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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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作为一个老神仙，尤其是天宫还没出现前就出现的老神仙，我活了大把年纪，活得实在腻味。整日无所事事，连去天庭或者人间看热闹也打不出精神来，也就地府的聒噪声偶尔还值得一听。
听节说，昔问，你寂寞了。
听节也是一个老神仙。
天帝建了天宫，各种大仙小仙杂仙散仙都去了，他们要各司其职，要规规矩矩。
我琢磨着群居这种事不太能体现出个人特色，便撒腿跑了。
我跑到碧河边上，瞧着此处风景不错，正准备下个封印占山为王，听节就从河里蹦出来了。
据他说，当时他正在玩碧河里的蛟，玩得正起劲，那五百年的小蛟却不听使唤开始瞎折腾，像是受到仙力所迫。于是他从河里蹦跶出来看看情况，结果就看见了准备对碧山下封印的老不死，也就是我。也是他说了，我才注意到，老神仙区区在下，要是不掩藏自身神力张狂而来，会让小妖们不由自主臣服。
但这句话时至今日，就是句屁话，如今碧河上下连带周围几座山里的妖精们见了我，少有几个不是乐呵呵的，更别说什么臣服了。
当时遇见了听节，用而今世人流行的一句话是，猪朋遇上狗友，于是他占了碧河，我占了碧山，自此开始狼狈为奸。
且说回来，听节说我寂寞了。
我觉得他说得不对，我只是腻味，这千年万年差不多的日子，实在拿不出新鲜来。寂寞这词我虽不太懂，却明白是少女思少男，或者少妇思壮男，我这老妇，能有什么可思的。
听节指着碧山上下问我道：“而今是什么时节？”
万物正待复苏，碧河也将解冻，河里那只听节惦记了挺久的老乌龟也将爬上来，自然是春快来了。
听节摇头晃脑，拿着一把人间偷来的折扇装风流，道：“那你必然是思春了。”
思春思春，这越说越是离谱。这思春之说，用在我身上，着实就是死蠢。
可我也想不出是为何腻味，便默认了这思春二字，想知听节会如何做。
听节装了千百八儿年的风流公子，总还算有些用处，这也是我今日才发现的。他道：“你若真是腻味，便不妨封了神识去人间走一遭。”
封神识，从神识里抽出七情六欲，抽分善恶四端，留下愿意保留的部分，也可直接捏了意识入脑，这法术会的人不少，但一般是对人下手，能对仙人下手的极少，精通的人更少，偏生我与听节闲着无事琢磨了出来。不过封神识入人间，没一起折腾了玩弄的，也不见得能有趣。
听节接着道：“天宫那边有位仙君，近来闲着无事撞了座仙山，被天帝罚了尘世历劫，每隔百年便要下凡一次，千年方休，想来，而今已经入了轮回……”
话说到这份上，我若还不能明白，便是真愚钝了。但天宫那边，迂腐老头占两分，柔弱少年占两分，飞禽走兽占两分，剩下的实在不多，更何况能傻得撞了仙山，这智力上便要打一折，但既能撞了仙山，武力上又得升一升，这么一想，这神君，实在不怎么美好。
我将心中忧虑老实说了出来，听节拿着折扇的手僵了僵，道：“那仙君，其实长得颇俊朗，不若我陪你先去人间走上一走？”
我拦住他：“而今进人世，那仙君还是个婴童，能有什么看头？”
听节招了云来，似笑非笑道：“你怕不是忘了，我前些日一直在天宫的地窖里，天上一天人间一年，那仙君，而今应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就是不知，娶妻与否。”语罢，往碧山外去。
我上了云头，也跟上去：“你还未说，那仙君名何？”
“墨禾。”
“墨禾这名，也太女气了些。”
说这话时，我与听节蹲在王城何将军家的墙头上，确切说，是蹲在何家何小姐闺房外的墙头上，再确切说，是我蹲着，听节躺着。从这里看进去，能看见何家小姐临窗而坐的身影，每晚那小姐都会弹琴，调子凄凄惨惨哀哀怨怨，委实像有人拿着刀逼了弹。
而她弹琴，墙外便有人准时候着听琴，候着的人叫莫溯，正是这一世的墨禾。
我与听节在这里待了五天，里头的姑娘，连曲子都没换过一个，听着入睡虽是不错，但听久了也不爱听，难为莫溯天天候墙角。
想起莫溯，便想到那张脸，听节没有欺我，那墨禾，长得确实是颇为俊朗，行为举止没有半点碧山那些小妖的扭捏羞涩，言谈也不似天宫里老家伙的迂腐婉转，甚合我意。但这名字……
