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后裔支暮许三生》霏云

26、救他

　　此时，穿过草坪来到路口的众人被雨中那整整齐齐的军容吓了一跳。
　　“这是，出了什么事？”宋尚贤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臂紧紧的将河子爱揽在怀里。“要打仗吗？我是做梦了吗？难道这里不是东国，而是乌鲁克吗？”
　　“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打仗……”崔敏智躲在宋尚贤背后，郁闷的小声说。
　　“这次回去，我就守在老婆和孩子身边，哪儿也不去了，人生太无常了。”李致勋惆怅的叹了口气。
　　“这是东国特警，看到他们出现，大家就放心好了。”丹尼尔安慰着惶惶众人。
　　有个警官模样的人，从队伍里面走了出来，安排着一行人上了几辆车，将这些险些成为人质而自己却不知道的人们送走了。
　　随后，尹明珠和王禹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尹明珠回头看着短笛和哈利波特返回的背影，眼眸深深。
　　哈利波特和短笛迅速返回展厅，就在两个人马上就要进入展厅的时候，突然，从里面传来一声巨响，那巨大的冲击波猛地鼓动出来，将两个人震飞出去。
　　碎裂的墙体和飞溅的玻璃碎片伴随着巨大的冲力四散而落，几秒钟之前还是琉光瓦彩，气势恢宏的展厅，此刻飞烟弥漫，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副队长！”哈利波特和短笛在一瞬的失聪之后，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拼命的奔向爆炸中心。
　　现场周围的人纷纷被这突然响起的爆炸声吓了一跳，尹明珠愣了一下，抬腿就要向大厦里面跑去，被东国警方的人拦住了。
　　“让我进去！”尹明珠的心狠狠的揪成一团。
　　“不能进去，很危险！”现场指挥官拉住尹明珠，立刻下令道，“带人冲进去！”
　　“还没收到海啸的指令……”后面的人犹豫了一下。
　　“再不进去就没有海啸了！”指挥官厉声喝道，“先救人要紧！”
　　“是！”
　　早已整装待发的特警队员们，迅速的冲进大厦。
　　尹明珠的手紧紧的揪住衣襟，脸上血色全无，拜托你，徐大荣，不要有事！拜托你！
　　哈利波特两人跑进展厅，之间地面上被炸出一个深深的坑，整个楼层地面都已经被炸塌，四周，是残缺的肢体和碎肉……
　　“副队长！”哈利波特看到那断臂和满眼的鲜血，嗷的一声哭喊着扑了上去，咚的一下跪坐在一截残肢前，大哭起来，“副队长！呜呜呜……崔中士……！”
　　短笛站在哈利比特的身后，也跟着抽噎起来。
　　凄残的哭声穿过通讯器，悬崖边的柳时镇猛的转向大厦的方向。
　　奔跑在楼梯间的Anni猛地停住了脚步。
　　“下次哭的时候，先看清楚是男是女。”一个声音幽幽的从耳中里传来。
　　柳时镇和Anni同时松了口气。
　　“副队长！”短笛首先看到了角落里的徐大荣，惊喜的冲过去，“没事吗？没事吗？”
　　史努比从地上爬起来，搀起满身尘土的陈海，纳闷的看着哈利波特，视线扫过地上的残肢，“你那是什么眼神，副队长的皮肤有那么白嫩吗？”
　　哈利波特此刻才抹了抹眼泪，仔细看了一眼，果不其然，虽是炸得血迹斑斑，可那皮肤又细又白，很明显就是方才两个女保镖的尸体。
　　徐大荣的嘴角不是很明显的抽动了一下，“现在是讨论肤色的时候吗？”
　　“是……不是……”哈利波特脱口而出的答案被徐大荣一瞪，立刻改了口风。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短笛还是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原来，狡黠多思的老板，多年的隐匿和躲藏让他保持着随时随地的警惕，展厅中心的地下，早已经布好了炸弹，遥控器，就握在他的手中，陈海一把拉住他的时候，发现了他口袋中的玄机，在老板的手伸进口袋里的时候，陈海将他的手臂制住，不让他再有其他动作，于是示意王禹疏散在场的众人，其中，当然包括阿尔法小队，他七年追寻，终于抓到了这只老狐狸，哪怕跟他一起同归于尽，对于陈海来说，都死得太值得。
　　可偏偏徐大荣发现了陈海和老板的异常，于是让哈利波特和短笛带走了王禹博士，自己和崔中士留了下来。
　　徐大荣的目光锁定在了展厅东南方向的角落，建筑的格局和层次在脑中快速的闪过，整个展厅的设计为环形陡坡式，那个方位呈下倾，是因为要存放一些备用的设备，故而设计为一个凹陷的的形状，如若发生爆炸，那个角度，恰好能躲开冲击波，徐大荣看着崔中士，凭着多年并肩战斗那神奇的默契，史努比几乎是立即就领会了徐大荣眼中的示意，以及他微微偏头时下颚指示的方位。
