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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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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时镇说的对极了,相对于A4来说,我们更熟悉的是C4,但是通常情况下,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A4的,比如说现在,还有机会能用上A4,说明我活得很好。
我正在奋斗在键盘上的时候,闵润基打来电话。
说实话昨天的事情发生了之后,我感觉自己心里对闵润基有了些变化,不管我再催眠自己,我还能像从前一样把他当成好朋友,但是,毕竟不一样了,看到他的名字在手机里显示,我的心再不像过去一样毫无波澜,有些慌。
“喂。”声音尽量和平时一样。
“回来了?”他的声音也和平时一样。
“哦,回来了。”我这才想起昨天下午的不辞而别。
“晚上有个宴会,能不能陪我一起参加?”
“呃……我报告还没写完。”我看着基本完成的报告,再有五分钟就搞定了。
“那好吧,不过,还是希望你能来,不然,实在是很无聊。”闵润基的声音闷闷的。
“晚上的话,如果我能写完,就过去找你。”我突然有点心软了。
“好的,等你。”那边的声音马上变得轻快起来。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昨天退出他人生的决定还在脑子里徘徊,今天就又答应了他的邀请,我这个人,实在是有些没有立场。
心里有些烦乱,我挣扎着继续写报告。
我有些纳闷的站在宴会厅门口,我为什么就来了呢?不是只打算开车出来兜兜风的吗?为什么就到这来了?看样子有时候身体确实不太受大脑的控制啊。
既然来了,那就进去吧。
哟,我一抬头,就看到了熟人。
这不是英武无比的柳少校吗?瞧这架势,这是要去打架吗?
我视线向前移动,怪不得,姜暮烟正被一群男人围在中间,我有些忧心的看着那些男人,不会断胳膊断腿吧?抱起双臂,我悠然自得的看好戏。
哎哟,真是无耻啊无耻!
居然开口问姜暮烟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哎哟,哎哟,真是厚脸皮啊厚脸皮!
居然就这样亲上去了!
我看着那一群傻呆呆的男人,差点笑出声来。
他们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早知道这女人这样就能搞定,不如我先吻上去了!
嗯,倒是可以试试,不过恐怕不用柳时镇动手,姜暮烟就直接给你废了,这女人的身手可也是很了得的,尤其是喝了酒,那真是彪悍异常啊!
然后我看到了闵润基,他向着窗边的柳时镇和姜暮烟走了过去。
颀长的身影,挺拔的身姿,在这宴会上,那抹身影,很是醒目。
等下,那个搔首弄姿的女人是怎么回事,这媚眼儿飘得,属狐狸的吗?心里想着,脚步已经不自觉的移了过去。
“眼睛不舒服吗?医生的眼睛可要好好保护,否则给病人开错了药可是要被起诉的。”我毫不留情的张口说道。
“哦,来了!”姜暮烟看到我很高兴的样子,“前辈还说你要写报告出不来呢!”
“出来透透气。”提起报告,我就忍不住向着柳时镇瞪过去,柳时镇假惺惺的欣赏着窗外的夜景,装,你再装,你好好装。
“又受伤了?”闵润基第一眼就看到了我脖子上的纱布,伸手过来。
“蹭破点皮而已。”我急忙躲开,跟以往不同,他现在任何跟我接触的动作都让我有些紧张。
“你刚刚在说谁?”属狐狸的那位气冲冲的看着我。
“这位眼神不好的医生是哪位?”我压根就不想搭理她,看向姜暮烟,“你们医院的吗?”
“是吧,没怎么见过。”姜暮烟的回答让我心里笑岔了气儿,这女人真是越来越可爱,越来越对我的胃口了。
“前辈,这是你的朋友吗?怎么可以这样没有礼貌?”那位又开始冲着闵润基发嗲,声音和语气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不起,我女朋友性格比较直接。”闵润基的态度不冷不热,又是女朋友,我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事情到底什么时候谈比较合适?我这个冒牌女友的身份,真的不再适合我了。
“这些男人都是疯了吗。”那位终于不能再忍受,扭头气哄哄的走了。
“你们聊,我们先走了。”柳时镇拉着姜暮烟跟闵润基打了声招呼。
“今晚上玩得很开心啊?”我凉凉的冲着柳时镇说了一句。
“哪有,”柳时镇立刻满脸痛苦,“伤口还在痛呢。”
“还很痛啊?”姜暮烟立刻紧张的看着他,“痛的厉害吗?打个止痛针吧?”
