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唐正臣 你要是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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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昨天还见过面，但是唐正臣现在的样子与学校里见到时判若两人。头发往后梳，斯文地带着半框眼睛，西装革履，俊美成熟，看起来倒像有三十岁出头。徐姐似乎与他相识，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什么，姜书听在耳中，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他背后发热，全身的血液都在鼓噪，陷在即将身败名裂的巨大恐惧之中。
不知道徐姐是怎么离开的，剩下姜书浑浑噩噩地被唐正臣拽着胳膊走，直到站在电梯里的时候，才有点缓过神来。
他不太确定唐正臣是什么意思，现场抓了他的包，但是既没有要去学校把他揭发于众的意思，也没有视若无睹装作不认识的打算。悄悄抬头看一眼，对方犹如一个陌生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带着审视的意味，深不可测，喜怒莫辨。
张鹏似乎的确说过这位师兄是个什么二代，但姜书到此时此地才直观地看到他们之间是怎么样的云泥之别。之前所认识的那一面，只是他们在象牙塔中一种暂时性平起平坐的身份罢了。走出那个校门，眼前的唐正臣，熟悉且适应这种高级场所，而他身上还穿着服务生的制服，因为自己的衣服太过寒碜，根本没法穿到这种地方来。
刚刚姜书在更衣室里踟蹰许久，实在不好让徐姐看到那身民工似的衣服，只能出此伎俩，好歹可以看作一种情趣，现在全然变成了羞耻。
电梯的数字终于停止了跳跃，他跟着唐正臣来到顶层一间套房。
唐正臣进门打开灯，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扯开领带坐进沙发里。回头见人还杵在门口，便扬了扬下巴：“过来坐。”
这是有聊一聊的意思了。姜书走进来，想了想，在他对面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
唐正臣开门见山地问：“怎么，想出台？”
姜书没想到他如此直白，张了张嘴，但是又无从反驳，便默认了。
“做了多久了，这事儿？”
不知道他指的是当服务生还是卖身。姜书想了片刻，应当是指后者：“……今天头一次。”
“嗯。”他沉吟，“大一的小朋友……大一，你今年多大年纪？成年了吗？”
“十八。”
“什么原因要做这个？家里有人生病了？”
“……是我弟弟，白血病。”
这一串对话像班导审问，唐正臣却不按套路出牌，听完以后，似乎十分有趣地笑起来：“你知不知道，跟小姐聊天，这些问题是老三套。不管哪个，问多大了，都说十八；问做这行多久，都说刚入行；问为什么做，十个里面一定有三个说自己家里有赌博的爸，三个家里有痴呆的妈，三个有正在上学的弟弟。还有一个实在年纪大，就只能说自己的孩子得了重病了。”
姜书没吭声，胃里一抽一抽地疼。他也没法说话，这话没法接，说自己是真是假都是笑话，难堪得像被人赤'裸裸撕下了一层脸皮，露出底下摇尾乞怜的丑态。
唐正臣却没有继续为难他，话锋一转：“好了，不开玩笑。我当然是相信你的，白血病是吧，你弟弟现在怎么样？好些了吗？”
姜书简直跟不上他的节奏，有点惊讶地点头：“好些了，已经做了四个化疗，血相目前还比较稳定。”
“是哪种类型的白血病？接下来需要移植，还是只用化疗就行了？”
“急性髓系，M4高危型的，必须移植骨髓……不过好在父母都能配上。”
唐正臣明了：“哦，那看来就是钱的问题了。还差多少？”
姜书不太明白他的意图，犹豫着不知怎么说好。该不该说？亦或说多说少？
“不好说？100万？”
“不，不是，没有差那么多。一般移植的话，医生说在五六十万左右。家里有房子，能凑……”
能凑多少呢？姜书心里估算着，几乎以为唐正臣下一句就要开口借给他钱。
“好了。”唐正臣笑笑，“别紧张，我没有批判你的意思，也不是要查你户口。我的意思是，既然这样，你想不想跟着我？”
“什么跟？”姜书愣住了。
“我就按100万给你好不好？房子还是不要卖了，山穷水尽的，你们一家人以后住在哪儿？”唐正臣想了想，顾自道，“或者，不如这样，把你弟弟接到北京来，北京治疗白血病最好的……应该就是北大人医了，住院和进仓我找人给你们安排，费用花多花少，都直接由我支付，除此之外，每个月零花钱我再另外给你，这样怎么样？”
“不是……师兄，你是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跟你开这种玩笑？”唐正臣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金属打火机在手里把玩，“你不缺钱吗？就是你跟你的徐姐那样，我包你，保证比她出价要高。时间嘛，你现在大一，那就到你上完大三的时候吧，两年多。大四你就奔前程了，到时候愿意干嘛还干嘛去。”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好像请人吃一顿饭，姜书觉得这一晚的情节发展得十分玄幻。怎么令他们家愁苦困顿不堪承受的难题，这么一瞬间就可以解决了。而他像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从一个人被过给另一个人。他知道根本无法拒绝，但一时又没法开口答应。人在干什么坏事的时候，可以把难看的一面暴露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总想要避开自己熟悉亲近的对象，这是人之常情。姜书想他宁可还去面对眼袋松弛的徐姐，也好过被曾有恩于他的师兄看轻。
在他迟疑的当口，唐正臣却不急，向后一靠，换了冷淡的语气提醒道：“不过，有些话也说在前面。你要是答应了，我们就是另一种关系，到时候，我就不是像现在这么客气了。总之，你自己想清楚。”
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抛，发出清脆一声响。
姜书想清楚了。
他喊了一声：“唐师兄……”
“去洗澡吧。”唐正臣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唐正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