　　于是，徐大荣果断的冲着两个女保镖开了枪，枪声中崔中士飞身扑向陈海和老板，将他们扑向东南角的方向。
　　战斗打响得这样猝不及防，老板和女保镖都没想到，他们在明知道有炸弹的情况下还敢如此胆大包天的动手，当真是不怕粉身碎骨了吗？可惜他们没有时间去考虑，老板手中的遥控器脱手而出，触动了开关，就在刚才几人站立的地方，轰然爆炸，徐大荣两枪射出人已经跃起，中枪的两个女保镖，却没能幸免，被炸得支离破碎。
　　最后站起身的陈海，看着跌坐在角落里失魂落魄的老板，心中涌起一股热流，突然泪湿了眼眶，七年了，这一切，随着老板的落网，终于结束了。这一日来得如此不易，却又结束得这般容易，这结束来得如此之快，却又如此之慢，快到电光火石之间，慢到将人头发熬白。
　　陈海长出了一口气，“海啸呼叫，老板已落网，over。”
　　声音传来，所有人的眼中都爆出喜色。
　　尹明珠紧张的看着现场指挥官，只见他侧耳，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冲着尹明珠微微一笑，“放心吧，没事了。”
　　尹明珠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步梯间的Anni也听到了，不过此刻，她没有时间放松，没有时间庆祝，没有时间激动，她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拾阶而下的林先生。
　　他进，她退。
　　他目光凶狠，带着破釜沉舟的深深怒气。
　　她投鼠忌器，满是焦灼的胸腔五内俱焚。
　　闵润基，在他手上。
　　“老板被带走了，你的任务完成了？”林先生的目光森然，冷冷的看着Anni，早在她出现的那天，他就知道不该相信她，可是她的倔强，她的坚毅，她的隐忍，不知何处触动了他的心，挑起了一丝丝熟悉的感觉，让他误以为她真的曾经出现在他的面前过，后经过三番五次的考验，他终是选择了相信她，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信任，给了她，却没想到，终究还是信错了她，错得这样离谱，这样彻底。
　　“我的任务，”Anni惨然一笑，“不仅如此。”
　　“我猜也不仅如此。”林先生桀桀的笑起来，“还有什么？如今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也没什么，不过不想说给不相干的人听。”Anni的眼神扫过闵润基，虽然脸色苍白了些，好在没有受伤。
　　“不相干吗？”林先生的枪口用力的抵住了闵润基的额头，“我倒不这么认为，他看到你的时候，那眼神可不像是不相干的人。”
　　Anni站在原地，默然不语，大脑飞速的运转，却无法在此刻想出一个完全之策，林先生眼下如丧家之犬，却抱着必死之心，他知道他身份暴露，逃不出警方的手掌，他知道老板被捕，是怎样的下场，他手中鲜血淋漓，诸多人命，逃或不逃，都必死无疑，眼下，他拖着闵润基，不过是想在临死前，多杀两个人垫背而已。而他最想杀的那个人，不必说，自然是自己。
　　“还记得刘青吗？”Anni伸手扯掉领口的金属扣，挥指一弹，突然问道。
　　林先生的手突然颤抖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刘青？”
　　“你果真还没有忘了他。”Anni冷笑一声，“你还记得他干嘛呢？他地下有知，都会因为你的记挂而魂魄不安！”
　　“你……你……”林先生突然指着Anni，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想起来了？”Anni的语气僵硬，提起刘青，整个人不自觉的散发着一股悲凉。
　　“是你！是你！居然是你！”林先生震惊过后，指着Anni，几近失语，口中翻来覆去，却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是我，”Anni冷冷的接口道，“向来喜欢铲草除根的林先生，没想到吧，你留下的唯一一个活口，今日竟将你逼到如此地步。”
　　“是啊，没想到……”林先生突然笑了起来，“我更没想到你活得这么心安理得。”
　　“不论活着怎样辛苦，都要活着，为了替他看看今天的你。”Anni被他诛心的一句心安理得刺痛，面色不禁白了一白。
　　“说得真好听，不知道刘青若是知道，自己当年牺牲性命保全的人，竟然是警方的卧底，他会怎样？”林先生看着Anni痛苦的神色，心中泛起一阵快意。
　　“他知道。”Anni默默的垂下眼睑。