“没有,没有,也没那么痛,就是,不太方便而已,伤在右手臂嘛,右手有点不方便。”柳时镇乖乖的回答姜暮烟,一双眼睛却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嗤,我翻了个白眼,“少装了,报告我都写好了。”
“辛苦了辛苦了。”柳时镇立刻笑着说。
“不是要走吗?”我看着他。
“啊,既然报告已经写好了,现在也不那么着急走了。”
听到这个回答,我真想给他一个飞脚。
又聊了一会儿,柳时镇和姜暮烟走了,只剩下我和闵润基。
“我们也走吧,”闵润基笑笑,“这种宴会确实很无聊。”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我……”
“我……”
车子停在海边,我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开口。
“我先说。”
“我先说。”
“噗嗤——”我笑了出来,“你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
“不能,否则恐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闵润基笑笑。
“好吧,你先说。”我让步。
“那天,有没有抽空想想我?”
“嗯,想了。”我点点头。
“我一直在想你,从见到你的那天开始,这些年,一直在想你。”他的声音传来。
我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见我不说话,闵润基接着说。
“我如果说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爱上你,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可是我昨天跟姜暮烟说起,她相信了,这么多人都看得出来我喜欢你,你为什么看不出来?还是你装作看不出来?Anni,人生说长很长,说短却也很短,能遇到一个让自己动心的人,其实也不容易,你是见惯了生死的人,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你是见惯了生死的人。
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这两句话回荡在我的脑海中,让我有些失语。有什么放不下?有悔恨,有无奈,还有……懦弱。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开口。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闵润基摇摇头,轻轻握住我的手,“我的本意不是要你回忆这些会令你难过的事情。”
“我知道,”我点点头,没有拒绝他的手掌,此刻的我,需要一些温暖,让我回忆那冰冷彻骨的曾经。
“你一直以为我是因为他的死所以对他不能忘记,不能接受别人,这确实算是一个原因,但是,如果仅仅是这样,我就不会这么多年走不出这个影子,一直画地为牢。”
“我出生在东国,妈妈一手将我带大,我印象里,很少看到爸爸,小时候我问过,爸爸去哪里了?每次问起这个问题,妈妈的表情,永远是担忧多过甜蜜,后来,我也很少再问。爸爸有时候会回来,在家里待不上几个小时,有时候,甚至都进不了家门,和妈妈隔着马路遥遥的对视上一眼,就走了。他总是那么神秘,我对于他,一无所知,就连妈妈,也很少跟我提起。那时候我特别恨他,为什么不管我和妈妈,如果他做不到一个丈夫和一个爸爸应该做的事情,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下我?”
“在家里,妈妈坚持我说韩语,告诉我,那是我母国的语言,不可以忘记,我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韩国,妈妈就会说,总有一天,会回去的,爸爸会来接我们回去的,因为我们的家,在韩国。可是,最终,她也没有等到爸爸来接她,我十六岁那年,妈妈去世了,我还记得那天,下着大雪,那辆车开得很快,妈妈只来得及推开我,不到一秒的时间,我就再也没有了妈妈。”
回忆,在我心里撕开了一条裂缝,过往的一切呼啸而来,这么多年来,除了在梦中,我再也没有像今天一样清晰的去回忆这一切,原来,回忆如此清晰,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就像发生在昨天,就连那刺痛的感觉,都像刚发生的时候那样,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减轻一分一毫。
“那辆车连停都没停,妈妈被拖行了好远,我拼命的跑,拼命的大叫,一直到那辆车不知道在哪里颠簸了一下,妈妈才被甩在了路边,我不顾一切的跑过去,她浑身是血,整个人的身体软软的瘫在路边,那张原本极好看的脸,已经被拖拽得面目全非……我疯了一样的站在马路中间拦车,也差点被撞死,但是我顾不上那些,我只想要拦下一辆车,送她去医院。”
“终于拦下了一辆车,可是,她都没能支撑到医院,就没了呼吸和心跳,和我相依为命十六年的妈妈,没有给我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离开了我。医生问我家属在哪里的时候,我都已经不会说话了,嘴张了又张,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医生只能问我,爸爸在哪里。”
