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杀出重围》紫罗香

12、第 12 章

　　章十二

　　项少羽觉得两条腿已经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这一夜，高涨的各种情绪促使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但是这不代表他不会累，纵然体力值远远高处同年龄段的少年人，此时也差不多快要到了极限了。如果后面没有那一群催命的丧尸追赶，他真想躺倒在这满是尘土的板油路上好好喘口气。

　　“项老弟，少羽，你们别管我了。”范增知道这话身边的两个人不爱听，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我腿上受伤不轻就是个累赘，留把枪给我你们自己先走，我好歹能给你们拖上几分钟。”即便已经做过应急处理了，可是还是不断有鲜血顺着裤脚留了下来，在对血腥气极度敏感的丧尸眼中，这简直就是个耀眼得无以复加的大路标，藏都藏不住。

　　拖个屁！现在三人之中就剩下项少羽手里还有一把枪，真要把范增扔下，就凭着一把破枪几颗子弹怎么拖？靠那群恶鬼吃了你拖时间么？！项梁又急又怒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那把枪的子弹早就打光了，最后还被废物利用砸向了追得最近的一个丧尸。可是没了子弹的枪扔出去杀伤力还不如砖头，这一下虽然砸断了对方的鼻梁骨，却完全起不到阻碍的作用，反而让那家伙找准了目标，顶着个瘪塌歪扭的鼻子死死盯着项梁不放，最后被项少羽一枪放倒才算完。

　　“老范别说话！”项梁一只手紧紧抓着范增的手臂架在脖子上，另一只手从腋下穿过替对方承受了部分体重，尽量减轻伤腿的负荷，“保存体力继续走，咱们一定都能活着逃出去！”

　　项少羽一路小跑地跟着项梁的步伐，此刻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由得抬起头看了自家叔叔一眼。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有一个温柔的女声用颤抖却坚决的语气对自己说了这句话，可谁知道……项少羽摇摇头，将眼睛里涌起的水气果断地甩开——现在还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一只手松开卡榫退出已经打空的弹匣，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压满了子弹的新弹匣，干净利落地填了进去。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弹匣了。

　　空旷的道路上没有安装路灯，即便有此时也不会亮起，好在天上没有云，月光也足够的亮，将少年逐渐开始显露出成年人锋利棱角的好皮相映照得惨白发青。病毒扩散开来之前，项少羽对枪械的了解来源于网络和射击俱乐部，作为高级会员的老爸偶尔会带着儿子前去玩玩，没想到项少羽居然上手很快，很是让他老爸在好友之间炫耀了一番。可是熟练度毕竟不是靠天赋就能完全补齐的，一路上与丧尸搏命时的紧张和恐惧更不是身处空调室内带着隔音耳罩打固定靶所能比拟的，自从与众多丧尸短兵相接，子弹的消耗速度比预计要快，造成的杀伤力却远不及预想中来得那么大。若是在子弹打光之前还没能找到一辆能开的车子，恐怕来年的今天就是他们三个人的祭日了——也不对，有人祭奠才算是祭日，如果他们三个人死在了这里，谁又能知道呢？

　　范增伤得不轻，此刻失血造成的眩晕感越来越严重，暂时无暇他顾，反而是项梁将项少羽铁青面色上的黯然神情看了个清楚，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性子憨直，心灵沟通从来就不是强项，此刻也只能尽力向前眺望，同时心中不断爆粗口：刚才驾车逃离的时候路上废弃的车辆到处都是，简直把路面塞得死死的，此刻想要找车了却他娘的连个车毛都看不到，老天爷你他妈的是在玩我们吗！！！

　　枪声一下一下地响起，由于此刻已经是近距离射击，几乎每一发子弹脱膛而出之后都会有一具丧尸咕咚躺倒，再也爬不起来。可是相比起丧尸总体的数量来说，这种伤害还是太微不足道了，因为他们不知道何为恐惧，已经僵化的大脑中只有将这三团散发着生人血气的新鲜肉款吞吃殆尽的念头。项梁一下一下在心中默默数着剩余的子弹数，考虑要不要让项少羽留下三枚作为光荣弹，他是真的宁可自我了断来个干净彻底，也好过变成这般不人不鬼的怪物为祸世间。

