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问归期》唐友友

2、似是故人来 下

　　茂榛收起笑颜，沉吟，“当然记得，当年太子势大，父皇示弱装病，也是只让金太医看诊，太子信以为真，对江南的控制由暗转明，父皇趁其不备开始彻查江南官员，太子慌乱之中派人暗杀江南总督程立汝一家三十九口，然后伪装成劫匪入户抢劫，之后随便找几个替罪羊问罪了事。父皇心里明镜儿似得，一是没有证据，再是念父子之情，居然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阳光照在茂榛脸上，白皙的面庞似是没有血色，双眸低垂，看不出神色。茂槿没有说话，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过了一会，说道，“上次不治他罪，也是父皇谨慎，毕竟太子也不是说废就废。太子倒是识相，演了三年的父慈子孝，这次也是晨昏定省老实至极，……我瞅着，这次要是不给他找点麻烦，恐怕这太子之位，还真让他坐踏实了。”
　　茂榛问道：“那四哥怎么看？”茂槿低声道，“从父皇定天下，到如今，十五年的太子，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眼睁睁看了十五年，从当年的少将军等成了老廉颇，前儿我见了他，都有白头发了。这次父皇八成是故技重施，若是，便好说，咱们只消静静等他按耐不住，派人给父皇吹吹口风便是；若真是不好，那也好办，大不了决一死战！左将军怎么说也是我的老泰山，心心念念就是要让自己女儿当皇后。只是，咱们不论怎么行动，都唯有从金太医口中才能探得一二，无奈这老狐狸油盐不进。我去拜见几次都被他回了，再去多了又怕太子的人盯上，也就作罢。可巧，前几日太后为父皇病情担忧，请钦天监的人夜观天象，说是要冲一冲喜，如今，几个皇子里，只有你尚未婚配，太后随即传我入宫商议此事，说是端午前便要从长安五品以上官员适合婚配年龄的女儿中给你选个王妃出来冲喜……”
　　两人正说着，茂槿身后的小厮低声回道，“王爷，那个就是金府管家。”
　　二人齐齐向窗外看去，只见一四十上下的男子乘一顶肩與，后跟一顶深蓝软轿，轿子旁，走着两个相同服色的小丫鬟。到城门一侧停妥，金管家打发轿夫去茶楼歇脚，自拿了烟袋依旧坐在肩與上抽着，小丫鬟静静立在一旁侍奉。一楼热闹了一阵，待轿夫坐定，除了窸窸窣窣的喝茶声，听不到轿夫喧哗。茂榛笑道，“金家主母果然是厉害角色，治家之严，可见一斑。”茂槿不答，依旧紧盯着城门。“我说四哥，你怎么比自己找王妃还着急啊？”话未落音，城内驶入一马一车。小厮又道：“那个就是金家少爷，金逸林。”茂榛向马上看去，只见那金逸林清瘦斯文，果然如传闻中身体不太好的样子。不过倒是因此多了几分清雅之气。金管家见是少爷，忙熄灭烟斗，起身相迎，小丫鬟上前打帘子，车内走出一女子，身形娇俏，五官清巧，最吸引人的是乌溜溜一头长发，只在颈后松松绾了个髻，发披于肩，如流瀑涌动，似月光倾泻，梨白上衣，梅红下裳，初夏风动，娇如暮春之花。另一个丫鬟忙上前搀扶，却见自家少爷早已下马，将手递与女子，女子朱唇微动，点头谢过，便由金逸林引入轿内。
　　待女子坐好，金逸林才回身准备上马，一抬头，正与痴痴望着轿子的元茂榛四目相对，两人虽不相熟，却也是见过的，一下子都有些不好意思，逸林揖手行礼，茂榛也忙回神，颔首回礼，逸林随即上马，一行人朝城东大街方向走去。
　　茂槿见茂榛看得入迷，“如何？可比得过你府上的莺莺燕燕？”茂榛却笑道，“好是好，只是太过清淡了，还是我的莺莺燕燕有趣。”
　　茂槿突然若有所思，“若不是我已有正妃，她倒是有几分阿朗娘亲的样子……你好好把握，对付女人，你有一套。我先回府，有事我会派李铭找你。”
　　“四哥慢走。”茂榛仍是一脸不恭立在窗前。
　　待从窗口见到茂槿的背影，茂榛沉了神色，向伏在窗外的暗卫问道：“可查到什么？”
　　“查到了，那女子是三年前七月里，金逸林亲自送进四平庵的，每年金太医会过去探望两次。只是……邺城那边的消息断的蹊跷，没有任何关于这对母女的消息，也没有人听说过有什么都城大官的外室……”茂榛听了释然：“果然，我就说，谁会好好的在千里之外的邺城养个外室？再去金府查！有消息立刻来回我！“
　　黑影一闪，没了踪迹。茂榛还是一脸淡然的样子，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打了打衣摆转身下楼，眼尖的小二飞快将马牵好，茂榛顺手又赏给小二一锭碎银子，看看刚才那女子下车的地方，一时愣怔，旋即回神，飞身上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