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嗣传说》》秦子颂

6、第六章

　　燎原的大火在剧烈的燃烧，红色的新鲜血液蔓延，染红了无边无际银色的苇草。
　　这是在那里？我是谁？
　　......
　　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
　　红色，恐惧，大片的血液，冷酷的人类，手持利刃和吟唱死亡的咒语。
　　有人？
　　......
　　尖叫，嘶吼，哀嚎，撕心裂肺，黑色的羽毛。
　　大火烧啊烧啊，要将他烧得干裂，烧成灰烬。
　　.......

　　一波又一波恍惚的隔世感，
　　从心底最深处传来，
　　明明空无一物但又充满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像无数把刀刃，
　　刺入心脏，抽出，再刺入。
　　伤口裂开，愈合，再裂开。
　　心里的恐惧在膨胀，裂变，膨胀，裂变.....快要爆炸！.
　　他，睁大了眼睛，无边的黑暗。

　　麒凡醒来的时候，汗水浸湿了整个背部，脸上的红潮还没有褪去。做梦了吗？他捂着自己的额头，坐起身，环视四周一圈，梦见什么了自己？
　　他也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身上的外套被解开晾在一旁，旁边还有一件白色衬衣。
　　底下聚了一大滩水，只有内衣和裤子还湿漉漉的贴在自己身上。

　　他躺在一块巨型石台上，身体仿佛被巨轮碾压过一般，力气全部被抽走。
　　他回想起落水前的一幕幕，两人似乎随着水流被冲到了一个陌生的石洞中。
　　水滴随石壁上细小的沟痕滴落，滴答，滴答。

　　石洞之中之中并不寒冷，洞顶反射着莹莹蓝光，密密麻麻的石棱柱，水滴一滴滴从石棱上滴下，旁边是一个活水潭，光就从里面透出来。
　　麒凡站起来，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过去往水中看。数只巨型贝母正一张一合缓慢地呼吸着，巨大的贝壳中散发出的柔润的银光。
　　水中的光源正由此而来，它们开合间隙，隐约能看见里面发着悠悠亮光的珍珠。地下除了几只贝母，还有数十只小型的，它们散发出的光相比之下就微乎其微了。
　　水很清澈，鱼类不多，只有数条他未曾见过的奇异品种，身上五彩斑斓。绿色的水藻在水底漂浮，与珊瑚丛相间相隔，仿佛一个奇异的新世界。
　　好美。麒凡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入水中，想要捞起一只贝母瞧瞧。“温的？”他惊奇喃喃道。

　　“这是个温泉，刚刚我们应该是因为热力虹吸作用在水体循环交换的时候冲到这里来了。”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
　　麒凡被耳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脚下一滑，差点跌进水中，连忙用手撑住，稳住身体。
　　麒凡转过头，看到羲臣的脸，眼角微微上翘的双眸和高挺的鼻子，五官深邃，昏迷前一幕爆炸似的在眼前炸开了，对方唇角的红痕烙在嘴边十分清晰，自己嘴里好像还有股若有若无的烟味。
　　麒凡脸上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潮红，还有一种莫名局促心跳。
　　他心虚。

　　自己不仅三更半夜出现在修道院中，还引来了这么一只魔怪，两人差点命丧黄泉。
　　可想想对方没大自己几岁，总不至于吃了自己，使劲压抑住自己的惶恐不安，故作冷静。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羲臣俊逸的脸上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他走到麒凡刚刚醒来的石壁上，背对麒凡，脱下贴身的背心。
　　麒凡一下就看见羲臣背后的伤口，肩胛骨处一大片溃烂的肉露了出来，已经化脓跟衬衣粘连在一起。
　　是嗜巫血魔的毒雾。
　　麒凡心口涌上一阵愧疚，虽然对对方并没有好感，但羲臣舍命救下自己，如果不是他给了自己逃生的间隙，现在估计已经被腐蚀成干尸了。