我忍不住道：“墨禾这名，也太女气了些。”
听节躺着，一手把扇，听了我的话，呵呵笑道：“若说墨禾这名儿女气，你让泯香作何感想？”
说到泯香，泯香原是碧山里的一只松毛鼠，六百年前被听节逮着，说长得还算惹人爱，便点化了让它修仙，听节还同我打赌，说百年后这松毛鼠定能修成升仙，但听节的运气和眼神皆不太好，修了百年，松毛鼠还是松毛鼠，连毛色都没怎么变，于是听节忍不住了，借了神力与碧河之水硬生生给泯香弄了副仙身，泯香就带着那副还不太适应的仙身摇摇晃晃上天去了。
泯香虽是碧山之物，这名儿却不是我和听节取的。泯香在还没遇上听节之前和一只花精玩得极好，那花精便唤泯香，后来那花精受不住天雷死了，泯香便用了花精的名。
让泯香作何感想？泯香连那花精是女的，而自已是公的都分不清，能作何感想？想到此处，便不由得生出一股感慨：“而今这些仙人妖人取名越来越……有个性，莫不是已成一种潮流……”
正想着，琴声便起了，还是那哀怨的调儿，街角，也出现了莫溯的身影，慢慢靠近。
我看了看屋内的身影，再看看了墙下的人影，道：“这何小姐名字取得好，中间加一个字便更好。”
听节道：“哦？”
我颇有兴致：“你想想，这何小姐叫何莱，中间加上苦字，便是何苦莱。明明生得好人家，长得也不错，却偏偏遇上墨禾仙君历劫，历劫的一般怎么会给好结果，这何小姐原本可能有的好姻缘都成了，成了……”我斟酌着词，想到最近常听到的一字，接着道：“成了一坨屎……这，不就是何苦来么？”
听节笑得张狂。
墙头上设了结界，对我与听节，凡人自然是听不见看不见，但看听节笑得实在不顾及万年交情，我忍不住跳下墙头，可惜方向没对，我这一跳，没跳到墙内，却跳到了墙外。
……
跳下墙头，这结界便对我无效。
墙外，墙角，莫溯正待那儿偷听琴音。
我跳下来之后突然想到这两点，但已经来不及施隐身之法，身后忽地来了一掌，我结结实实挨了，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此外倒是没什么不适，不过，莫溯的速度还真不错，着实勤奋好学。
慢悠悠转身，看到莫溯还维持着出掌的姿势，眼神却掩盖不了震惊，这才觉着，真的不对……听节好像说过，这一世的莫溯，功夫绝妙，在人世间少有敌手……
刚才被打中的不是左肩不是右肩……这打在背后……该捂哪里……
脑中灵光一闪，我连忙捂住了心口，并借着这捂心口的一瞬，给自已狠狠来了一掌，硬生生憋出一嘴的血。这样应当像一个重伤的凡人样子了。
不过这血的量好像没控制好，我抬头想和莫溯打招呼，按着人间江湖礼节抱拳，这血还一直淌，实在有碍美观，于是不得不拿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剩一只手，就只好挥手了……
莫溯收回了手，防备地盯着我，嘴角抽了抽，却什么也没说。
听节在墙头上，笑得十分欢快，见我朝莫溯挥手，笑得更欢快了。可惜莫溯听不见，与他而言，就是四下里寂静无声。但这般安静不是个办法，他没开口，就这么看着，我委实不太好离开。于是想着要弄出点声响，让他有个反应，便把捂嘴的手拿开，嘴里的血便涌了出来，大口大口往青石板上砸。虽然不太好听，但好歹弄出了点声响。
这便是我与墨禾的初遇。
用听节的话便是“做贼的何苦为难做偷儿的，丢脸的何苦为难没皮的”，我两一个翻墙头，一个蹲墙角，说起来都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就该默认了各干各的，但偏生当时都毫无自知，墨禾约莫认为我是奸人，要对何小姐做什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而我离了人间太久，忘了点规矩，动静大了些。
在我把手拿开后，他竟然直接冲上来，招招狠厉，这样算起来都是他的错。
就算吐血的姿势不太雅观，也不至于杀人灭口啊。
我不好反击，就只好躲避，但这将军府的后巷不比前巷，正门那边至少宽广，这后巷这么点位置，东西又偏生放得杂乱，我这一躲，随便踢到点什么也实在正常。这么一想，将军府的下人拿着刀棍冲过来，我们撒腿就跑也似乎理所应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