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喻韩 不知所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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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姜书病了，头晕目眩，一起床就往地上出溜。唐正臣一把拽住他，摸摸额头：“好像有点热，躺着吧，量量体温。”
拿来体温计一测，低烧，不是太高，37.5℃。照姜书的意思，小感冒吃点药睡一觉就行了，唐正臣还是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然后才去上班。
来的是个中年医生，姓曹，风趣随和。他诊断过病情，问姜书想不想输液。姜书摇摇头，说已经吃过霍香正气丸。
“要我说也不用输。”曹医生说，“病情不是特别厉害，这么年轻，吃了药，靠自己的免疫力就能好起来。但是还得叮嘱你，当心空调病，夏天别贪凉，别一天到晚吹空调，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姜书对此也没辙。在公司里每个员工都捂着西装三件套，室内温度必然调到很低。回到住处，唐正臣习惯把空调设定到26°，虽然号称是夏季最佳室温，但他觉得还是太冷了。夏天本就该热的时候，连一点儿汗都不出，叫什么夏天？
曹医生表示理解：“那也没办法，大公司嘛，都这样。现在的人，就是被科学技术惯的，一身臭毛病。”
姜书赞同：“不一身大汗地从外面回家，吃西瓜还有什么意义？”
“谁说不是呢！”曹医生瞬间像是找到了同好，“还躲在空调房里吃冰淇淋！多伤阳气啊！”
“嗯，我弟弟三岁以前，都不允许吃冰棍的，夏天的时候就是给他熬绿豆汤，加冰糖，放凉了喝。”
曹医生几乎要跟姜书握手了。
走之前，两人还加了微信。曹医生晃晃手机：“你好好休息吧，再有不舒服就找我。吃清淡些，忌口鸡蛋牛奶，等病好了没事出去运动运动，别猛进猛出，避免温差太大。”
姜书睡到中午起来，感觉好了些，拿来手机看时间，发现有张鹏发来的一条微信，问他能不能翻墙，去看一下韩成坤和喻远兆的脸书主页。他们俩的微信好友是暑假加上的，就是那次宿舍争吵过后，他反而坦然许多，主动告诉张鹏自己换了新手机，交换了各种联系方式。
姜书去书房开了台式电脑，唐正臣的□□账号自动登陆。他在facebook上搜出两人的主页，点开看看，没什么不正常的，从发表的状态来看，真的是去徒步墨脱了，从装备清单、路线攻略、日程安排，到一路上所乘车次和下榻旅店，事无巨细都有配图上传。他们的状态加起来，可以清楚地看到行程进度。
然后姜书便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他急忙去看最上面一条状态的更新时间，显示为一个星期前。也就是说，两人已经七天没有发布消息了。
根据喻远兆所贴出的行程计划来看，他们选择的徒步路线，是从八一到派乡，翻越多雄拉山，经过汉密、背崩，最后到达莲花圣地墨脱的一条经典路线，为期四天。而韩成坤最后一条状态声称，他们的队伍正待在八一镇，之后马上要启程去派乡，路上手机没有信号，暂时无法再更新动态。
两人既然已经上路，哪怕中途拖慢了一天脚程，一周的时间，无论如何也该走到墨脱了。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显然是不正常的。
姜书试着先后拨了韩成坤与喻远兆的手机号，不出预料，不在服务区。他一边搜索“墨脱徒步”，一边给张鹏打电话：“你联系过他们了吗？”
“能用的办法都试了，手机打不通，微信，QQ，人人，微博，脸书，推特，但凡我知道的都留言了，没用啊。带他们去的那个师兄叫成济舟，‘同舟共济’的那两个字儿，我查了他的主页，一样也没消息了。这怎么办？要报警吗？”
“我觉得不乐观。”姜书点开一个又一个西藏驴友失踪案的新闻链接，越看心里越沉，“别犹豫了，赶紧跟班导说一声，不行该报警就报吧。”
他之前只是凭常识知道藏地危险，这么一搜才发现，比他想象中还要凶险百倍。墨脱线的确是在全国排名第一的徒步路线，可莲花圣地真不是人人可以超脱的，底下铺满了黑暗淤泥。一路上经过雪山和原始森林，随时可能发生的塌方和铺天盖地的蚂蝗，乃至一不小心就会走错的道路。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驴友，也是不敢随便上路的。
早前闹得不欢而散，报告班导一事自然也不了了之。姜书想着他们非要去就去，碰壁就知道厉害了。但现在他才意识到，喻远兆和韩成坤能不能回来，可能得看运气了。
