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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杜若 ...
白薠赋
【题记】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屈原《湘夫人》
【一】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诗.汉广》)
悠扬的歌声在江面上漂游,迎面是夹岸的晨雾;从苇荡里传来寥廓的鸣啭,仿佛水鸟也被这早起打渔者的歌声唤醒了。
紧接着,曦色也仿佛挣扎着醒来;新日从江面的彼端露出脸庞,刹那间、黯淡的水色像是新嫁娘的脸,生动起来,而且格外的容光焕发。
其时,天边还垂落着寥寥几枚辰星;但崭新拂晓的到来,已然毫无置疑。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唱歌的,是名孤立舟上、身披蓑衣的少年。
他扶着篙,一下一下慢慢地摇着;小舟拉开一串长长的涟漪、轻轻柔柔,几乎不足以惊动在水草中栖息着的鱼儿。
但他的歌声,却仿佛毫无忌惮似的嘹亮;带着江边人的舒展、少年独特的轻快与嗓音的青涩沙哑。
观其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这倒是不错的;可他的一双郁丽非常的大眼睛,却比寻常的少年更加地神采飞扬——那是不同于清淡平庸的渔民们的。
他的面膛与他赤/裸的胳膊与小腿一样,多少染上了太阳的颜色,然而他的皮肤并不见得粗糙,脸孔也毫不粗野。举手投足间,不大似土生土长的渔家男儿,倒像是泊居山野的名家士子——这通身气派的缘故,大抵要归于他的父亲吧!
说来话长:
那年,嵇康被官家逮捕,他的父亲是嵇康的族人兼少时同学,因受牵连亦被关进大牢押了数月。后来,父亲被家里想尽办法保释出来;这时候,嵇康——他那未曾谋面的伯父,早已身死人手了。
父亲在故宅前凭悼故友,痛哭流涕之后,便举家迁到了远离魏都的江野之地。在他初生之时,有族人从王都那边寄来了抄录的向秀的《思旧赋》,父亲读了,大为悲恸,抚婴儿曰:“朝纲不兴,官家堕落,吾家子弟岂可为其驱使?今复思叔夜,旦愿汝亦有其风,却要在这江野粗鄙之地、平安这一世,乃父知足矣!”于是给他取名叫做“遇会”——摘自《思旧赋》中;一方面哀叹自己与嵇康缘浅、景仰之情难以纾解,一方面感慨世事沧桑,知交寥落,惟愿自己的孩子亦有日能结识硕人,与之相知己,方不负得一世——人生短暂,能遇得一位良师益友,且能长久相伴,难道不是及其幸运之事么?
如今,嵇遇会在江上打渔、唱歌,自由自在,却是形影单只的。
他不爱跟其他渔家少年打交道,并不是鄙夷他们,而是与生俱来地对那份“粗鄙”敬而远之;这是娘胎里带出来、根生在骨子里的一股清高劲儿,使他钟爱于一人一舟、独对江水,与水鸟、与天地的精灵为伴。
遇会的歌声戛然而止了;他侧耳倾听——在他周身围绕着奇异的白雾,并未随着日升而消散,反倒更加地浓重。像是江面上凭白一片苇花的聚集,然而你坐在其中、四向摸去,却只摸到了水。好似神灵的恶作剧……
他听到了——笛声;那是古老、华丽的曲调,正是百年前楚地的音韵,当它在这片远离王都、远离市井的茫茫江面上出现,除了令人心感沧凉、悲伤之外,还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与恐怖。
遇会记起小时候,大人们坐在江边吹着江风、煮茶;小火炉里一阵翻腾的木屑碎末,夹杂着土茶那浓厚的苦味,呛得他直打喷嚏。邻家的婶子拥着他,跟他讲故事:
“……你瞧,遇会,这江多大呀!”
“江大,鱼也多,”遇会吚吚哑哑、懵懂地回应。
“你知道,这江为什么这么大?”
“不是本来就这么大么?”
“不是!”她故作神秘,将遇会揽入怀里,“这是楚威王命人挖的一条战壕;后来引入湘水成了溪。”
“那它什么时候成了大江呢?”
“秦国要把楚国吞并了——也就是说,楚国要亡了;这个时候,楚国的一个王子带着部将家臣们来到这溪边,他们想起昔日的强盛与繁荣、上下哭作一团,他们无休止一般的眼泪灌到了溪里、快要漫出来了。一个随行的大将军将宝剑扔向溪岸,‘轰’地一声劈开了溪两边的石岸,溪水和着楚人的眼泪漫开、成了一片宽阔的江面……”
遇会撇了撇嘴,“这些人怎么这样能哭哇?他们不是男人么?我娘说,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呀!”
“哈哈,”婶子说,“让我讲完,那王子眼看着这江面、胸中悲慨,部下们来不及劝阻,他便投江而死了。”
“我不明白!”遇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些个男人,要么哭个不停,要么死得轻易,怎么这样想不开?”
妇人似乎是语塞了,用慈爱又惊奇的复杂眼神望着遇会,感叹这娃娃的伶牙俐齿一般;片刻,她露出并不快乐的微笑——遇会瞧见,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她的祖上是前朝的重臣。所谓的“前朝”——意味着的国破家亡、山河易主,正是父辈们终身的心头之恨。
这时候,遇会的父亲经过,听到了遇会的发问,无言地用已经变得粗糙的文人的手摸了摸遇会的头,叹了一口很深、很重的气,又走开了。……
如今,这笛声勾起了遇会的回忆,但他并不发呆,脸上涌起快乐的神情;他招手向白雾深处喊道:“杜若君!”