“爸爸在哪里?这是个我从小问到大的问题,我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知道,爸爸在哪里。他可知道,他再也见不到妈妈了,他再回到家的时候,再也没有那个等待他的女人了。医生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让我坐在椅子上,一个好心的护士阿姨过来,抬起我的脚,给我包扎,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跑丢了一只鞋,脚掌割破,正在流血,在这冰天雪地里,我却没有感觉到冷,没有感觉到疼,我整个人,只有僵硬,整个身体,都是麻木的,我想哭,可是流不出眼泪,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不是所有悲伤,都能用眼泪来发泄,有些痛苦,明明痛得撕心裂肺,却没有一滴眼泪能诉说,没有一个表情能表达。”
“爸爸回来的那天,是妈妈的头七,我跪在路口给妈妈烧纸钱,他就出现了,那一刻,我居然以为他也死了,他的魂魄来跟我道别,告诉我,他要永远陪着妈妈了,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等待中生活了。如果是那样,多好啊……”
我的眼泪流了出来,十四年前那没有哭出来的眼泪,在这一刻突然倾落,如此自然,这一场迟到的宣泄,终于还是来了,我从未如现在一般放任自己的情绪和眼泪,放任自己去好好的大哭一场,为了十四年前的那一场大雪,那一场血色的车祸,那一次与父亲的决裂,曾经我吞下了多少眼泪,现在就化作多少悲痛。
那个温暖的手掌,变成了一个温暖的的怀抱,我紧紧的攀着他的肩头,他的肩膀,承载了我十几年来的第一次脆弱,第一次崩溃,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回忆。
良久,我在那双轻抚我后背的手掌的安慰下,渐渐的平静了下来,我靠在他怀里,擦掉眼泪,继续回忆着。
“我跟着爸爸回了韩国,那个妈妈一直想要回去的家,我们终于回来了,只不过,我是我,妈妈已经变成了一纸相片。在我进军校的那一天,我隐约猜到了爸爸的身份,他可能是一个执行特殊任务的军人,但是那又怎样,我心里依旧不肯原谅他,他对得起祖国,对得起使命,对得起他或许永远不能光明正大穿在身上的军装,唯独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女儿。”
“我很少回家,不想回到那个冰冷得毫无人气的家里,我也很少见到爸爸,一直到毕业的那一天,我和同班的一起吃了饭,很晚才回家,竟然发现,灯是亮着的,我推开门,发现爸爸坐在房间里一个人喝酒,桌子上,摆着妈妈的照片。如果你早一点接我们回来,妈妈就不会死。我清楚的记得,我说完这句话,爸爸看我的眼神,他愧疚,他后悔,他痛苦。可是那又怎样?我狠心不去想这些,在我眼里,在我十六年的生活里,妈妈和我的痛苦,远远不止这些,全是拜他所赐。”
“怀雅,那么恨我吗?爸爸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叫Anni,我纠正他。爸爸沉默了一下,安妮,安妮,你听到了吗?女儿恨我,连我给取的名字都不要了,她把名字改成了你的,这是在惩罚我吗?我听到他说这句话,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我大声的冲着他吼,我不该恨你吗?这个世界上我最有理由恨的人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妈妈不会苦等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惨死街头,如果不是你,我不会一直像个没有爸爸的野孩子,从小被人看不起!你知道这些年我和妈妈过得什么样的日子,我们两个女人相依为命是什么样的滋味!我恨你,我岂止是恨你!你如果还有一点点爱我妈妈,你就应该……我突然说不下去,虽然我很想说出口。应该去陪她,对吗?爸爸接着我的话说下去,我默不作声,那个时候我不懂,我的沉默,让爸爸多么的痛心,他那么拼命的想要活着,可是他的女儿却不希望他活着。”
“我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一天,最后悔的就是那句话,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爸爸,一语成谶,他竟然真的,就再也没有回来,竟然真的,就抛弃了我,去陪伴妈妈了。当我收到他遗物的那一天,我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我的妈妈去了,没来得及对我说一句话,我的爸爸也去了,带着女儿的诅咒和悔恨。是在惩罚我吗?惩罚一个不孝的女儿,可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连一个悔过重来的机会都不给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恨他了,真的不恨他了,可是,谁来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让他知道,让他不要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我很努力,也很拼命,从步兵连到野战军,其他人需要很多年才能做到的事,我只用了三年,二十三岁那年,我成了白虎兵团特战队里面唯一的一个女队员,因为我够拼,够狠,也够不要命,当时的我,也实在不觉得自己这条命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就这么消耗着吧,能怎么折腾自己就怎么折腾,哪怕是死在训练场上,任何死法,都是我能够接受的。”
“有一次任务结束,给了很长的一段假期,我离开部队,居然没有地方去,百无聊赖的逛了一天,还是回到了家里。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家的大门。”
我的思绪远远的飘过去,七年前的回忆,带着温暖和甜蜜,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刘青,他就那样一头撞进了我的生命中,走错了一条街,走错了一辈子。
