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希鉴》淮沙

12、护短 落荒而逃

　　一路上，我找不出想要说的话，李青云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不知他在踌躇什么，最终也只听他问道：“希鉴，大侄子喜欢吃什么？”
　　难为他还要用小孩子来“套交情”，我也很乐意听到与大侄子相关的事情，想了想后告诉他，“大侄子，他不挑食，还很聪明，过会儿你就知道了，见过他的人很少有不喜欢他的！”这是事实，大侄子聪慧灵动，出身好，相貌讨喜，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的。但我这样的回答似乎让他很不好接话，又冷场了。
　　这时，成群的小孩子带着笑容出了校门，和等在外边的家长接上了头，李青云问道：“不用下去等吗？”
　　“不用，我每天都会在这棵树下等他，你猜猜大侄子是谁？”我有了说笑的心思，也不想再让气氛这么沉闷。
　　李青云勾起嘴角，高兴的说道：“我想我应该能猜对！”说完后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偏头看窗户，专心的盯着学校大门，分辨着每一张脸，几分钟后，他高兴的说道：“希鉴，我找到大侄子了，他背着红色书包，对不对？”我眼睛不大好，只能看到个身影，但可以确认就是我家的小孩，他必定是正在高兴的和同伴告别，眼睛还会忍不住向这边看。
　　“那个红色的书包还是我挑的呢，可惜大侄子有些嫌弃！”一想到每一次大侄子嫌弃的小眼神，我就忍不住想笑。
　　很快，大侄子就爬上了车，放下书包后，带着笑的小脸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景家大概没人待见李青云。
　　不过，大侄子的表现还是让我吃了一惊，他冷着脸看李青云，却笑眯眯的抱着我的腿，意有所指的说道：“小叔，瑾晏叔叔呢？”小眼神还不忘看几眼李青云。
　　这个小家伙哟！
　　我故作不知的揉揉他的头发，笑着说道：“大概很忙吧！你找他有事情吗？”
　　大侄子很快就对我的答非所问而不满了，竟然嘟着嘴瞪了我一眼，“小叔，我最喜欢柏叔叔了，还有韩叔叔，秋白叔叔，你也喜欢他们，对不对？”声音是甜腻的，但内容却让我哑然失笑，但他的小眼神告诉我，我要是敢否认，他会誓不罢休……
　　我哭笑不得，摸摸小孩的脑袋，轻笑道：“是啊，我也很喜欢他们！”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大侄子满意，但他也想不出反驳的意见，最终只能闷闷的闭上了嘴，脑中大概在想着要怎么把李青云这个讨厌鬼赶走。
　　“好了好了，大侄子，今晚的饭，李叔叔包了，别客气！”
　　大侄子依旧不是很开心，李青云似乎也看出“套路”来了，“希鉴说你不挑食，待会儿要吃什么你就自己挑，怎么样？”
　　闷闷不乐的大侄子依旧是一位很有教养的小孩，他点点头同意了李青云的话。
　　不过，片刻后，我看他眼珠一转，分明有了什么主意，随即，就见他从麻利的挤到了我和的李青云中间，硬是把李青云远远的隔到了另一边，眼神中不无得意！
　　“小叔，作业好麻烦啊！”
　　“没关系，我给你写！”
　　……
　　李青云最终让司机把车开到了一家超市，我不方便去逛超市，大侄子倒是颇有兴致的样子，自告奋勇的说道：“小叔，我要去！”说完就和李青云下了车，似乎是怕我反悔。但也是因为这样，我才越发肯定，护短的大侄子必定是有什么“悄悄话”要和李青云说，这个小家伙，总是把大人该做的事情做了！
　　加上上辈子的时间，我早已过了不惑之年，眼看就该知天命了，却盯着而立之年的壳子接受六岁的大侄子的照顾，他似乎也和景家上下一样，担心我受到伤害，关于我的事情总是小心翼翼的，我几乎被养成了豌豆公主。这种体验是很新奇的，我接受其中的美好，却不敢暗自沉迷。
　　李青云爱的是景希鉴，我一直相信爱一个人，爱的必定是他的灵魂，皮囊只是附属，所以，即便我愿意当替身，我也希望李青云能认出我不是他的希鉴，即便我成了另一个希鉴，我也不指望阿图就会喜欢上我！
　　我一直很清醒。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购物的人回来了，收获颇丰，大侄子高兴的扑到我怀里告诉我，“小叔，我看到了茄子，还看到了难看的苦瓜！”
