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后裔支暮许三生》霏云

16、她的光辉

　　十天过去了，医疗中心忙碌依旧，尹明珠伤未痊愈就投入到了紧张忙碌的救治当中，一切都像刚到这里的时候一样，只不过实验室里的人换了，医疗中心周围的戒备更强了。
　　两位牺牲的科研人员遗体在送回国之后，乌鲁克当地的武装分子遭到了维和部队的重创，队伍被打得四分五裂全线崩溃，残留力量或隐藏或逃窜，却始终有一股力量没有撤离乌鲁克当地，只是没有再多的动作，静静的藏在某个地方，像毒蛇一般，等待机会，准备再出来狠狠地咬上一口。乌鲁克暂时，恢复了表面和平。
　　柳时镇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口，远远的看着医疗中心的灯光，自从王禹博士来了之后，科研组的人都没有出过实验室的门，不由得心中红暗暗焦灼，姜医生，希望你们的战斗尽快胜利。医疗中心此刻，还是那忙忙碌碌的人影，还是那满满当当的病患，还是那不时被推出来的死去的病患尸体，一切如常。
　　突然，他看到营地出现了一条纤细的人影，昏暗的光线完全看不清楚来人的样貌身形，并没有岗哨的拦截，人影很容易的走进了营地，向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了过来。
　　嗖的一下，方才站在窗边的柳少校不见了，带起的风，吹起了窗帘，悠悠晃动。
　　姜暮烟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那张关切的脸，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深深的吸了口气，开口说了一句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毫无知觉了。
　　柳时镇听到自己胸前传来的声音，那种满足又幸福的语气，“终于……成功了……”
　　心头狂喜间，正要用力拥住姜暮烟，突然觉得腰间的手一松，姜暮烟整个人就瘫软了下去，心跳如擂，急忙伸臂捞起姜暮烟，仔细检查她的情况，虽然眼圈发黑，却是呼吸平稳均匀，心下稍安，还好，只是过度疲累了而已，默默松了口气，用力抱紧了怀中的女人，走回房间。
　　将姜暮烟安置在床上，柳时镇静静的看着她的睡颜，凌乱的长发草草的扎一个马尾，紧锁半个多月的眉头此刻终于舒展开来，消瘦的脸颊，微微发黄的脸色，这段时间把原本如玉的肌肤熬得毫无光泽，此刻的姜暮烟，不似往日的光鲜亮丽，但是在柳时镇眼中，却没有一刻比此时的姜暮烟更美好，这一场战斗的胜利，挽救的是无法计数的生命，斩破的是无人踏足的荆棘，他的医生，此刻是一个胜利的女战士，她的美，不在于容貌，就在这昏睡的一刻，让所有人安心的这一刻，所有的病患看到生存下去希望的这一刻，她的光辉，无以伦比。
　　医疗中心隔离室，宋尚贤在又一次仔细检查了一位病患的用药反应和体征之后，抬起头，冲着玻璃门外站着的众多翘首期盼的医疗组成员，缓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欣喜，激动，所有的人都紧紧的拥抱在一起，眼泪尽情的流淌，笑容尽情的释放，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人都在顶着强压忙碌，忙乱、恐慌、对于未来的不确定让人几乎崩溃，如果说这是一场不可能打赢的仗，那么等待他们的，或许就是整个城市，甚至于整个国家被隔离，那么也就意味着，被抛弃。
　　他们的欢呼，他们的眼泪，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因此失去生命的人……
　　“临床效果很稳定，”王禹欣慰的点点头，“我们终于成功了。”
　　“是，”助手应着，“我们也该走了，这里很危险。”
　　Anni站在一边，听到这句话，眼皮抬了抬，却没有看过去。
　　“新型M3病毒血清抗体的出现，陷入危险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王禹眸中一丝担忧，看着刚走出隔离室就被一个女人紧紧抱住的宋尚贤，和人群中与众人一同欣喜着的姜暮烟，叹了口气。
　　“可是……”助手又想说什么。
　　“行了，知道了。”王禹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安排飞机吧，尽快走。”
　　又是一个静谧的夜晚，没有瘟疫，没有枪声，只有满天繁星，美好怡人。
　　距离营地很远的地方，海风微凉，Anni一个人站在沙滩上，目光远望，身影孤独而落寞。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了Anni身后。
　　“要走了吗？”Anni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这静静的海面。
　　“是。”低沉的男声传来。
　　“我会去找你的。”
　　背后沉默了一刻，随后继续响起低低的男声，“你已经回国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这件事，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你何苦……”
　　“没有关系了吗……”Anni喃喃的动了下嘴唇，手指下意识的抚上指间的戒指，“你们说有关系的时候就有关系，你们说没关系的时候就没关系吗？可惜……”眸中掠过一丝痛楚，Anni转过头来，看着男人的脸，“我不这么认为。”
