着奴家着急,奴家又有个什么法子。”
聂藏峰并不着急,他只是缓缓解下背上的长布条,露出一把古朴长刀,刀身通体黝黑,且无锋。他把这刀抵在花娇娘子颈边,慢条斯理的对她说:“你在江湖颇有些年份,应当认得此刀。”
花娇娘子自然没见过这把刀,她只是听说过,二十年前名动江湖,无锋拙刀,刀主聂藏峰。
“你……”花娇娘子见刀失神,怔怔看了一会,心潮跌涌。
聂藏峰无意以武相逼,只是向来不爱说话,他追问的方式就是把刀往前递,花娇娘子慌忙往后避了避,回神呐呐道:“那少年同一个赶车的公子入镇了,就是望海镇。”
聂藏峰收刀,略一思索,刚才确实有个公子赶车经过,只是没留心。现在只需去镇上看看。身随意动,眨眼无踪。
那花娇娘子再追出去,哪里还有影子。
“聂……聂藏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