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葵亦倾尘》朽木逢春

4、只能寒暄

　　苏亦尘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和他以前做的一样，却又不一样。他和夏倾葵经历了很多事，可是他八年了却只会梦到一个场景。
　　高中的校园路边种着桃树，他走在桃花飘落的路上，猛然听到有人叫他，他抬起头，就看到二楼的某个窗口趴着一个身影，灿烂的笑着，用力的朝他挥手。
　　高中时期的女生，大多是矜持内敛的，可是夏倾葵不是，她毫不做作的笑着，大声喊他的名字。直喊到他心坎，喊到让他八年都没忘记这个声音。
　　“苏亦尘，苏亦尘”可是，今天她的声音里却带着哭腔。
　　他着急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夏倾葵真的就在他面前，喊着他的名字。
　　他有些迷茫，昨晚他和赵炜喝到很晚，然后赵炜打车送他回了酒店，可是他坐到床上却开始落寞，他很想她啊，和她就在一个城市却不能见到她。后面的事他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拦了辆出租，说了声夏倾葵小区的名字。
　　夏倾葵早上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门口的楼梯上坐着一个人。
　　她蹲下看着他，记忆中的苏亦尘一直是个英俊清淡的少年，哪里这么狼狈过，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褶皱的不成样子，靠着楼道睡着了，。
　　她想有些羁绊真的是是骨血里面溶着的，怎么百转千回都挣脱不掉，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倾葵，你别哭啊”苏亦尘反应过来，却不知该怎么办，以前的夏倾葵是个坚强的女孩，他只见她哭过两次。
　　一次是萧虹指使两个混混欺负她的那次。挨了打的两个男生落荒而逃，他走到夏倾葵旁边蹲下来，原以为女生遇到这种情况早已吓得发抖，可是夏倾葵却面无表情蹲在那里，衣服在刚才的争斗中被撕破了，睁大眼睛看着他。他脱下衣服披在她身上，然后抱住她，“没事吧？伤着没有？”
　　“没事”连声音都非常冷静，听不出一丝恐惧。
　　他心疼的说：“疼不疼啊？夏倾葵，我会保护你。”
　　她却在听到这句话后猛然哭了，那是他尚不知这句话对夏倾葵的意义，“我会保护你”她有多久没听到了四年还是五年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认为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因为没有人愿意保护她。她看着苏亦尘，这样的感觉太美好，好到很多年后，她都记得这个在她十七岁降临在她生命中的温暖男孩，无比坚定的望着她说“夏倾葵，我会保护你”。
　　还有一次是他第一次去她家，那么坚强的夏倾葵坐在床边悄悄地流泪，他那时下定决心不会再让她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可是夏倾葵却再没给他机会。
　　现在，这个女孩又在他面前哭了，他伸出手抱住她，“倾葵，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这么沙哑，昨晚喝太多酒，夜里又着了风，他止不住咳嗽起来。
　　夏倾葵这才停止哭泣，担心的望着他。苏亦尘想起身，结果在楼梯上坐了一夜，早就腿麻了，夏倾葵扶起他。
　　“先进来坐吧。”
　　夏倾葵家里是简单的两居室，空间不大，装修也很简单，但是很温馨。她为他找了双拖鞋换下，让他坐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
　　她局促的站在那，看着桌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苏亦尘察觉到她的紧张，苦涩的想，八年，就是一道鸿沟，将我们生疏成这般模样。
　　以前他两在一起，虽然话不多，但也没现在这么尴尬过。
　　为了缓解尴尬，夏倾葵拿起盘子里的苹果，递给苏亦尘”吃苹果吗？”