　　“随你吧。”陈海看着Anni发红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一切小心。”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海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模糊而遥远，“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不好吗。”
　　没有等Anni的回答，说完这句话，陈海的脚步再没有犹豫，渐渐远去。
　　“如何……能回到过去……”
　　Anni仍旧伫立海边，迟迟未动。
　　“新型M3病毒血清抗体研发一行人将于明日乘坐航班回国。”
　　一边吃饭一边看新闻的李致勋突然噎住了，拼命的伸着脖子咽了半天，红着脸顺气顺了半响终于说出话来。
　　“姜医生和宋医生要走吗？”李致勋激动的瞪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暮烟和宋尚贤，“要走了？难道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还是说我们也明天就回去了？”
　　“我明天就要走了吗？”宋尚贤也莫名其妙的看着电视新闻，“我的身体没有接到回国通知，难道只通知了我的灵魂？”
　　“我也不知道要走的事情。”姜暮烟看着纷纷转移到自己身上的视线，老实说道。
　　“军方放出来的新闻，不要多猜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尹明珠低着头吃饭，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姜暮烟却明显感觉到她整个人突然变得低落的气场，突然想起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不见身影的柳时镇和徐大荣，顿时心神不安起来。
　　午后，柳时镇和徐大荣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营地，柳时镇一下车，就看到等待的姜暮烟。
　　“回来了。”姜暮烟开心的迎了上来，伸手就环住了柳时镇的窄腰。
　　阿尔法队早已见怪不怪，布拉沃队也在正在习惯的过程中，但是营地其他小队对于这种场面就很明显没有那么高的接受能力了，谁见过维和作战部队在作战地点还有美女投怀这种福利待遇的？若不是这次受命保护医疗队，根本连女性生物都很少见，于是大兵们沸腾了，大兵们受不了了，大兵们羡慕嫉妒恨了！但是基于这个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又是个打不过跑不过的主儿，于是能做的也就只能是，起哄！
　　口哨声响成一片的时候，姜暮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晚上只有几个岗哨的营地，这是光天化日之下，是光天化日之下的联合军营地，是光天化日之下的联合军营地而且是大兵们刚刚集结吃饭完毕的时间，一天里面人最多的时候！
　　于是我们姜医生的脸，立刻涨红了起来，急忙想要松开双臂，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柳时镇一双手臂紧紧的夹住两侧搂住自己的柔软双臂，低头看着那张通红窘迫的小脸，坏笑着，“这么想我啊，才一上午没见。”
　　“放，开。”姜暮烟狠狠地瞪着厚脸皮的柳时镇。
　　“是你先抱住我的。”柳时镇低头凑近姜暮烟的脸，引得起哄声更大的响成一片。
　　“那不是我。”姜暮烟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烧着了。
　　“不是啊？”柳时镇遗憾的放开手臂，一把将要逃走的姜暮烟轻而易举的捉了回来，紧紧的抱在怀里，“那么你记好了，这个抱住姜医生的男人，是我。”
　　姜暮烟听着耳边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将头埋进了这个男人的胸膛，虽然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只希望，这个抱着自己的怀抱，这个男人，永远都在。
　　徐大荣看着浅蓝色的帘布后面那纤细的人影，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透过那薄薄的帘布，越发映出清晰的轮廓，脱去外衣纤长的手臂，线条柔美的肩颈，目光落到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慢慢向上……徐大荣喉咙一阵发干，不自觉的清了一下喉咙。
　　“偷看的人还敢发出声音，简直胆大包天。”尹明珠没有理会外面的人，掀起上衣，解开绷带，自己给自己的伤口消炎换药。
　　“没有偷看，”徐大荣笑笑，掀起帘子走了进去，“正大光明的看。”
　　“已经不好看了。”尹明珠叹了口气，看着肋下的伤口，伤口已经愈合，只余一条浅浅的切口，“姜医生的手法确实是很好的，可惜还是会留疤。”
　　“好看，怎样都好看。”
　　徐大荣半蹲下身体，看着尹明珠身上那条伤口，眼中满是心疼，一言不发，轻轻的接过尹明珠手里的药水，小心翼翼的给她上药，然后重新缠上绷带，动作轻柔仔细，生怕不小心弄疼了她。