“他知道自己找错了地方,有点无奈的笑笑,我问他地址写的哪里,他说钱包丢了,地址也不见了,自己本身不太看得懂韩文,所以也记不清写的什么。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表情却并不慌乱,还是浅浅的笑,那笑容有些赧然,看起来特别无辜又无害。因为他是东国人,我对他莫名生出一种亲切感,一个身在异国身无分文的人,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让他住在我家,他当时很明显的怔了一下,然后再三感谢我,保证自己不是坏人。我在心里暗笑,即便是坏人,又能在我这里讨到什么便宜去。”
“他只在我家里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离开了,没过几天,又出现在我面前,还是那浅浅的带着些羞赧的笑,说来感谢我,我们就这样认识了,没过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爱情的滋味,很美妙,是一种时时刻刻都能给我温暖的奇妙感觉,在以往的日子中,从来不曾有过,我特别爱他,爱他的一切,当时的我,特别感谢上苍,虽然没有了爸爸,没有了妈妈,可是我有他,就像我生命中的阳光一样,笼罩着我的一切,那一场爱情,使我重生。”
“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的身份,一直到三个月之后,假期即将结束,我也该归队的时候,我想去告诉他,结果,我见到了特战军的司令官,还有另一位,我没有见过的长官。Anni准尉,从今天开始调离野战军。这是司令官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接下来他说的话,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我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回荡着那些必须要记住的事情,那无法接受又必须接受的特殊任务。我回到家里,站在爸爸的遗像前,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爸爸,你告诉我,怎样做一个像你一样优秀的卧底?怎样对着自己心爱的人操戈相向?怎样做到忠诚祖国还能忠诚自己?”
“我本来就是一个孤女,在刘青小心翼翼的询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回东国的时候,我答应了,他开心得像个孩子,我笑得艰难苦涩,他不知道,这一走,他带走的,不是一个因为爱他愿意跟他一生相守的女子,而是一个利用他,要亲手将他推上绝路的卧底。”
“我就这样跟着刘青到了东国,却并没有很快就开始着手我的任务,因为没有机会,或许是回到了危险的地方,刘青将我保护得太好,我经常很久才能见到他一次,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他那样安静无害的外表下,身上居然常常会有那种狰狞可怕的伤,他每次回来,都会紧张的看着我,确认我还安全的在他面前,然后露出我熟悉的笑容,他是真的很爱我,这一点我从不怀疑,越是不怀疑,就越是难过。渐渐的我知道了他负责盛天集团的药品走私,但是跟我任务上说的毒品和生化武器之类的东西,却相去甚远。”
“直到有一次,他受了重伤回来,一条命几乎去了半条,那天,他对我说,因为他除了药品不肯接其他的东西,被手下的人出卖了,想要取他而代之,我立刻想到,他口中的其他东西,有可能就是我们一直想要追查的交易证据。他受了重伤,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离开我,这期间我得到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比如说那个出卖他的人姓林,暴露刘青的行踪嫁祸他是奸细,刘青一直不肯动毒品,尤其是跟我在一起之后,他总是跟我说,怀雅,等我回来,我们就离开这,去你想去的地方,好好过我们的日子,好不好?我笑着说好,他紧紧的抱着我,我听着他的心跳,偷偷的擦干眼角。”
“得到交易信息的那天,我趁着刘青睡着悄悄的出了门,将时间和地点传递给了陈江,然后又悄悄的回来,他还在睡,很安静的躺在那里,我站在门口,手脚冰冷,心如刀绞,那一刻我真的想叫醒他,然后跟他说,刘青,我们走吧,现在就走,离开这个地方,躲开这些人,就我们两个,逃吧。我爱他,真的很爱他,我不做Anni准尉了好不好?我只做李怀雅,那个深爱着刘青的李怀雅,跟他一起生一起死。我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眼前却突然出现了爸爸的脸,他看我的眼神,那最后一眼,痛苦的、愧疚的眼神;还有妈妈,那总是在等待和盼望中度过,却从来不曾抱怨和后悔的女人。我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住,牙关咬得生疼,去军校的那一天,爸爸的话响在耳边,怀雅,军装,穿不穿在身上,不重要,军章,戴不戴在肩上,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仰,在不在心里。”
“刘青出门之前,突然很用力的抱住了我,这个拥抱差点让我的伪装彻底崩溃,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怀雅,遇到你,我很高兴。我的心骤然疼了起来,他转身走了,没有再看我一眼,走得干脆利落,门关上,我颓然跌坐,痛哭失声。”
“陈江叫我不要跟来,我偏偏没有听他的话,无论如何,我都要刘青活下来,我相信我能说服他投降,只要活着,坐牢怕什么,我等他,哪怕他做一辈子的牢,我就在监狱外面等他一辈子,只要他活着。”
