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游刃江南 式)上边有人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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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来到，康熙四十二年三月，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代号，鄙人历史知识很浅薄，并不晓得它的到来对于这个世界意谓些什么！
我只知道，许多萦绕在身边的疑团依然未解：
入更的夜里玉书姐姐的铺位时常空着，
春蕊小小的年纪近来也变得多愁善感，
秋霜常常偷捧着‘嫁妆’发呆傻笑，
而那个‘老头子’再没出现过？
心中满是疑惑，却不再自找烦恼，学会了得过且过，变着法儿的给自己找乐！
入春之后，阿哥们的课业重了，文半日、武半日，再也无法分身来找碴儿了，我在心里偷偷的乐，却也可怜一众姐妹每日里望穿秋水……
康熙爷是个闲不得的主儿，刚过十五，一道圣旨，全宫上下立马沸腾了，为了即将到来的南巡。
我被这氛围感染着，也莫名的兴奋，明明知道无望的，却用尽全部热情和想象在脑中一遍遍涂抹着烟花三月的江南、拿着自己超前了三百年的那点认知在一帮没见过市面的丫头面前把江南吹的是天花乱坠，把大家弄得晕头转向，天可怜见我根本没去过！却着实在一片赞叹声中满足着小小的虚荣心！
直到走在随行的队伍里，我仍忍不住不时地掐掐自己的脸，这是真的？
仍清晰的记得得知我在随行名单里时大家惊异的脸，你能想象吗，德娘娘并没有应诏伴驾，应诏的竟然是她身边一个名不见经传在众人眼中低三下四的宫女，在明暗中无数悍如刀冰的目光下，我哪儿还有一星半点的喜悦，只是低头躲在角落里捉摸自己将来是怎么死的？
临行前，秋霜神神秘秘把我拉到一旁，硬将一个小包袱往我手里塞，打开一看白花花的二十两银子，磨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上边有人，帮姐姐打点打点！”
我知道这着实代表着大众的心声，既哭笑不得又无从解释，当时真想冲天大喊：上边的人儿出来？
我也相信绝对有个主儿在背地里捣鬼，可是这计量也太猛了，会消化不良的，人人都说上边有人儿好办事儿，可如果这个人没收你的礼没等你出声就把事儿给办了，你又觉不出自己有什么用时，只会白天提心吊胆夜里辗转反侧，镜子里的我日渐消瘦！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苏杭美景天下名，总是深深地刻印在每个游者的心头，我对杭州印象都是间接的，更谈不上记忆，却真的沉醉在“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情趣意境之中。
真正踏足这人间天堂，却生出更多的不甘，只因万千风景就在眼前，却不可得，可叹自己不是自由身，小半月过去了，干熬日子，我心中好似万蚁钻心，奇痒难忍，更把上边那人骂了又骂！
行路时混在侍婢堆里，还不怎么起眼，等到了杭州，个人服侍自己主子去了，我这个没主子的立时闲得突兀，每日躲在舱里吃闲饭，背后总有人指指点点！难受啊！
每一天最开心的莫过于放饭了，这天，刚刚坐好，就被总厨公公叫我的名字，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恋恋不舍的跟在他背后蹭了出去。
来到舱板上，他令我等在一旁，凑到早等在那里的一个穿着汉人服侍的老者面前点头哈腰了半晌，才招我上前。
那老者面皮极白皙，下巴上光溜溜的，妩媚的翻起有些下坠的眼皮（我发誓那真是令我发冷的妩媚啊！）上下打量起我来，直到被他看的浑身发麻，才点了点头。那眼光就像在查牲口，令人生厌！
总厨被打发走了，那老者挥挥手示意我跟上，下了船，上了岸，朝市镇而去，这会我仍恍恍惚惚的，盼了这些日子的大馅饼就这么直直地砸脸上了，太……太……
可是，没走上两步我又开始担心了，他……这是去哪啊，不会把我卖了吧，这可是有名的烟花之地啊，想着身上一阵阵的冷意让我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那老者没听见身后的脚步，诧异的回过头来，眉头拧上了天：“干什么，主子等着那，还不快着！”
我猛地一打激灵，妈妈呀，原来是个细声细气的死太监，得！我的好日子到头儿了！
难道是上边那人儿！我想起这些日子来受的气，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大苦主儿，压着气儿跟紧了，誓要弄个明白。
东拐西绕，终于来到一家大酒楼，三层的大敞儿，横匾上书三个金漆大字“春风渡”，我撇撇嘴，装甚么风雅，整像一个妓院。
刚进酒楼，一个伙计迎上来刚想开口，那太监把眼一横，理都没理，带着我直接上了三楼，那气势，吓得伙计一阵愕然，退到一边干眨么眼儿。
‘婷’字号雅间门口，那太监猛地停下来，弄的我差点撞他身上。
只见他霎时把挺着的胸脯躬了下来，夸张的整了整衣袖，端了端帽子，才压低了声音：“禀主子，人带到！”
半晌，“进来！”好熟悉……是那个‘老头子’！怎么，他也来了？
这会儿，什么气儿都没了，心头涌上仿佛见到老友般的雀跃！
一个神秘的让我费尽心思猜了几个月的人就这么活生生的端坐在眼前，忘记了身边的一切，我忍不住细细的打量开来，急着要和自己的想象对对号。
虽然坐着，却一眼可以看出他高大俊挺的身材，此刻一身地道的员外巾员外敞，面如冠玉，两道剑眉斜插入鬓，颇具英气，漆黑的眸子精湛湛透射出睿智，高挺的鼻梁下唇润朱彩，微微上翘，显然并没有因我的无礼而生气，反而昭示着他觉得有趣！他真是上天的眷宠，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可岁月似乎并不忍心留下过多的痕迹，只是调和进了更多的儒雅与平和，我甚至可以想象到三四十年前他是怎样的风采！
他也在打量着我，可我只感到一种故友的亲切与孺暮关怀……
“放肆！”一声阴阳怪气的尖利生生地斩断了一切……
我和‘老头子’，几乎同时转过头，狠狠朝那老太监剜了一眼，那老太监立时呆掉了！
意识到彼此一样的举动，我们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老太监直发毛，我差点不顾形象的趴在地上，还是他先强自收了收，喘着气对着我朝他对面的座位指了指……
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亭中的那个晚上，一切因时间和空间带来的陌生完全消逝，我几大步跨过去在老太监惊诧的目光中一屁股坐了下来，老实不客气地自斟自饮灌了几大口茶水……
‘老头子’似乎很满意我的表现，甚至主动拿起筷子给我布菜，我早就前腔贴后腔了，来了个囫囵吞枣，风卷残云……
直到我打起了饱嗝，‘老头子’才放下筷子，仿佛他自己也吃的很香……
我们似乎都意识到被一个已经惊呆了的人盯着有多么不自在，‘老头子’微微一皱眉：“你，外面候着！”声音里一瞬间透出威严。
“啊……嗻”那老太监愣了一会才慌忙答道，从外面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游刃江南 式)上边有人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