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曲肠难抒 式)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
-
这一回我彻底病倒了，德妃娘娘似乎是想为十四阿哥的作为补偿点什么，竟然把春蕊拨来照顾我。
钮祜禄•涵予今年十三岁，而春蕊比她还要小着一岁，完全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听说是为了给哥哥找门媳妇，拿她顶未来嫂子进宫的，按实际年岁她根本就不够。
天底下竟有如此狠心的父母，刚听说的那会儿我气愤极了，真想掏出他们的心肝看看是不是黑的，后来才知道在宫里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太多了，大家都已经麻木了。
也许自小就受到家里冷落，也许这些年是在夹缝儿里挣扎着活过来的，春蕊异常地乖巧懂事，任劳任怨，这样的孩子是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痛的，这也许就解释了为什么以她的资历和本事能担任女婢的管事。
初来照顾我时，她虽尽职尽责，却显得冷淡拘谨，没有必要从不肯多说一个字，这让我多少有些气闷。
晚上我们虽然共睡一塌，却离得很远，我渐渐发现，这孩子总是睡不踏实，往往我刚一动动手臂，拽拽被子，她就立即起身，仔细查看我的情况。为了这，弄得我不但一个晚上就一个姿势，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几天下来腰酸背痛，这个痛苦啊！
那一夜，我们刚刚躺下，许是白日里有些疲累，没多久我们相继进入了梦乡。半夜里突然被声声急迫的喘吸惊醒，我隐隐觉得异样，忙把蜡烛点上，只见睡在一旁的春蕊全身缩成一团，豆大的汗珠不住地从额头鬓角滚落，小脸儿已经憋的通紫。
我心头一惊，连忙爬过去晃她，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是一声声地哀叫，听得人心里发慎。
细细查探却不见有任何伤创，只是额头烫的吓人，怕是被梦魇住了。
顾不得许多，我一下子从炕上蹦到地上，光着脚朝玉书姐姐的铺冲过去，到了跟前才发现铺面冰凉，人怕是已经走了多时了，这大半夜的会去哪呢？
这会没有时间让我多想，许是我们睡的太死，半夜里被娘娘传走了都不知道！
只能靠自己了，我用手狠狠地拍打着脑门，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猛地想起以前涵予照顾我的情况，冲到外房打了一盆凉水放在炕头伸手能及的地方，浸湿手绢拧干敷在她头上。一遍遍，一条条，臂膀和头脑都已都已酸麻僵硬，却丝毫不敢停下。
渐渐地她的呼吸平顺下来，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看着她已经转红的小脸，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想在后面的被垛上靠靠，两只小手已经牢牢的抱住了我的腰。
此刻她满脸焦急惊慌的神色，紧紧地把脸贴在我的肚子上，声声唤着：“娘！娘！蕊儿怕！蕊儿不走！”
那声声的叫唤在我心头堆起满满的心酸，并不觉得被她这样叫着有什么不妥，是啊，如果按我实际的年龄在这里可以当她的娘了，这是对亲情的真切招唤，我又怎么能拒绝呢。
我轻轻地把她抱起拉进自己怀里，她马上蹭着蹭着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我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哼着小时候妈妈给我唱的摇篮曲，仿佛此刻自己拥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我们摇着摇着，拍着拍着，哼着哼着，彼此的脸上都展开了安心幸福的甜笑……
从我们相拥着醒来的那个黎明开始，春蕊对我完全变了一个样子，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并不是因为我是在生病时照顾她的恩人，而是真正地把我塞进了她心中最贴近最温暖的地方，我是她的亲人了。
“予姐姐，你看”
“予姐姐，你尝尝”
“予姐姐，多加件衣服”
“予姐姐，放着我来”
“予姐姐……”……
所有的人都拿不解，惊异甚至是嫉妒的眼光瞄着我，我却两辈子了头一次地心安理得地甚至是张扬地堆着一脸幸福回望着她们，毫不隐瞒，毫不退缩！
我的境况有了极大的转变，玉书一如既往的爱护，再加上春蕊亲人般的关怀，加速了我在人际关系上的融冰之旅。我向来就是爱说爱笑的性子，只是那时只对着涵予一个人。现在有了市场了，还不大大表现啊！不多久，我俨然已经成了长春宫里最受欢迎的人，众姐妹们大有相知恨晚之意。就连德妃娘娘对我都温和了许多。
我也渐渐了解到每一个人的特点：玉书，春蕊自不用说。夏韵，是个沉默寡言的，却对什么事都很有计较，是个心里有数的人。秋霜，懒散胆小，爱些个小自小私的，人却不坏，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心眼。冬月，是她们三个里我最喜欢的，是个火一般的性子，小辣椒似的脾气，很有主意，很有正气，很有担当，我总觉得要是在绿林里指定是个女侠，到现代嘛，也得当个madam。
宫内的姐妹不难摆平，最让我头疼的，还是这里当家的那两位小爷，我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可是该死的不轻啊，尤其是那位十四阿哥，到现在我想起来还是一身一身的汗。许是，德妃娘娘有令，这段时间他并没有来为难我，可往后就不好说了，这里毕竟是他亲额娘的寝宫，我也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屋里‘装死’。
什么姐妹情谊也顾不得了，趁着没死到临头逃吧，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我已经开始准备筹划开了。
所有安排妥了，已是半个月后，临走之前特意置办了一桌小菜，虽然没有山珍海味，却是涵予的真传呢，从没给外人吃过。
有月的晚上，主子睡了，我就把知近的春夏秋冬四人，还有玉书姐姐找在了一起，团团围坐，大家还笑我劳师动众，我脸上虽笑，心中却苦。
那一晚所有的人都醉了，哭哭笑笑的不成样子，都是让我给招的，我心中默默地记住她们每一张笑脸，这是要珍藏一辈子的，直到玉书姐姐也俯倒在案上，我才放下了酒杯。
涵予曾笑我千杯不醉，不知怎么的酒精这东西对我完全不起作用，以往依靠着这点要么欺负涵予，要么整治那些对我心存恶意的混蛋，这会竟也用在自己的姐妹身上，我不禁苦笑。
背上包裹，里面除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和我这些时候以来一半的积蓄再无其他，我把其他的都留给了姐妹们，那些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的东西，却可以在这个残酷吃人的地方帮上她们的忙。
我最后又来到蕊儿的身边，抬手替她拭去额角的汗水，给她搭上件薄衫，她永远都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地照顾自己，让人不放心啊……
许是怕自己感情用事，我决然地转过身去，迈开步子，突然地，手被睡梦中蕊儿轻轻地抓住，我的心狠狠地一痛，眼角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其实并不之情，只是习惯了握着我的手睡觉，我微微挣着，她下意识地收紧。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终于，我狠狠地挣脱了手上的牵绊，头也不回地朝宫门走去，可是心中的牵绊呢？
宫门背后有一双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曲肠难抒 式)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