　　我才想起来，小家伙此前大概没有逛过超市，也没见过食材原本的样子，他的衣食住行都有人妥善的处理好了，他知道哪道菜什么味道，好不好吃，却不知道食材长什么样，他知道茄子用英文怎么说，却没摸过茄子……这个世界这么大，他以后会发现很多有趣的、未知的事情，但他的出身决定了他可能会体会不到很多的平凡的经历，“超市里有好多有趣的东西，以后我们经常来，好不好？”
　　我突然发现，我对阿图的教育是有缺陷的，就和大侄子一样，他们可能需要在很久以后才能慢慢补全基本的常识……
　　车子很快就停到了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楼下，这里多半是李青云和景希鉴的家。
　　电梯最终停在了五楼，我一眼就看到了门上已经很旧的对联和福字，上面没有任何污垢和灰尘，但是我知道这些福字和对联，自从景希鉴离开后，李青云就没有更换过。
　　李青云掏出钥匙来开门，我又看到钥匙上的挂坠，很眼熟，因为我也有一个，他属于景希鉴。
　　进了屋子，装修的很温馨，很多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
　　我又再次深刻的认识到我是一个小偷，占据了景希鉴的家人，爱人！羡慕之余，更多的是伤怀，我本是爱而不得，怨不得谁，李青云和景希鉴却是……得到却失去，还有什么比这更伤痛呢？
　　我有些不习惯待着这个屋子里，最终也只能抿着嘴拉着大侄子坐到沙发上，李青云端了果汁出来，然后又去准备晚饭。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李青云围着一个不是很合身的围裙，我心中一沉，那个围裙必定是景希鉴经常使用的，而我，两辈子都不会任何庖厨之事，我离不开做饭的厨师，照看花园的园丁，开车的司机，还有保镖……我自己或许根本照看不好自己！
　　这时，李青云似乎因为我盯着围裙看而想到了什么，声音更加温柔的说道：“我去做饭，保证都是你爱吃的！你们先看电视吧！”
　　“嗯，去吧！”那双眼中的深情，无人可以忽视，我和景希鉴的饮食习惯应该是会有差异的，我不知道他发觉不同之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我期待他发现我和景希鉴的不同！因为我相信深情！
　　大侄子一直窝在我身边，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变化，也不看电视，更不说话，小小的身子埋到我的怀中，半晌后才闷闷的说道：“小叔，如果你喜欢李叔叔的话，我就也喜欢他好了！”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这一句话，在我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浪，我的眼角突然有些酸涩难耐，因着那一场车祸，因着几乎不良于行的双脚和至此可能失明的眼睛，景家上下已经妥协了太多，容忍了我喜欢同性，容忍了我介入景明朗和楚澜的事情，才6岁的大侄子也会因着我的心情而改变他对李青云的态度。
　　何德何能！
　　情何以堪！
　　压下眼角的酸涩，摸了摸怀中小孩毛绒绒的脑袋，我认真的说道：“大侄子，就像你平日里一贯说的那样，你是我最喜欢的大侄子，你可以暗中你的心意去做任何事情，你可以不用顾忌别人的想法，只要你开心就好，不管怎样，你都是我最喜欢的大侄子。你这么懂事，我会心疼的！”景家上下捧在手心里养的小孩子，这样的懂事，我如何不心疼！
　　当初阿图但凡有一点不高兴，我都会心疼不已，但是我不能否认，怀中这一个在某些方面，比当初的阿图更让人心疼，更让人想要宠着他！
　　大侄子一直不说话，我几乎以为他害羞了，刚想说点轻松的调侃一下他，却听到小孩嗫嗫的说道：“可是小叔，自从我记事起，你就躺在医院病床上，我要照顾好你的！”
　　眼角的酸涩再也压抑不住，“清行，韩琦说医生很快就能找到，等我的脚好了之后，我带你去看所有的风景，吃所有的美食，教你读书、写字，实现梦想，好不好？”往事如烟，旧梦不可重温，故人不必重逢，以及苦守求而不得的迷梦，不如放自己一条生路，也放周围的人一条生路。此生很不可能会有孩子，但我还有怀中这一个……
　　这一刻，我前所未有的想要健康、快乐！
　　诚如大侄子所言，他记事起我就躺在医院，所以，他认识的小叔，就是我，不是景希鉴！我去年年关才正式见到大侄子，但我几乎一直与他在一起，我画了“大侄子图鉴”，与他在除夕雪夜把楚澜送走，我收了他给我的红包，我每天给他讲故事，每天接送他上学……我离不开他！
