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差一场相遇》琅中令

9、009

　　宋宣看着她，似笑非笑：“我到了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这么伶牙俐齿。”
　　路凉心中恨悔，早知道该克制一下情绪来的。
　　“怎么不说话？”
　　她神情懊丧，脚下踢飞一颗小石子：“不知道要说什么。”
　　“为什么觉得丢脸？”他问：“为什么不敢给我看到你真实的情绪？”
　　路凉抬头看他，眉目怔怔。
　　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因为怕你失望，因为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一个温柔得体的优雅女人，而是一个坏脾气的小姑娘。
　　她爱吃醋，爱鲁莽，不够美好。
　　因为害怕被你发现她的不美好。
　　可这些不能袒露的怯懦情绪，她要怎么告诉他才好？
　　说不出，她不敢，没有胆量。
　　路凉轻轻吸了下鼻子，她有点想落泪：“没什么，因为人天生爱慕虚荣，而我尤其虚荣。”
　　一个人怎么会变得如此脆弱？是哭是笑全给别人掌握，她解不出这道爱情带来的附加题。
　　宋宣眉头皱起来一点，又展开：“可我觉得你原来的样子就很好，没必要变得更加好，也没必要变得不是你自己。”
　　路凉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发愣：“你刚刚说的……是我听到的？”
　　宋宣失笑：“刚觉得你聪明了点，结果又犯傻。当然是你听到的，你的听力完全没问题。”
　　幸福感急剧膨胀，路凉像一团飘在云端的棉花糖，声音软得有点不正常：“好，我以后……尽量把心态放到平常。”
　　不再将你视作一个单纯需要景仰的偶像，或者一段不可触摸的美梦，而是试着真实的走近你。
　　宋宣轻轻拍了下她肩膀：“好了，开始工作吧，你要再这么发呆下去，时间就到中午了。”
　　路凉将开心写在脸上：“我突然觉得，加班也好幸福。”
　　她好像豁然开朗的寻路人，找对了光源，荆棘载途也走得顺畅。
　　宋宣冲她挑了挑眉：“有那么幸福？”
　　路凉猛点头，止不住傻乐：“有！”
　　江珊是江陵人，大学念的北京，毕业之后进入演艺圈，开始正式打拼，算起来离家很久，已经三四年没有回过故乡。
　　今天的拍摄主题是“追溯旧时光”，宋宣将带着江珊在古老热烈的夏日，走过斑驳脱落的墙体，沿着一排排白墙黑瓦的高房找寻那段，或许遗失或许深藏的记忆，让我们跟着他们往事重提。
　　啊，上面那段话是不是酸唧唧的太文艺了？
　　刚巧，路凉也是这么觉得的，可这就是导演大人钦定的宣传导语，叫人能有什么办法？
　　路凉摊摊手，表示很无奈。
　　跟着摄制组一路驱车北进，半个多小时后到达今天的拍摄场地。
　　路凉扛着摄影机下了车，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里真像一座真正的南方小镇，大红灯笼老牌楼，布做的旌旗纸糊的窗，连地面上铺的都是一溜儿青石板，时时处处显露出一种陈年旧味。
　　江珊也下了车，停在距她不过半米远的正前方，东张西望难掩雀跃。
　　其实这样的场景并不难见，江珊这些年大江南北的到处拍戏应该接触过不少，所以路凉搞不懂她为什么如此雀跃。
　　再前面站着宋宣，他穿橘红色上衣白色长裤，和江珊是情侣装。他微微抬起下巴，上下打量了遍眼前，转了身回头。
　　视线落在某一处，眉梢轻挑，露出一个好看的笑。
　　路凉下意识的回以笑容，瞥到前面兴高采烈迎上去的江珊，又止住，也许他看的根本不是她。
　　嗯嗯，幸好她还没来得及冒傻泡，不然两个人多尴尬。
　　路凉看到助理小哥附在宋宣耳朵旁窃窃私语了两声，宋宣听完点下头，接着出来一个黑衣服的幕后工作者走在他们前头开路，宋宣牵过江珊的手领着她往南巷走。
　　南巷是一条小吃街，集中分布着许多民间小吃的摊点，南方的特色美食尤其多。
　　然而他们避开了许多热闹鲜辣的诱人汤菜，走进一间古朴雅致的点心铺。
　　路凉猜测，江珊这类当红女星大概最怕夏日发福，所以需要忌油忌辣来调控体重。至于她家男神，呵呵，他吃不了辣。
　　宋宣喊来店员点了几道花样美貌的中式糕点，又起身去隔壁叫了两碗小馄饨，瘦牛肉馅儿，少放醋，不放香菜。
　　真是好接地气的……一对cp。
　　点心端上来，花花绿绿的新鲜好看，馄饨也上桌，香喷喷的两碗，冒着热气。
　　气氛被营造得有点儿温馨，温馨的气氛里江珊不出所料的缓缓开口了。
　　就见她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泪光闪烁，有点儿像受到了感动：“欧巴你是不是做了很多功课，怎么会这么了解人家的喜好？”
　　路凉想起刚刚和宋宣交头接耳的助理小哥，心道这事儿也不一定。
　　宋宣的笑意里有隐约的心动，像是陷入了爱情：“我知道你很久没有回过家乡，就想你应该会怀念小时候的味道，考虑到最后，还是决定带你来这。”
　　江珊一脸动容，捂住嘴巴呜咽似的喊他：“欧巴。”
　　路凉为这一声余音绕梁的呼唤所折服，她开始相信，撒娇这种事也要讲究天赋，像江珊这样的，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宋宣扬着眉笑：“没有牛排，没有红酒，没有旋转餐厅的夜景，这样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温暖，映衬着那副微微上扬的眉眼，俊秀清澈得简直不似凡人，好看极了。