　　“没事了，”尹明珠任由徐大荣做着这些事，知道他此刻所想，那是每次他负伤回来她为他包扎时的心情，“早就不疼了。”
　　徐大荣站起身，小心的避过尹明珠的伤口，轻轻的将她拥在怀里，“这次回国之后，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尹明珠心突的一跳，扯了扯嘴角，“好。”
　　“咔哒”一声，尹明珠闭了闭眼，感觉那熟悉的军牌再次挂在了自己的胸前。
　　“放心，不会弄丢的。”尹明珠勉强绽放出一个笑容，握紧军牌的手指微微泛白。
　　“没关系，”徐大荣吻了下尹明珠的额角，“丢了再买就是了。”
　　凌晨，天蒙蒙亮，有些阴沉的云盖住日出的红晖，一辆黑色的车穿行在林间大路上，前往乌鲁克机场。
　　在转过一个急弯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枪声，子弹击中车轮胎，车子一偏向着路边滑了过去，道路两边的林中，突然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人，迅速向着车辆冲了过去。
　　为首的黑衣人上前毫不犹豫的拉开了车门，结果，他看到的并不是医疗队的医生和博士们，而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呯！为首的黑衣人瞬间倒了下去，车内冲出来几条闪电一般的身影，刹那间，措不及防的黑衣人队伍就被击毙当场。
　　汽车引擎声响起，不远处另一辆车子飞驰而来，越过这片刚刚结束的战场，没有丝毫减速，飞速前行。
　　柳时镇的眼神扫过车窗，Anni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冲着柳时镇竖了个大拇指，那光影嗖的一下就消失在视野里。
　　“这女人就这么走了？”徐大荣横着枪看着已经快要望不到影子的车辆。
　　“紧急调令连夜发过来的。”柳时镇眯起了眼睛。
　　“调回国内？”徐大荣有些意外。
　　“不，是调离野战军，调入机构，保密。”柳时镇话出口，两个人俱都沉默，那个保密的地方，彼此心知肚明，那是一个会吞没军人所有尊严和身份的地方，那是一个永远活在黑暗里的地方，那是一个地狱一样的地方。没有身份，没有阳光，行将踏错一小步，就是粉身碎骨的惨烈后果。
　　徐大荣看看正字清理的现场，不着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这些人的目标始终是新型M3病毒的研究人员，看样子，得安排姜医生她们尽快回国了。”
　　“是。”柳时镇点点头，“疫情已经得到有效控制了，除了医疗队的医护人员，血清抗体的核心研究人员需要尽快安排了。”
　　乌云渐散，太阳升起的光晕落在林间路上，一切如常，没有滑到路边的车辆，没有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只有凌乱的草丛，仔细看去，绿色的草地，有点点的腥红。
　　“这女人真是无情啊，说走就走了，连个招呼也不打。”姜暮烟闷闷不乐的靠在窗边。
　　柳时镇看着懊恼的姜暮烟，笑了笑，没有说话。
　　姜暮烟有些遗憾，这趟乌鲁克之行，见到Anni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个看似张扬实则内敛的女人，与她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与人看起来亲密，实际上却一直带着淡淡的疏离，那种疏离，或许出自习惯，或许出自自保。那一晚闵润基的话在她脑海里久久不去，让她更加懂得了Anni的热情和淡漠，他们这样的人，有着太多的秘密，向往平凡的烟火生活，却往往身不由己。
　　“没关系，反正下周就能回国了，回去就可以见到了。”姜暮烟想到很快就要回去了，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我都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柳时镇侧过身体，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平视着姜暮烟的眼睛。
　　“从她替我把你从别的女人那里抢回来的时候起。”姜暮烟抱起手臂，双眸回望着柳时镇，“再被别的女人抱那么紧，我可是会吃醋的。”
　　柳时镇一愣，脸上明显掠过一丝紧张，他在意的不是姜暮烟的这一句玩笑话，而是，她曾经距离那场危险那样近，让他禁不住后怕，回想那天夜里，回到医院里去接她的时候，她的欣喜的表情，隐忍的眼泪，在亲眼目睹了他是怎样离开之后，那几个小时里面，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等待自己，柳时镇心中发涩，揽过姜暮烟的腰，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嗅着她颈间淡淡的混着消毒水的体香，感觉到她的双臂自然而然的环住自己的肩头，轻声说道。
　　“再也不会了，我保证，能紧紧拥抱我的女人，只有姜暮烟一个人。”
　　“嗯，我居然又相信了。”姜暮烟抱紧怀里的男人，思绪随着往日的一幕幕游离，想着那些与他分别的日子，那些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还有不久前，在那黑黝黝的枪口下，差一点就阴阳相隔再不能见，手臂更加有力的收紧，感受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