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上的爱情》柏羽

1、湄公河上的爱情

　　青春里掩埋了的那段时光，有细碎的光影交错，是湄公河畔支离破碎的记忆。河的对岸，是一座被战火摧残过的城市。生活在其中的人们，似乎都有着一张谨慎的面容。就连那些房子，街道，窗和床，似乎都沾染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如果有爱情，必然也是微弱的火星，最终将面临熄灭，不知这能否称之为宿命。
　　我不知为何杜拉斯直到七十岁才提笔铭刻下这一段蓝色的回忆，并像穿膛的利剑般真切。剖开的伤口阵阵钝痛，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她曾说过：“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疏一饭，而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怠生活中的英雄梦想。”像奔腾的江河，满眼绝望却不乏激昂。在这样一往无前的追求里，没有真正的交谈，只有相互相应的哭泣，像凝重而自由的湄公河，携尸首在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奔向远处。
　　故事的结局就像老旧的苍白底片，模糊了年轻的身影，模糊了曾经的伤痛，于无尽岁月的吞噬中，只剩下一道道斑驳了的划痕，镌刻在脸庞深深的皱纹里，铭刻在苍老的彼此心中。战后多少个岁月过去了，从前的那个白人姑娘几经结婚、生育、写书，她听到了电话另一边颤抖的声音，他说他和从前一样，仍然爱着她，说他永远无法扯断对她的爱，他将至死爱着她。可是这样的无望的感情又能激起多少圈的涟漪，是她的掩饰，也是他的怯懦与妥协，种族不同也好，贫富差距也罢，还是封建力量的强大，这都不再重要了，命中的注定相遇，有些惨淡的收场。谈不上幸运和不幸运，应该或是不应该，无从辨别对与错，只是绚烂的开始终究抵不过曲终人散的遗憾。
　　爱情的花艳极始谢。世间竟是少有纯粹的单纯，人的情感更是复杂而多变，掺杂着金钱与欲望，已经分不清是否真的有爱情。最初的相遇，是湄公河的岸边，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白人女孩，戴着男式毡帽，站在渡轮上，腥甜的风中，女孩将脚搭于船弦上，遥忘着远方。不羁放肆的眼神和夸张的红唇，一双廉价的缀满珠片的鞋子，一辆旧式轿车，俊俏的中国男人，似乎预示了爱情华丽的，恶俗的，疮痍的面目。
　　越南，西贡。嘈杂、潮湿、闷热。人来人往的唐人街的街道旁，逼仄的时间与空间，阴暗的房间里，百叶窗透进若有似无的日光。纵情是完美邂逅的终结，是最直接的主题，或许还有爱情，但在年轻的时候，他们是无知无觉的孩子。他说，“以后你会记得这个下午，即使你忘记了我的长相和我的名字。”女孩是倔强的。她对她的中国情人说：“我们不相爱，我喜欢的，是有钱的你。”也许她那时并不自知，只懂得放肆时的欢愉，只懂得要生存。生存，仅仅而已，要活在死亡的对立面是如此的艰难。
　　女孩活得似乎太过苍老，冷眼旁观这个世界。学校的操场里，她看一班同龄的女孩子嬉戏，脸上，一派超然的神情。她已被那个世界所遗弃。身心的早熟，令得十五岁半的少女，如花的年纪，却有了一张沧桑颓败的容颜。“我一生的历史是不存在的，的确不存在。从来就没有什么重点，没有道路，也没有线索。有些宽阔的地方会让人们以为哪里必定有人存在，这不是真的，其实哪里一个人也没有。”这些文字渗满了的是苍凉。当生命中充满虚无，抓不住切实的存在。萦绕身边的只剩巨大的悲哀。
　　“她所选择的方向正是世界旋转的方向，迷人辽远的东方。”读到这句话时，总觉得霎是感动，原来世界也在奔流。河水从洞里萨，柬埔寨森林顺流而下，卷走生命的足迹，却留下了冗长的回忆。我相信回忆的力量，也从不怀疑其深度。在时光的游丝中停住，回望生活，我们可以毫不动摇地着手信仰。但真正的悲剧，是从属一个家族的。放纵而无赖的大哥哥，怯懦的二哥，母亲的偏爱。一切都让女孩压抑的喘不过气。似乎为了告诉那个男人，也是告诉自己和家里人，她爱的是男人的钱。女孩自导自演了一出拙劣的戏，用她低俗的家人，伪装的毫不在乎，她说服了自己去演戏。找了自己的家人，一群蹩脚的演员，一场高明的演出。而后，他安心结束这带有禁忌的游戏，安心接受父亲安排的婚事，安心的相信他们的开始是因为有偿的交换。因为他不能放弃他的财富，他最终娶了那个素未谋面满身黄金翡翠的女人，那个三十年代的中国传统女性，他的家庭无法接受一个白人女孩。他终于还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哪怕他一生都对她无法忘怀。他压抑的脸，拘谨而无奈，没办法与命运抗争，正如他自己所说的软弱无力。而她，在驶向法国的轮船上，看着他的人影消失，知道连他车子的轮廓的消失，在无人的夜晚，在肖邦的圆舞曲中哭泣起来，分离是写好了的，她终究还是留恋。
　　当回到最初看到的文字，“我已经上了年纪，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个男人朝我走过来。他在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之后对我说：‘我始终认识您。大家都说您年轻的时候很漂亮，而我是想告诉您，依我看来，您现在比年轻的时候更漂亮，您从前那张少女的面孔远不如今天这副被毁坏的容颜更使我喜欢。’”留下的是似乎无关情爱，只剩下的是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消褪了曾经色彩的容颜，一切终归平淡。
　　湄公河没有结冰期，但河流似乎冻结在了一起，让思想在河底回流。这时候，她必定会想起那些破灭的希望，冰冷的祈愿，像挽歌一样被轻轻唱起，终于凋萎落地。

作者有话说

　　发个读后感试水，别打我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