说来奇怪,那白雾忽地向两边散开;遇会看见了一个江中的小洲。
甚为奇妙的是,平日里,那小洲却也在,可从江岸上望去,也不过是光秃秃的一片;此刻,却生满了馥郁芬芳的奇花异草……它们美丽而繁多,却似所有野生的花草那样,“布置”随意、毫无章法——枝叶优雅而疏放,平添一种生机盎然、野趣勃勃,然而俗人见了、却往往只见到了一蓬乱草。
这洲上的芳草、它们的美丽与香味,都是嵇遇会可以领略的。
那美妙而又古怪的笛声停住了;取而代之是洲上现出一个人影来。
这便是江水上、除水鸟外,遇会的又一位好朋友——“杜若君”。
这是白天,“水鬼”只在晚上现身。
而“杜若君”,是这片水域的守护神。
水神,是江河湖泊所孕育的神明,他们是生灵吸收了日月精华,经过岁月的陶冶,才得以幻化而成的。作为水神,他们既是所掌管水域的守护者、保护水里的生灵不被过度地折损,也是傍水而居、靠水吃水的渔民们的守护神。
水神的信仰尤其广泛地分布在华夏大地的长江、黄河及其支流涉及到的所有领域……人们由此产生畏惧心,不会滥捕滥捞鱼虾、随意更改水道,讲求顺应天理、尊崇自然——这便是水神信仰的现实意义。
江边的渔民们定期向这里的神灵献祭,所以这里的神灵也会默契地为他们提供庇佑。
这既是神与人的关系,也是互相依存的生灵的关系。
人敬神、怕神,是谓之“敬畏”者,同时也感激神的恩德、祈求神的光顾,是以谓“敬爱”者。然畏惧总比相亲爱的情感多——神灵,毕竟是遥不可及、不可亵渎的。
原本,他是没有名字的。或许是忘了,或许是不愿告诉,遇会没有想得很深;一天,他指着杜若君身旁一片香草说:“杜若多美呀,你不如就跟它们一样,叫‘杜若’吧!”小时候听父亲作诗说:“杜若兮杜若,吾已失其遗者。……”
杜若君的身影渐渐清晰了。
这是个外表年纪十七岁上下的美人儿;数百年岁月在他的脸孔上留下的仅仅是古老的气韵、像是久久徘徊而终究不忍下手一样,就这样让他保持着身死时的姿容。
那袭朱色的华袍上、玄青花纹中的鹤仿佛在仰颈哀鸣,华丽的镶边沉默地控诉着那个古老王国兼中原文明的覆灭;他戴着玉冠用五色的丝绳系在他的颔下,除了被束起的髻、剩余的长发却不拘礼地披散下来、直到小腿的地方,简直比遇会见过的姑娘们的秀发更长、更美,然而在美以外也更让人感到纯洁无垢、不可亵渎——昭示着少年人恣意的潇洒与浪漫,还饱含着楚人爱美的天性,具备着令嵇遇会与生俱来就崇尚、艳羡的高雅。
杜若君抬起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眸,在几百年的哀愁之上似乎还浮动着稍许喜悦;形状姣好的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本着一种矜持的姿态望向遇会的时候,他那原本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白得透明的面庞也显得有了人气。
他们相遇已逾一年,这一年里,遇会不过是从十五岁到十六岁,但也长高许多;他的声音、棱角都更向着成年男子靠近——无论谁看到都会想:再过两年,他就会长成一个高大、坚强的男子汉了。……杜若君却自然不会变。他本就身量娇小,虽然脸型、肩膀隐约有着青年的轮廓,五官却精致到有些许阴柔的地步;故地的江水滋养着这副神魂的灵气,却也让身为神人的杜若君的容貌愈加雌雄莫辨起来,若不是这身端庄至极的朝服,俗人们可不敢说究竟是男神还是女神。……神圣的人或事物也许会因丑陋、异怪而让人望而生畏,亦会因美丽而使人心生向往、亲近之心——有时遇会会暗自想,杜若君就像神话中的仙童、形容起来当是“粉雕玉琢”的……
遇会躺在柔软的沙汀上,胳膊小心地避开了一株刚冒芽的兰草。
杜若君端坐一旁,神情宁静专注地听着遇会讲这讲那;偶尔也会有一丝好奇和兴奋滑过他脱俗的脸孔。
小舟系在洲沿上,随江上一波波的浪花推得一上一下;就连渔网也像全神贯注地听主人讲述江上人家的那点儿琐事,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所在。
“付家的小幺儿刚出生就足有两个甜瓜那么重!”遇会比划道。
那么,一个甜瓜有有多重呢?杜若君不解地问,民间的比喻可真叫他不懂。
“……这个嘛,”遇会尝试找一个能让水神理解的比喻,他指了指江面,“大约有一条两岁的鲤鱼那么重?……”
杜若君默默盯了一会儿江面,嘴角浮起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浅笑。他摇了摇头,唉,跟这孩子真难交流,其实他似乎还保留着关于“一石”、“二石”这样的概念……不过,罢了。
尽是这样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一人一神,一个是一辈子都会跟江水打交道的小渔夫,一个是千年与一日无异的水神;他俩,都有的是时间。
唉,我有考虑把“纯爱”标签改成普通“小说”?!因为这真的就是个纯洁美好的柏拉图……也许两个天然的男主想都没有往那边想、直到最后【暴露】相信笔者,这是个清新然而……一点也不算治愈的故事【摊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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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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