　　“你说什么！”林先生大惊，持枪的手因惊讶而微微远了些。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Anni依旧垂着眼眸，声音沉稳，没有一丝波动。“他什么都知道，就连你当天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精心安排，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可能！这不可能！”林先生突然大声的叫了出来，他激动的挥舞着手臂，指着Anni，“你骗我！这绝不可能！”
　　“如果你不相信，又何必是这种反应？大可一笑了之，你如此反应，就是因为，你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Anni的声音冷冷的传来，铿锵有力，瞬间击垮了林先生。
　　林先生安静了下来，他的手，顺着闵润基的肩头滑落。
　　就在此刻，Anni猛地跃起，飞身上前，一把将闵润基拉到自己身后。
　　林先生脸色一变，怒吼一声，“你这个骗子！又在骗我！”
　　毫不犹豫的冲着Anni举起了枪。
　　Anni飞身将闵润基拉到身后，已无暇做更多动作，整个身体正对着林先生的枪口！
　　呯！呯！
　　相差不到一秒钟的两声枪响。
　　闵润基突然抱着Anni转身。
　　子弹穿过闵润基的身体，在Anni的胸腹之间炸开。
　　Anni就在闵润基转过身的那一瞬间，飞快的拔枪，射击！
　　林先生的额前一个血洞，身体径直向后栽了过去。
　　噗！
　　Anni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闵润基的肩头。
　　闵润基的身体软软的滑落，被一双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抱住。
　　此刻，失去Anni声音的队友们，在整个大楼中搜寻着Anni的下落。
　　尹明珠依旧等在大门外，建筑内现在还有些无法排除的危险，她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等候，她一直看着大厦的入口，一直到，里面出现了浑身是血的Anni，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男人，大片的血迹随着她的步伐，一路滴落。
　　尹明珠大惊，急忙冲了过去。
　　“人已经找到了！”指挥官立刻在通讯器中发出通知。
　　“明珠！”Anni在看到尹明珠的那一刻，双膝一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一张失血过多的苍白脸庞上，满是泪水。
　　“明珠！救救他！救救他！”
　　“我知道，我知道！”尹明珠急忙接过闵润基，平放在地面上，查看伤势。
　　徐大荣一行人此刻也从里面跑了出来，看到Anni的情形，都倒抽了一口气。
　　尹明珠的目光也从闵润基身上移向了Anni，那么多的鲜血，不是从贯穿伤的闵润基身上流出的，他身上虽也有血，但是不至于会流这么多，尹明珠的目光落在Anni身上，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Anni的腹腔被爆裂的子弹炸出一个血洞，血流如注，她是如何挺着这伤势，抱着一个大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的，尹明珠简直不敢想象。
　　“救他……”Anni脸色越来越苍白，被尹明珠握住的手也越来越冰冷。
　　尹明珠从医多年，见惯生死，却第一次遇到了这么艰难的选择。
　　救谁？不救谁？
　　Anni的伤情，性命只在须臾之间，怕只怕就算先救她，也未必救得活。
　　闵润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穿透性枪伤，是否贯穿内脏都是未知数，他们二人，谁也等不得。
　　可眼下没有条件再请一位医生或者送去医院，这里是市郊，路程遥远，恐怕不等人来或者送到，两个人就已经死在半路上了。
　　“先抬上去！”陈海立刻下令，好在守在盛天集团总部的大楼，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医疗设备。
　　立刻有担架过来，抬起昏迷不醒的闵润基。
　　尹明珠没有动，在她心里，她更偏向于先救治Anni，不论是伤情轻重还是出于私心，第二架担架过来，她立刻帮忙搀扶着Anni上担架，那担架，却被Anni一点一点的，推开。
　　“去救他。”Anni伏在地上，推开担架的动作让她的体温快速的流失，她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
　　“我……”尹明珠眼睛刺痛，她不要，她不要这样看着Anni死去，作为一个医生，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无能为力。
　　“去救他！”Anni用力的冲着尹明珠喊道，却见尹明珠依旧站在原地，眼泪扑簌而落。