　　路凉在心里默默答，不遗憾，有你在就是最大的圆满。
　　江珊想了想，掩着唇笑开：“当然不遗憾，不过……你先欠着我，以后要记得还。”
　　宋宣淡淡“嗯”一声，指着桌上圆石碗：“吃馄饨。”
　　江珊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品尝，吃过一个放下勺子，拿过白瓷碟子里的一块儿点心，掰开来，递给他一半：“这个梅花糕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你尝尝。”
　　又点点那份嫩黄色的软羹：“还有那个桂花蛋，都是好吃得不行呢。”
　　宋宣接过来，咀嚼，微笑，点头：“确实清香甜软。”
　　江珊撑着半边脸感怀从前：“唉，从前的时光多简单，快乐不过是坐在小店里吃份甜点。”
　　“哦？那我的快乐应该会比你简单。”
　　“怎样？”
　　“我只要保证自己常常能看到你就行了。”
　　江珊低头含羞，娇柔婉媚的笑，风情满得要溢出来。
　　路凉仰头望天，这个不守妇道的又开始到处撩妹了。
　　唉，她怎么就摊上个这么让人不省心的？
　　不行不行，以后还是得把他关起来，不能由着他出去妖媚横行祸害众生。
　　对，就这么干！
　　出了店门，两人手挽手的四处闲逛，走到街角处停了会儿，要了两碗杨枝甘露，清甜的汁水混着果肉装进纸杯里，拿在手上边走边吃。
　　进了胭脂铺子，给江珊挑了两盒脂粉，很好看的包装，一个是漆花木盒，一个是鎏金瓷盒，透着静雅古意。
　　进了成衣行，选了两件情侣款的衣服各自换上，白底青绣的精巧样式，袖口往上纹一朵斜枝春花，带着江南小镇独有的烟水气。
　　试完之后买下，直接穿出去，走到巷口花木茂盛处，不忘掏出手机拍照留念。
　　停停走走中，上午的拍摄结束。
　　大家见缝插针吃起中午饭，休息一会儿后继续下午的拍摄。
　　等路凉吃完一整份盖浇面，江珊还腻在宋宣身边没走，一边笑一边小口扒饭。
　　她朝他们那边看了会儿，抱上自己的相机出去周围透气。
　　路上偶遇一只大黄猫，带着身奇异的古老的感觉，气息慵懒，贵族一样优雅，迈着自信从容的步，脚掌落在青石板面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踱到转角处停了下，回头看她一眼，琉璃似的琥珀色眼珠，好像具有灵性。
　　真是妙不可言，路凉赶紧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个瞬间。
　　大黄猫冲她“喵”了一声，很快消失在转角。
　　斜对角的门楣下盘腿坐着两个小孩，五六岁的样子，“你拍一我拍二”玩儿得不亦乐乎。
　　她寻了一级石阶上坐下，翻看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冲印洗出的照片，大多是宋宣，看着看着渐渐入神。
　　所以当她听到有人在她头顶上问“你在做什么”时，手上很是控制不住的一抖，差点把相机给摔到地上。
　　宋宣眉毛挑得老高：“我有这么可怕？听到我的声音你相机都拿不稳？”
　　路凉狼狈的稳住身子，将相机抱在怀里，她觉得有些尴尬。
　　“不是，我刚刚想事情入神了，没注意到你。”
　　他问：“你出来做什么？”
　　“透气。”
　　她反问：“你呢？”
　　他答：“也是透气。”
　　“你不休息休息吗？下午还有拍摄。”
　　宋宣就笑了：“你不是也没休息吗？”
　　路凉想了会儿，摇摇头说：“我们不一样。”
　　他好奇：“哪里不一样？呵，性别吗？”
　　路凉还是摇头：“我比你年纪小。”
　　“……”
　　她继续补充：“我的耐力比你好，精力也比你充沛，最重要的是，我是个年轻人，潜力无限。”
　　他沉默一会儿，难得严肃，很认真的看着她说：“我觉得……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路凉心里有点紧张，嘴上还是尽量维持平静的问：“那是变得更好了，还是变得更坏了？”
　　宋宣笑：“变得更像你自己了。”顿了下，他又说：“这很好。”
　　路凉轻轻看着他，指节攥得很紧：“你也很好。”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宋宣不置可否的挑挑眉：“早上我跟你打招呼你没看到？”
　　打招呼？和她？她怎么不记得了……啊！那个笑。
　　“原来你是在和我打招呼，我还以为……”
　　宋宣问：“以为什么？”
　　路凉埋下头好一阵思索，然后回答他：“其实我就是没看到。”
　　“……”
　　他说：“我觉得你变得赖皮了。”
　　路凉想了想，也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真正赖皮的时候怎么样，不然你一定会觉得我现在非常的善解人意。”
　　宋宣微笑：“你善不善解人意这个事儿还有待商讨，不过要是单论赖皮的话，这次确实是你赢了。”
　　路凉挠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你这么说我会骄傲的呀。”
　　他讶然：“你还敢骄傲？”
　　“你不是夸我赢过你？”
　　“那我有没有说你哪里赢过我？”
　　路凉理直气壮的摇头：“没听见。”
　　宋宣看着她好半晌没有说话。
　　路凉想着是不是要说两句好听的话安慰安慰他。
　　考虑了一会儿试探的问：“要不以后……我让让你？”
　　他摇头，挫败的叹出一口气：“你高兴就好。”
　　这姑娘真的是，有点儿叫人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