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易玲珑

3、笑柯

　　眼见又是大雁南飞的时节，从江南一路朝西北行进，道两旁的绿色逐渐被金黄代替。官道上扬鞭策马，尘嚣翻滚中远远望见高耸的城墙在平地上拔起。放慢速度随着渐密的人群行到城门前。透过那厚厚的城门，城里是另一片景象，红色灯笼、五彩飘旗，小贩的糖葫芦杆儿在人群中格外突兀。上面插着一串串诱人的红果，看了它们就不自然地想到笑柯，爱吃糖葫芦的笑柯。

　　翻身下马融入来往的人群中，再找小贩却不见了他的踪影，心中有些懊恼，想着待会儿如何见笑柯，抬眼却发现人马已经不自觉地停在了归仙居前。归仙居大门两旁的红色灯笼串在风中飘起来，喜庆一如从前。有人从楼里跑出来替我牵了马，对我一欠身，又冲里面喊了一嗓子：“白公子来了。”我皱了皱眉头，不等踏步上前，扑面而来的脂粉香味，莺莺燕燕轰然而出。

　　姑娘们拿着扇子嗔怒地骂我没良心，这么久才来一次，都想坏她们了。我抱歉地笑了笑，她们当然想我，每次我来都会给她们带来西域的首饰和胭脂水粉，中原从来没有见过的，谁不图个希奇呢？把身后的包袱放在桌子上摊开，姑娘们围成一团却谁都不敢动。我把它们一一摆好，一一分给她们，然后就看着她们雀跃着跑回各自的房间，关上房门自己偷着乐。再然后，那个不图希奇的人就从楼上晃晃悠悠地走下来。每次我见到她的时候她都像没有睡醒一样，但她每次一开口和我说话就立刻有了神韵。

　　笑柯走到桌子前懒懒地坐下，目光却逐渐有了灵性。笑柯的眉目算不上秀丽，却很有精神，她瞧你一眼，你便觉得一天都是精神抖擞的。她对你笑一下，皓齿红唇间流露的神采就像这个季节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于是我就精神抖擞地喝了口茶，跟她说我这次来没有带糖葫芦。笑柯的脸一下就挎了下来。要说变脸快，笑柯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数一数二的。她依然懒懒地起身，扭头就往自己的房里走。我并不制止她。我喜欢看她走路摇曳的姿势。她的慵懒、她的闲淡，她长长的衣裙随着身躯微微的扭动在身后微微摆动，水草一样柔美，又像一尾在水中游弋的锦鲤。笑柯走到二楼，转身靠在栏杆上，再望着我时又是满脸笑意。

　　她用很随意的口气说话，她说你又要出关了么。

　　我点点头。每次出关都会在这里歇一天已经成了习惯，所以我才认识了笑柯。

　　笑柯也点点头，掏出手帕掩住半个脸，打了个哈欠，说还住原来的房吧，都给你留着呢。

　　我说有劳姑娘了。

　　笑柯笑得弯了眼眉弯了腰，说要谢我就直接娶了我。

　　我连忙站起躬身道：姑娘莫要折杀在下。

　　笑柯脸上忽然又没了笑意，冷冷地说如果让我遇到萧子玉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断。

　　我没有答话，她不会的，因为她不会遇见萧子玉。

　　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