　　苏亦尘看向苹果，再看她，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原来他们都记得。
　　古人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夏倾葵读到这句话时，想到的是苏亦尘。苏亦尘生性淡漠，又没谈过恋爱，让他学别人整日缠缠绵绵，谈情说爱他是做不到的，他和夏倾葵在一起时，谈论的却是诗词歌赋。当赵炜偶然听到他们俩的谈话内容时，惊吓得下巴都掉下来了，果然学霸就是学霸，谈个恋爱都这么与众不同。
　　他忽然理解了苏亦尘为什么会喜欢夏倾葵了，他是不在意形貌的，能吸引他的，真的是夏倾葵身上的气质吧，两个人，灵魂相互契合，才能长久。
　　苏亦尘虽然是理科生，从小博览群书，应付夏倾葵那个喜欢诗词的文艺青年自然不成问题。
　　夏倾葵虽然也希望像一般情侣，有男朋友嘘寒问暖，不过她也知道苏亦尘，虽然他不会说什么情话，可是却对她关怀备至。年少的爱恋，真的很纯粹，从来都不要求什么，两个人相互挂念，相互理解，就已很甜蜜。
　　苏亦尘有时候也开窍，学别人给夏倾葵送礼物，结果却闹了个笑话。
　　那是平安夜，曾经信誓旦旦要喜欢校花萧虹一辈子的赵炜，在校花退学几天后，就立马看上高二的学妹秦楚楚，追的死去活来的，自然少不了平安夜送学妹苹果。
　　“你在干吗？”苏亦尘蹙眉，赵炜一直在旁边窸窸窣窣，打扰到他了。
　　“当然是给我小学妹包苹果了，今天平安夜你不知道吗”
　　“什么平安夜？”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理由送礼物，夏倾葵没有问你要苹果吗”
　　“没有啊，倾葵不喜欢吃苹果。”
　　赵炜无语了“大哥，这跟爱不爱吃没关系，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平安夜可以收到苹果的”
　　“是吗？”
　　苏亦尘平常根本不把赵炜的话当回事，这次他也就是随口一说，结果苏亦尘居然真的给夏倾葵送苹果去了，但是不是他以为的“苹果”。
　　“哈哈哈哈，苏亦尘啊，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居然给夏倾葵送了一大袋苹果，哈哈哈，笑死我了。。。”然后在苏亦尘阴沉的目光中闭了嘴。
　　苏亦尘也明白了他会错了意，可是也很郁闷，他下晚自习匆忙给夏倾葵买了好多苹果，本来以为她会很高兴，结果童嘉婕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夏倾葵也一脸尴尬，现在又遭到了赵炜的嘲笑，早知道不问他怎么回事。
　　郁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学，在校门口看到夏倾葵抱着一大袋苹果出来后，苏亦尘别扭的转过身。
　　“苏亦尘？”
　　“苏亦尘。”
　　“苏亦尘!”
　　“苹果好重，我提不动”
　　他这才有了反应，从夏倾葵手里拿掉苹果，掉头就走。
　　夏倾葵在后面跟着“生气啦？”
　　“没有”
　　夏倾葵小跑几步跑到他面前，望着他:”苏亦尘，你知道吗人间有味是清欢”
　　苏亦尘诧异看下她 ，她继续道“所以，你根本不用学别人怎么样，做好你自己就行，人间真正欢喜的事是淡淡的欢愉，和你在一起不需要做什么，我就足够开心了。”
　　他抱住她，他会记得这一刻，他的女孩，不在意他在感情上的木讷，不羡慕别人的恩爱，用无比温柔的目光对他说“人间有味是清欢”。
　　想起往事，两个人都很开心。
　　“倾葵”
　　“嗯”
　　他想问的太多，却不知道该问哪一个。
　　“这些年，你过的好吗？”他想到偶然听到的一句歌词“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原来他们真的好久没见，只能寒暄。
　　“还好，你呢？”
　　“也还好，你”他看了看周围“你妈妈呢？”
　　“三年前就去世了，其实也挺好，留在这世上也是对她的折磨。”她的语气平淡，不悲不伤，可是苏亦尘明白，她内心肯定很伤心的。就算她妈妈再怎么对她不好，她的心也是深爱她的。
　　他站起来抱住了她:”倾葵，对不起，每次在你最伤心的时候我都不在你身边。”
　　他的语气充满了内疚和自责，夏倾葵拍了拍他”不要说对不起，是我自己的错，当初是我要离开你的。”
　　“倾葵，以后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