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惊蛰JZ

9、第 9 章

　　他想应该是二十年前，记得那天天很阴，他闲着无事去找姜天麒，他的车与姜夫人的车错身而过时听到Sophia奶声奶气的哭音，可惨可惨，他想着肯定是姜夫人带她去检查身体了，他还跟司机说把他送到姜家后去买点青柠慕斯送来，不然这个小公主回来后还得哭，非得哭到休克不行，只是他没想到，青柠慕斯买来了，她却再也没有回来。姜天麒渐渐的性情越来越冷淡，他们来往减少，就慢慢的快要忘了。可他记忆中索菲亚的脸慢慢换成莫晓胖胖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顺风车搭到公交站牌前，莫晓千恩万谢的与他告了别，手机上姜天麒的未接来电躺成一排，她想打回去，心里又有点害怕，本来莫名其妙给人家私人号码打电话就是很不礼貌的，看到来电不回更是没有礼貌，她思前想后，给自己找足了理由，最终拨通了那个号码。
　　姜天麒接的很快：“喂？”
　　“我是莫晓，Alex，本来给您打电话想问一下今天有什么安排，突然手机摔地上无法开机了，真是太抱歉了。”
　　“哦，没关系。我父亲病重，一时心慌错挂了你的电话，给你打电话你就关机了，我以为你有什么危险。想去找你却不知道你在哪，我很担心。”
　　莫晓受宠若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莽撞大意了，您父亲没事吧？”
　　“没事。”姜天麒声音有些疲惫：“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既如此，那就再见吧，莫晓。”
　　“好的，希望您的父亲早日康复，再见，Alex。”莫晓收了手机，心里觉得十分疑惑，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疑惑什么，索性把一切抛掷脑后，坐上公交回了家。
　　将莫晓送到站牌后颜渊的心情一直不错，突然车身猛的一震，颜渊从闭目中醒来，皱眉问道：“怎么了？”
　　助理答道：“前边的车好像出车祸了？我去看看。”
　　车祸两字让颜渊猛的一惊，顿时手脚冰冷，脸色发白，如坠寒冰窖里。
　　助理回来的很快，说：“总裁，有辆车被大卡车撞了，咱前面这辆追尾了，不过咱们的车刹车及时，没事，现在可以走了。”
　　颜渊心头一颤，问道：“那前边情况怎么样？”
　　“挺不好的，已经报警了，救护车估计很快就到了。”
　　“把车靠边，我要过去看看。”
　　助理见他脸色不好，又不敢拒绝，只好将他推下来。
　　他们离得实在太近，车祸现场又十分惨烈，货车车头只剩半边，轿车更是面目全非，车上人员伤亡不明，但空气里甚至都能闻到血腥味。消防和交警来的很快，拉起警戒线，紧急指挥交通抢救伤者，颜渊被他的助理推着立在警戒线外。
　　他呆呆的看着，好似看到十年前，那些人也是这样拿着电锯，割开压瘪的车身，挖出了婳筝，也应该是像现在这样，他们互相摇摇头，将人放置在一侧，只等救护车来直接拉去太平间。
　　他看着放置在简易担架上的死者，突然觉得五脏六腑都似搅在一起，痛的他不能自持，直不起身来。
　　“这个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弱了，快来把车门卸下来。”不知哪个消防队员一声惊呼，引来围观人群中一句清脆的回音：“我是第一医院普外科的医生，这是我的证件，救护车还没来，人命关天，我可不可以先去看一下。”
　　颜渊抬头望去，一个穿白裙的姑娘钻进警戒线里边，几个消防员连同安全座椅一起卸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把已经昏迷的孩子抬出车来，那姑娘仔细检查后将孩子平卧，解开孩子的衣领，开始进行心脏按压和人工呼吸。她直接跪在沥青马路上，白皙娇嫩的膝盖被沙砾磨出泛白的刮痕，可她恍然不觉，神色担忧而凝重，一下下的按着。天气微凉，那姑娘却很快就满头大汗。
　　周围人的心也被吊的紧紧的，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其实救护车来的很快，却又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慢，急救医生从车上跳下来，看了眼她的胸牌，又看了眼孩子的脸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做的好，谢谢你。”而后快速又小心的将孩子抬进救护车，呼啸离去。