　　麒凡走过去，想看清楚他背后的伤口的严重程度。
　　羲臣听见脚步响声，一回头抓住他的手，满是防备地看着他，耳上的银色耳钉原来是只龙头，衬着他冷峻的脸反而不觉娘气，而是那么引人注目。
　　“好痛。”麒凡皱起眉头，想挣脱他的手。人族的魔法师与力量修行者在体能上果然是天壤之别。
　　羲臣修长的手指收紧，拧住他的力道更强了些。
　　“妈的，放开我。”麒凡低声吼道。
　　“我能施展治愈术，嗜巫血魔的黑雾带毒，不清理伤口会渗入到神经深处。”
　　红色的头发早在水中散开，水珠从发梢滴落。经过清水的清洗，洗去原本身上的污秽尘埃，露出干净白皙的脸和脖颈。

　　羲臣看见麒凡左边的脖颈上有一个奇怪复杂的纹身，呈纠缠的火焰状，从锁骨延伸到耳后，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魔法图腾，之前一直被衣服遮盖难以发现。
　　他的呼吸突然一沉，瞳孔紧缩，眼前的男孩眉心紧皱，肤如凝脂，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小几岁的男孩很美，已经难以用帅或者漂亮形容，好看到雌雄莫辩。
　　那是一张任何人都无法不为起屏气凝神的，漂亮得让人难以呼吸的脸。

　　他定了定神，手放松了些，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默许麒凡所说的。
　　麒凡没好气地转了转手腕，上面被勒出一道红痕。明明自己是好意，还摆出一张臭脸。

　　当他认真看着羲臣背后还在流脓的伤口时，才发现，这充满力量的肌肉上，这一身除却嗜巫血魔留下的新伤，还有各种旧的伤疤，一道黑色看起来已有些许年份的伤疤从左腰起一直盘踞至腰下，歪歪斜斜的肉瘤看得让人直倒胃口。
　　麒凡心里像是被塞进一坨恶心的脓液，被这密集的伤口吓到了，物理的伤害治愈不难，而魔法的伤疤是永久性的。
　　他无法想象这句身躯曾遭受过什么，现在身上旧伤盘踞，新伤又添。

　　羲臣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停滞跟目光，他从没有让人看过他身上骇人的伤口，正如他不会让人看见他有弱点，他不自在地说了一声“快点”。
　　麒凡收回心，定下神“我的级别还不高，无法施展更高级的治愈术，你忍着点。”反正痛的人不是他自己。
　　麒凡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滴到伤口处，他双手张开，开始默念初级治愈术的咒语，用身上的巫力凝聚空气中的水元素，以血为引，清除毒液。

　　背部皮肤上损坏的组织和细胞开始重新连接，生长，生命之力激活强化人体自身免疫系统中的生长速度，利用具有强大治愈力的魔法水元素，吞噬皮肤中的毒素。乌黑的脓水顺着背部深处，滑下。
　　刚刚在嗜巫血魔手下逃生几近耗费了麒凡所有的力量，现有剩余的巫力施展出来的初级愈合术，是一个缓慢极其疼痛的过程，但整个过程羲臣连吭也没吭一声，只有额头青筋暴突显示着他正在承受巨大的疼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麒凡身上力量尽失，早就累得无法言语，他的体力正在急速消耗，汗水一点一点从额头滴落，双眼开始出现血丝。
　　如果自己的魔法更强一些，如果早些偷偷在母亲的收藏的书中学到更高级的魔法，现在就不用如此困顿了。麒凡心塞不已，第一次为自己弱鸡一样的魔法力量感到羞愧和懊恼。
　　羲臣感觉到背部的皮肤正在合拢，毒素对神经麻痹的作用慢慢消失，他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当伤口基本处理好了之后，麒凡松了一口气，全身失力，重重的跌坐在西臣背后的石台上。

　　伤口基本愈合，羲臣活动了一下肩胛上的筋骨，重新睁开眼时，将头转向麒凡。
　　“还不解释一下会出现在修道院里吗。”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尖锐。
　　麒凡没想到他突然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疲惫，他突然脑袋一片空白。
　　他的双眼已经充血，琥珀色的眸子里泛着红丝，满都是疲惫跟不安，是巫力过度使用的后遗症。

　　羲臣愣了两秒，也许是麒凡此时的样子太惹人心软，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收养过的一个路边捡来的小野猫，哆哆嗦嗦在大雨中湿透了身体，可怜兮兮地凝望着她。他转过头，不再咄咄逼人地问下去，反正出去之后总能调查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停滞了很久。
　　“喂，你是几级的魔法师？”羲臣突然间再次问道，语气放缓了很多。
　　“我还没有进入过魔法学校学习，还有.....我叫麒凡。”麒凡吞吞吐吐才把话说完，就算面对酒吧里那些妖女，也从未如此不适跟拘谨过。现在的他反而像个十七岁的男孩。