　　突然，我感到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我眼角摩挲，脸上冰冰凉凉的，我竟然落泪了，这是不可思议的，自从记事起，我就没有哭过，在国外病入沉疴最为绝望的时候，我也只是整夜整夜的听着窗外的雨，看些书卷消磨时间，却从不曾落泪，也从不曾失了心中君子的风度，我觉得自己是豁达的，但是，此刻……
　　这时，小孩又急急的说道：“小叔，等你好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就算是去剪太爷爷的胡子，我也会听你的！”他大概是被我吓到了，我不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的眼泪，好像真的流走了长久郁结于心的酸涩，这次的笑，我是真的开怀。
　　大侄子却脸红的说道：“现在也听你的！”
　　我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小孩子的额头，在他耳边说道：“我现在没有办法喜欢李叔叔，你也不要讨厌他，他没做错什么！”李青云确实没有做错什么，但我也不可能就喜欢上他，若是他喜欢上了我，我大概又会矛盾的觉得他喜欢景希鉴的时候喜欢的很肤浅了！
　　大侄子点点头，我们这才开始看动画片。
　　很快，厨房那边就有香味飘散过来，我闻着觉得很不错，心中隐隐也是期待的。或许，我也该学点庖厨之术，以后也少依赖其他人，还可以自娱自乐。
　　看着厨房忙碌的背影，我不禁猜测在那个厨房里，李青云和景希鉴必定是有着很多美好的经历，否则，我实在想不通和我一类人的景希鉴怎么会做菜的？
　　做菜我确实不会，不过端盘子还是可以的，但也只经手了一盘，约莫李青云也觉得我的脚不适合来回走。
　　六个菜，不算很丰盛，卖相尚可，我动第一筷的时候，选的是松鼠鱼，我感觉到李青云立暗中投以了十二万分的关注，这一点直接验证了以前是景希鉴做饭的猜想，李青云做饭只怕也是景希鉴离开后才学的吧！
　　“很好吃”，不论如何，我是真的觉得很合我的心意，而我也感觉李青云松了一口气，神色轻松了不少。
　　大侄子也很捧场，我和他这次是真的努力了，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又休息了会儿，我感觉李青云是有话要说的，就让大侄子先和保镖下去车上等我，大侄子乖巧的离开了。
　　本就安静的屋子一下子更加安静了，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一直在等着他开口，半晌后，他终于开口说道：“希鉴，我们还没有分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双拳紧握，说完就一直盯着我看，我很容易就看到了他的眼睛里，深情，还有渴盼，最深处还有一丝疯狂。
　　我的心一沉，脸上却不会泄露什么，我到底比李青云多了那么多年的经历，也曾经在商场纵横捭阖保住柏氏诺大家业，而且我所信奉的君子行事中，喜怒不形于色赫然在列。因此，我很快就看到了李青云失望的眼神，他没能从我的表情中看到什么消息。
　　我想他不止是失望吧！我猜测以前的景希鉴在李青云面前一定是很好懂的，一定是一眼就可以看到心底的，毕竟他们相爱。
　　只是，我到底不是景希鉴，我也不想说出骇人听闻的所谓真相，最终，我低低的说：“嗯！”这是事实，李青云和景希鉴没有说过分手。
　　说完后我不知道除了不动声色还能怎样面对李青云，但总是不动声色，就有些神秘莫测了，对李青云而言是一种伤害，因此，我很快就转身要走。
　　我站的地方距离门口只有一小段距离，我很快就打开了门，一只脚已经垮了出去，却未曾料到李青云会突然从背后拉住我的一只手，我的背撞在了门上，他随即欺身上来，两辈子都没遇到这种事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堵上了双唇……
　　他的唇舌是火热的，我却受不了，心中除了抗拒还有惊惧，我喜欢的是阿图！
　　用尽全力推开了他，我眯着眼睛看背光里的他，看的不是很明了，我心中很想揍他一顿，但是……以什么理由呢？
　　我现在是景希鉴的替身！
　　我最终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