“我的出现很突兀,没想到是太过于紧张的我暴露了脚步,幸好我为了躲避陈江,离警方的人很远,被扭住胳膊拉进去之后,我看到了刘青,还有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睛,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如果没错,他就是那个姓林的男人,刘青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个男人看了我一眼,挥挥手,我就被放开了。刘青向着我走来,我眼看着那个姓林的男人手中提着一个箱子转身欲走,心下大急。就在此刻,爆破声轰然响起,刘青飞身将我扑倒,我却在他惊诧的目光中腾身而起,向着姓林的男人飞扑过去。没有成功,腰间一紧,我被刘青拽了回来。”
“咔哒,子弹上膛,我的枪对着他的胸膛。两侧的余光中,几条穿着警服的身影向着姓林男人消失的方向追赶而去。刘青站在我面前,定定的看着我,一动不动,我持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此刻,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惊讶,依旧是往日里看我的样子,眼角眉梢中,都带着我熟悉的温柔,他笑了。”
“他说,怀雅,这个时候还能看到你,真好。”
“他说,怀雅,你握枪的姿势真好看,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你,真让我心动。”
“他说,怀雅,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
“他说,怀雅,遇到你,我很高兴。”
“他说了那么多,我却说不出一句话,保持着那个持枪的姿势,一直到陈江走到我旁边,我听到陈江的声音,他说,刘青,投降吧。我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眼前的他,一举一动在我眼中,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映在我的瞳孔里,我看到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看到他突然拔出枪,看到他的枪口突然朝向我身边的陈江,他为什么不杀我?这一刻我多希望他的目标是我,结束我早在那年冬天就该死在车轮下的这条命,何苦让我多受这许多年的苦,在我终于走出那冰天雪地,以为终于拥抱到了温暖的阳光的时候,才发现不过都是一场海市蜃楼,我依旧是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呯!子弹发射出去的力度震荡在我的手心,长期训练下的条件反射,如果他的目标是我,我会毫不犹豫的让子弹穿透我的身体,可是……他偏偏选择了我身边的陈江,是……因为太了解我了吗……我看着他的身体缓缓倒下,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慢慢的剥离身体……他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到,我的眼中,只有刘青,他的眉眼,他的笑,他无声的口型,他说:怀雅,我爱你。然后我听到模模糊糊的回声,传进我的耳朵,那个声音说,他的枪里,没有子弹……没有子弹……没有子弹……为什么……我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刘青,他的脸,他的笑,他的一切,什么都看不到了……”
闵润基的手臂紧了紧,我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的抖动,是在哭吗?是为了那个被我亲手杀死的傻男人,还是为了亲手杀死心爱男人的我?
“我真希望能多昏一会儿,哪怕是一辈子都不醒,可悲的是,这副身体,只给了我几十秒的时间,就好像生怕我会逃避该要面对的痛苦一样,我睁开眼睛,爬起来,冲过去抱住刘青,看到他身上的那一枪,就知道,一切都晚了,我第一次如此憎恨自己的枪法,正中心脏,毫无侥幸。他的血还是温的,他的皮肤还是暖的,可是我知道,他不会再睁开眼睛了,不会再像从前一样,闭着眼睛带着笑意说,骗你玩的,小傻瓜。”
“我抱了他好久好久,一直到韩方的长官来接我上飞机,好几个人才掰开我的手,将我拖走,我多么不想走,不想离开他,这一别,阴阳相隔生死不见,阔疆别土异国他乡,我连祭奠他的资格都没有。我下了飞机,瞭目望去,这是我的祖国,可我却无处可去,不知道走了多久,竟然找不到回家的路,刘青是怎样找到我家的?他就连走错都能找到我,可是我,连走错的机会都没有。我走累了,心也累了,我的身体终于可怜我,让我昏倒了,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我睁开眼睛,灯光刺眼,刺眼得让我除了流眼泪不想做任何事情,就那么尽情的流泪,那不是哭,我怎么有资格哭,有资格痛苦的人才有资格哭,而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流泪,这是我唯一能放任自己做的事情。”
“所以,我一见钟情的昏迷中的女人,那个无声哭泣着走进我心里的女人,经历过这么痛苦的事情,为什么还能笑得这样明亮,活得这样阳光?”闵润基扳过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Anni,你若转身,我就在这里,你若前行,我就在你身后。”
我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曾经沧海难为水,润基,你不会懂的。我不是画地为牢,而是我,步步为牢,从来就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