　　那姑娘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原地，人群里有轻微的躁动，但毕竟四死一伤，人心沉重，他们就只有轻轻的在心里为这个年轻的姑娘叫了声好，鼓了鼓掌。一个消防员走过去把她扶起来，说了声辛苦了，那姑娘羞涩的笑了笑，拍了拍膝盖，转身渐渐消逝在人群里。
　　“真是一个好姑娘。”助理在颜渊身后感慨道。
　　颜渊脸色更加苍白，说：“走吧。”
　　当晚，颜渊大病一场，呼吸困难，口唇颜面青紫，心跳快而弱，甚至处于半昏迷状态，整个水清木华一整夜都灯火通明，可医生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毛病，知道内情的也只好说请多开导他。蒋颜御也在半夜接到消息后飞奔而去。
　　管家在门口迎接他，向他汇报情况“先生今天路上遇到了车祸。虽然没有受伤，但医生说心思郁结……”
　　“什么？”蒋颜御骇然失色，不等管家说完就疾步走向颜渊的房间。
　　他到的时候颜渊已经昏昏睡去，看到他哥哥的脸色，立刻火冒三丈，强压抑着怒火低声吼道：“怎么会这么严重？身体做全面检查了吗？有内伤吗？”
　　“是的，都检查了，身体上都没有大碍，就是心里……。”
　　蒋颜御面色极寒：“那你出去吧，我陪我哥待会儿。”
　　管家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颜渊似乎睡的很不安稳，满头大汗，睫毛一直在颤动，轻声呢喃着什么，颜御把耳朵贴在他嘴边，才听见他说：“不要死，不要…”
　　颜御眼眶发热，轻轻唤他：“哥，哥，醒醒，你做噩梦了，快醒醒。”
　　颜渊看到婳筝躺在血泊里，一只手无力的朝他伸过来，她的脸上满是血迹，可他无论怎么都够不着她，他着急，他呐喊，可没有人能帮他，他从轮子上摔下来，一寸一寸的向他爬去，突然婳筝的手垂到地上，他怔在那里，抬头四望，满眼都是婳筝的影子，她穿着洁白的棉裙向他微笑，他越来越喘不上气来，好辛苦，好想去陪着婳筝。可是是谁在喊他，一声一声，越来越清晰……
　　“哥，哥，你醒啦。”
　　颜渊缓缓睁开眼睛，呼吸渐渐平常，只是很久视线才有了焦距，他看向跪趴在他床边的蒋颜御，轻轻一笑道：“大半夜的你怎么跑来了？”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绝口不提车祸。
　　蒋颜御更是挖空心思想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有些事想跟你探讨。”他来的着急，深更半夜也没来得及换睡衣，就势钻进颜渊的被窝，侧着身子，一只手支着脑袋：“你还记的索菲亚吗？”
　　“索菲亚？”颜渊仔细思索：“哪家的索菲亚？”
　　“唉，你都不记得了？就那个小哭包啊。”蒋颜御痛心疾首：“小时候在英国，我一抱就哭，你抱就笑的那个混球啊。不记得了吗？”
　　“啊，想起来了，Stewart家族的小女儿。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记得那时候老斯图亚特先生因为你和Alex老是弄哭她还特别生气呢。”
　　蒋颜御看他精神愈好，就开心的跟他聊着：“多烦人呀她，那时候她才多大呀，就会认人了，哼。”
　　“还不是你老捏人家的脸，揪人家的头发，小孩子也是有记忆力的，可是她不是被她离婚后的妈妈带走了吗？”
　　“我哪有捏她脸。”蒋颜御轻笑道：“已经找到了，姜天麒那家伙兴师动众的跑来找，找到后告诉我的，他们那么大个家族，有个女儿流落在外是挺不好看的，更何况又不是私生女，甚至比那些人的血统都还要高贵呢。”
　　“这是要接她回去？她的继承顺位应该仅次于Alex 吧？”
　　“是，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可能觉得那些遗产扔了都比给那些碍眼的人强，而且索菲亚毕竟是他亲生妹妹，即使多年未见，血缘总是亲近的。”
　　颜渊道：“可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啊。他的父亲当年既然肯让他的母亲把索菲亚带走，就表明了放弃这个女儿继承人的身份，就是他们家族里的人也肯定不会同意的。”
　　“谁知道呢。”蒋颜御伸了个懒腰，蜷缩在被子里几乎快要睡着:“让姜天麒烦恼去吧。”
　　“其实我今天倒是遇见两个很特别的人？”颜渊似在沉思，沉默了一会才语气轻轻的说，蒋颜御久久没有应答，颜渊低头一看，他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
　　颜渊笑笑，是的，我今天遇见了两个很特别的人，她们一个很有趣，一个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