　　两人没有再说话，各怀心事，过了很久，直到羲臣重新开声，沉默的隔阂才被打破。
　　“这里是一个密闭的石室，石室后方有一条暗流，我们刚刚就是被冲到那里。”羲臣用手指沾了些水，在石台上比划道。
　　“大概水下有热源，这里的流水是温泉，这个石洞之外是水潭，形成虹吸反应。我们才被冲了进来。”
　　“密闭？那我们出不去了吗？”麒凡瞪大了眼睛。

　　“也不是。”羲臣一边深思，一边回答“我们可能要再下一次水。不过我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你也应该很难再施展出一个成型的法术。”
　　他看了一眼麒凡。“我们先休息，稍后再做打算吧。你会水下呼吸的咒语吗？”
　　“我还没学到那么高深的咒语，而且，我是火系属性，那需要是初等四级水系咒语。”麒凡犹疑着答道。

　　神嗣大陆上，人族魔法师所运用的魔法类型主要分为基础魔法，初级魔法和高级魔法。
　　基础魔法的魔法师的天性，是他们的本能，移动或者改变自然界中物质的形态，利用已有的物质，构造出新的形状，比如用自然界中的天然物质制造出日常生活中常用的生活用具。而精于此道的被称为造物师，造物师是最常见的平民魔法师职业。
　　而魔法师的元素属性发挥作用的是在初级魔法和高级魔法中，初高级魔法也划分了普通魔法师和白魔法师。

　　魔法师具备的元素属性共分四种：风（空气与空间）火（热能与光能）雷（电力）水（生命之息和治愈），越高级的元素魔法技能，对于魔法师元素属性要求越高。
　　魔法师的元素属性只代表他在施展该元素魔法时的掌控力，并不代表他们不能使用其他属性的魔法技能，只是在学习中相对主元素属性会弱得多。
　　初级魔法和高级魔法改变的是物质的能量或是生命形态，根据法术施展的难易程度与施展效果划分，并分为攻击魔法，辅助魔法和治愈魔法。在高等魔法之上延伸了很多魔法职业的分支，比如人形师，召唤师，卜者，召唤师（契约）驯兽者等。
　　国家对于初级和高级魔法有监管，只有进入蒂兰斯或者三大主城的魔法神学院才能进行深入学习。民间只有基础魔法的学校，教导魔法师如何控制自身力量，但禁止初级和高级魔法的教学。

　　—— 《神嗣人族魔法师的起源与历史》

　　“我记得有深层水域中有一种较常见巨型召唤灵兽叫全息水母，我可以尝试召唤，这种水母身体里有大气囊，我们可以进到里面通过它穿越水底。”
　　虽然麒凡不确定自己能否成功召唤，当现在只能死马当马医。
　　“全息水母？这属于4级召唤术吧。”羲臣问，这个半吊子魔法师能施出来吗，连一个初级治愈术都弄得自己半死不活。他虽然不是魔法师，但是对于魔法的了解并不比麒凡少。
　　“我也不确定，但我已经能够召唤3级的灵兽，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麒凡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是看见羲臣怀疑的眼神就特别来气。“现在就祝愿我们不要死在这个地方吧。”

　　羲臣听后没有回话，低下头，闭上眼睛准备进入休息状态。
　　“你们今天抓的那个人，是我认识的。”麒凡支支吾吾，忐忑了半天，决定告知羲臣出现在修道院的缘由。“从小到大的兄弟。”
　　羲臣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自嘲了一下“我倒是忘了，这里是卡尔的家乡。”
　　“你认识他？你们为什么抓他。”羲臣的话中似乎与卡尔是相识的，麒凡的眼里充满疑惑不解。

　　羲臣沉默了一下，看着麒凡，长久的沉默。
　　麒凡被他的目光弄得心底发毛，“爱说不说。”
　　“你听说过黑域之墟吗？”羲臣的声音缓缓响起。
　　麒凡惘然，突然他灵光一闪“魔族所处的时空通往人族所处时空的空间裂口？”
　　羲臣点点头，这半吊子魔法师还不算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