　　Anni咬了咬牙，一举手，以枪抵住自己的咽喉，“你是怕我死吗？你不去救他，我现在就死！”
　　“Anni！”徐大荣急忙上前阻拦。
　　咔哒！
　　Anni的手指拨动□□保险，子弹已上膛。
　　“去吧，明珠，求你了，救他，不要让他死。”Anni看着尹明珠，目光流露出哀求，泪水顺颊而落。
　　尹明珠站在原地，仰起头，任由眼泪倾泻，随后狠狠的一跺脚，跟着闵润基的担架跑了进去。
　　暴雨过后的清晨，天空如洗，湛蓝清澈。
　　一望无际的海边，礁石峻屹，沙滩柔软。
　　这座不负盛名的海滨城市，美景如画，只是此刻，这美景，无人欣赏。
　　海面上几艘搜救艇，分布在各个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区域，正在进行紧急搜救。
　　柳时镇不知道第几次从海水里面冒出头来，冰凉的海水和长时间的潜水冻得他嘴唇发紫，徐大荣将他拉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不发，接替他跳入海中，继续寻找。
　　这搜救，已经持续了二十个小时，除了其余人都在每四个小时换班交替进行，只有柳时镇和徐大荣一直没有休息，一个人上去，一个人下来，体力已经严重透支。
　　“队长，上岸休息一会儿吧，我和孔下士去，我们已经休息好了。”任光南担忧的看着柳时镇，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如此高强度高频率的水下活动，即便是铁打的身躯也会吃不消的。
　　柳时镇坐在汀上，摇摇头，没有说话，接过矿泉水喝了两口。
　　任光南看着拿着矿泉水发呆的柳时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再这样下去，不光是身体，恐怕连精神都会被压垮，现在他开始认真的考虑崔中士的提议，不如直接打昏了扛回去吧。
　　二十分钟之后，徐大荣浮出水面。
　　柳时镇整理了一下潜水设备，准备继续下水，刚站起身来，突然觉得脑中一阵晕眩，眼前一黑，就栽倒在了一边。
　　徐大荣和任光南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查看，柳时镇双目紧闭，眉心微皱，脉搏稳定，呼吸均匀，徐大荣正要摇晃柳时镇，孔哲镐突然从另一艘搜救艇上跳了过来，有些小兴奋的问道。、
　　“喝了吗？喝了吗？”
　　“什么？”任光南纳闷的看着孔哲镐，“喝了什么？”
　　“水啊！水！”孔哲镐拿起柳时镇身边的矿泉水瓶，确认了一下，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瓶！”
　　“我说你们，”徐大荣脸都黑了，“给队长下药了吗？真是不想要命了吗？”
　　“我们不想要命，也得队长有命来拿才行啊！”孔哲镐小声说着，心虚的看着徐大荣，“再这样下去，队长就快要撑不住了，到时候还怎么去找姜医生啊？万一姜医生自己回来了，队长又倒下了，那怎么行呢？”
　　“所以你们就计划好了是吗？”徐大荣继续黑着脸。
　　“原本崔中士是计划把队长打昏的，但是，怕队长醒来，我们集体住灵堂了，所以……我说用安眠药好一些，队长醒来会以为是自己累晕了，不会怀疑我们。”孔哲镐提着这个提议，不由得得意的沾沾自喜起来，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我说你们这些家伙！”徐大荣一嗓子，吓得任光南和孔哲镐，以及旁边艇上的崔宇根身躯一震，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还真是聪明。”徐大荣慢悠悠的把后半句话说完。
　　三个人立刻喜笑颜开。
　　“我扶着队长去休息，你们，继续搜救，要仔细，注意安全。”徐大荣正色的叮嘱三人，看着孔哲镐和任光南上了崔宇根的艇，然后驾驶着搜救艇驶向海岸。
　　徐大荣驾着搜救艇，脸上掩饰不住深深的忧虑，这一路的艰难寻找，危险潜伏，眼看相聚在望，却又突然不知所踪，他总是说，困难的事情都是自己的，可这次，何止于自己千倍百倍的艰难，如果找不到姜暮烟，那后果，他不敢想象，思念能改变一个人，思念，也能摧毁一个人。
　　命运之手反复拨弄，可以在战争中开花，可以在和平中结果，却为何偏偏不肯放过这么深爱着对方的两个人？
　　姜医生，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努力的活着，为了你，也为了他。
　　徐大荣叹了口气，距离回国的时间，还有三十六个小时，如果找不到姜医生，回国的阿尔法小队，仍旧是来时的四个人。
　　想到回国，不由想起Anni，不知道她，究竟能不能踏上回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