　　就在这时，远处黑沉沉的夜色中，忽然有数道车灯的光线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汽车运行时发动机的轰鸣，而且越来越接近了。在空旷寂静的夜里，这声音不亚于一声惊雷，将几乎绝望的三个人从地狱瞬时拉回了人间。眼见可能有救援到来，项少羽索性也不去管身后的丧尸了，将手枪塞回了口袋，转过身来到范增身边，架住范增的另一条胳膊，和项梁一起带着伤员向声音来处狂奔。

　　几乎是转瞬之间，两辆越野车已经来到了近前，甩尾急停，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尖啸。白凤和赤练的车子停得要更靠前一点，两个人打开车窗齐齐拔枪，瞄准了后面追得最紧的几具丧尸。他俩的枪法可是比项少羽好得太多了，几个点射之后，被瞄准的丧尸均是应声而倒。盖聂刚想招呼三人赶紧上车，却一眼瞄到了范增裤子上大片的血迹，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伤口是怎么回事？”

　　“这是爆炸时候受的伤，绝对和丧尸无关！”
　　“那是被炸飞的汽车零件划伤的，我拿脑袋担保绝对没问题，求兄弟救救我们！”

　　项少羽和的喊声同时响起，焦急沙哑几乎破了音，盖聂看了眼范增的面色，只有失血之后正常的惨白，确实不像是受到过感染的样子，这才拉开车门沉声说道：“上车！”

　　见到白凤和赤练掏枪射击的时候，项梁就意识到这几个人绝对不一般，武装精良而且手法熟练，双方强弱之势不在一个量级，绝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听到盖聂终于发话，立刻拉开后座的车门，将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范增推上了车后座，看到项少羽从车子另一面上了车并且关好了门之后，这才奋力将自己也塞了进去。本来挺宽敞的后排座立刻变得满满当当。

　　项梁刚一关上车门，盖聂立刻向后方不远处射杀丧尸的两个人示意，白凤和赤练接到信号自然不会恋战，油门一轰跟着前面的车辆就冲了出去，徒留身后的那群恶鬼争先恐后地舔舐地上那一小滩逐渐凝固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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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 Q市地下研究所

　　与黑灯瞎火的城市街道不同，研究所作为特殊存在的设施，本身还拥有一套独立的发电系统，即便现在整个城市的电力已经停止供应，这里的应急灯依然亮着，被荆轲放下的银灰色金属大门也依然紧紧闭合，像是无声的守护者，禁闭着里面最初的一批妖魔。

　　只是此刻，空寂的通道里竟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声音又轻又缓，像是踩着什么美妙的节拍，绝不是丧尸发出来的。

　　站在金属大门外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休闲裤的青年，他的鼻梁上夹着一副无框的眼睛，显得更加斯文而俊朗。只是此刻，他周身清爽整洁的服饰和周围凌乱而充满血污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突兀而不协调。

　　青年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磁卡，在大门边的卡槽内轻轻一刷，又在旁边的键盘处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只听“滴”的一声轻响，墙上镶嵌的小小的液晶屏幕中显示出了青年的个人信息，正是之前出现在研究所集体照中的嬴扶苏。红色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紧闭的大门向上方升起，露出了研究所内部的空间。原本刺耳的警报声早就停了，只剩下应急用的警示灯不断闪烁，昏暗的血红色照亮了小片区域，而更大片的黑暗中不知隐藏着什么样的可怕事物。

　　就在距离大门不远处的明暗交界线上，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默地站着，白色的衣物满是已经发黑了的血迹。说是衣物其实也不准确，因为那并非研究所内标配的防护服或者白大褂，只是一片白色的布料，用绳结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长度也是堪堪刚到大腿根，基本起不到遮挡作用。身体其余部分则是完全赤裸，脚上也没有穿鞋子。他就这样赤足站在那里，宛若身处尸山血海，看一眼便让人为之窒息。

　　扶苏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他没有再前进，而是嘴角轻轻抽搐着，呼吸中都带上了颤抖，朝那个身影伸出了一只手。

　　“嗬……”回应他的，是一声低低的咆哮。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