更糟糕的是，两人只在需要翻墙使用的facebook上发布消息，明显是为了躲避家人耳目。相应的，能看到的同学也非常少，很难有人注意到他们是否有了麻烦。
姜书跟张鹏在学校门口会合，班导是硕士毕业后留在本校的行政老师，年纪不很大，班里人称牛哥，家在本地，冒着大太阳被他们叫过来，热得要融化。但是听了情况以后，心情已经如坠冰窟了。
“天哪，天哪，我真是理解不了……你们90后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胆儿肥？真是要命了！”他面色黑得滴水，揪着自己头发，恨不得把头皮扯下来。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看着牛哥愁云惨淡地原地打转，一言也不敢发，感觉再多说一句他就要去撞树了。
这时突然有来电，姜书瞟了眼牛哥，接起来，以手遮着“喂”了一声。
“你在哪儿呢？”冯助理问，“唐总让我中午给你送点儿饭，家里怎么没人？”
姜书一愣：“啊，我在学校呢。”随即简短地跟他说明一下情况。
“知道了，等着啊，我待会儿就过去。”
“等……”
一声“不用”还卡在喉咙里，他便收线了。
冯助理来的时候，姜书和张鹏正待在学院办公室。除了牛哥和几个老师，系主任、副院长和一个校党委书记都在，已经通知家长并报警立案，正在等待消息。姜书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打包的餐盒，冯助理煞有介事地解释说他是自己表弟，发着烧在医院打点滴，听说同学出事，拔了针头就过来的，到现在水米未进。老师们听了，忙让他去一边先吃饭。
在角落里找了张闲置办公桌，冯助理把粥盒打开，芙蓉鸡粥，公司附近的酒店才有，不外送。姜书深感过意不去，又耽误了他工作，冯助理却悄悄道：“我不就开车跑趟腿吗，正好还能在外面躲个懒。病人就该有特殊优待，你只管吃就是了，别老想别人。”
身处各地的几个学生父母得到消息后，一个个惊得魂飞魄散，纷纷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辗转奔赴墨脱，只有喻远兆的母亲正在天津开会，下午先赶到学校来。她冲进门以后，听两个人把前因后果又讲了一遍，当场便崩溃了，失去理智地拽着姜书的领子，哭着问他当时为什么不坚持拦下自己的儿子，或者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家长。
姜书本来就发烧，被晃得头更晕了，冯助理上前拽开她，劝道：“您冷静一点，现在迁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何况，喻同学是个成年人，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他自己要去涉险……”
“你谁啊？”喻母怒道，“你这人怎么能讲这样的话？哪里有这么冷血的人哟……”
冯助理直接打断她：“我们要真是冷血，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发现您家孩子失踪了。恕我说句不好听的，万一真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还这样吵闹下去，很可能就是在耽误宝贵的救援时间，您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果然有用，喻母立刻噤了声，民警和院领导也打着圆场劝她安静下来，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失联学生的下落。
姜书站在“表哥”背后，脑袋昏昏沉沉。学院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也低，他觉得越来越冷，颈背每一块肌肉都在疼痛，暗暗后悔没多带件衣服。冯助理注意到这一点，把自己西装外套脱下来，回身硬给他披上了。
一众人在办公室又等了两个小时，临近傍晚的时候，墨脱警方传来回信：确定三个学生没有抵达终点，因为进入解放大桥和墨脱县都需要登记身份证，但是这两个地方均未发现他们的登记记录。
喻远兆、韩成坤，连同那个牵头的学生成济舟，不知所踪。
喻母眼前一黑，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坐在了椅子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喻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