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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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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不要在这里洗澡了。”尚博说。
那个人挠挠头,挂着水滴的碎发在额前划过,一边面颊浮现出小小的酒窝。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无赖的笑意,说:“我从池塘里爬出来浑身泥臭死了,你这浴室大,还有私人直通电梯。”
“你住的地方也有,而且有为客人保密的义务。”
“别这么小气。”
这两个人都看着突然闯入的覃小白,毫无紧张感地和对方闲聊了几句,被他说“小气”之后,尚博摊开两只手往他的转椅里面躺了躺,打算置身事外。
阿辉追着跑过来,差点撞到挡在门正中的覃小白,她偏头看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鞋子一只一只穿回去。
穿好之后她直直地朝他走,站到他身前,抬脚用全部力气踢向他的小腿骨。
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他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她这一下。
阿辉在后面乱叫,搞不清状况。尚博倒是反应很快,作为一个胖子异常灵活地来到覃小白身后拦腰抱住她兜了一圈,把她从他身边拔起来挪走,不给她继续攻击。他一手扶墙,抬着一只脚,一边疼到呼气一边笑。
“笑个屁!”尚博中气十足地骂他。
“雷哥,怎么回事?认识?”阿辉无辜地看着他们。
尚博把覃小白抱去转椅,按着坐下;把阿辉轰出去,说没他什么事;然后拦在覃小白和那个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眯着眼说:“行了,都别藏着掖着,有什么话说明白吧。”
他站起来之后体型相当庞大,虽然圆润和气,也还是很有威慑力。
那个人瘸着一条腿走到客用椅上坐下,跟覃小白隔一张桌面对面,随手把毛巾扔到桌上。覃小白压着怒气平静地看向他,他歪头笑。
“他是贵公司的人?”覃小白问尚博。
“雷渊,上古神话中的水。”他强行自我介绍。
“算是,合伙人,我基本管不住他。说起来还真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猜到上这找他的,就凭博安出了两个人给你当保镖?”尚博问。
“因为制服,”覃小白说:“他之前穿过一套制服,没用的线索,不过在搜索的过程中看到有绑架团伙冒充安保人员作案的新闻,近一年,不止一起,他们的仿制制服跟贵公司制服非常相似,所以你们私下在追查那伙人对吧?”
“跟了几个月,跑腿的好查,主谋一直不现身。他们一路作案都是绑架勒索,也有撕票的,直接动手杀人倒是第一次。”雷渊说,认得倒是很干脆。
“雷霆那边要保镖,我听说是给覃小白小姐要的,就抢下来这一单,”尚博拖拖拉拉地说着:“本来是个两全其美的事,可以光明正大保护你顺便追查影响我公司名誉的恶性犯罪,就是不知道雷子之前怎么开罪你了,不让明说,还嫌我多事。按说雷子也是救了你,你也是我们的贵客,顾客就是上帝,贵客是更不能得罪的上帝。我是管不了他,不过也肯定不能让他干坏事,你们好好沟通沟通。都没恶意,别上来就打,有什么话慢慢说。”
这两个人现在一副做了好人好事的德行面对着她,尚博更是展现出滔滔不绝的训话功力,他大概知道覃小白是最新一次绑架案升级杀人案的受害人,但是不清楚她和雷渊在那之后的“沟通”。覃小白瞪眼看着这两个人,听他们说完有种错觉是自己在不懂事地捣乱,浪费他们一片好意。
“您的这位合伙人从生理和精神层面都对我造成了威胁和伤害……”
“那是为了确认你的身份,然后是为了不暴露我的身份,最后是为了保护你。”雷渊坦荡无耻地说着。
覃小白决定无视他,然后继续说下去:“……我会终止和贵公司的合作,也请贵公司的任何人都不要再接近我,否则我会采取法律手段解决,法律之外的手段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你的确有危险,很危险。”尚博指出重点。
“不会比他更危险。”
覃小白目光笔直地看着雷渊,他慢慢收拢笑容,眼角开始聚起危险的意味,像是随时可以做出不顾后果的事情。过去两天里他才是她的噩梦,现在噩梦具象化成为一个有身份有职业的活生生的人,那就好办了,威胁不到他也可以威胁他所处的组织,想方设法彻底摆脱他。
“你敢把它挖出来,我还有很多让你更难以忍受的方法,可以试试看。你是我目前仅有的线索,别想逃。”他说。
“尚总!”覃小白靠向椅背,抬头叫尚博。
“好好说话,好好说话。”尚博闭起眼睛和稀泥,被烦得不想看他们。
“放你走之后,我去追查了那辆车,车牌是伪造的,车号对应的捷豹还在俞家车库里停着。从交通监控查到车开往城南,消失在往徐行镇的高速途中,沿途找下去,最后找到它沉在一个池塘里。”雷渊压低声调,很有耐心地说。
“你想说什么?”覃小白问。
“车里面坐着三个人,不是淹死的,之前就已经被扭断脖子。无论谁想杀你,主事的人是狠角色,一点破绽都不留,所以你最好不要胡闹了。”
“谢谢提醒,”覃小白缓缓吐出一口气,说:“我还是用不着你管!”
她站起来,抓过桌上的毛巾丢向他的脸,他抬手接住,她已经转身气势汹汹地向外走。
尚博在旁边睁开眼睛,看到雷渊把毛巾拿下来,直视前方,目光带着微微寒意亮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相当恶劣的主意,嘴角扯动,忽然笑了一声。
“去吧。”尚博决定眼不见为净。
“衣服借我。”
“只有衬衣。”
雷渊指指身上的短裤,尚博表示无能为力,打开壁柜扔出一件衬衣给他。
覃小白无视阿辉一连串的疑问,一路走到大厦楼下。在大厦顶层耽搁这一阵已经过了塞车高峰期,小轩从车流里面腾挪出来停在路边,按喇叭招呼他们上车。
覃小白走过他的车,到前面伸手去拦出租。
小轩车再开过来一点,问她:“覃小姐?”然后问她身后的阿辉:“怎么了?”
阿辉苦着脸表示一无所知,覃小白气头过去,觉得不能难为这两个不知情的员工,跟他们说:“我跟你们老总解约了,这一单不用做了,别跟着我了。”
“雷哥,什么情况?”
小轩抬头问她身后的人,覃小白没来得及转头看,雷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低低的,温柔的,就跟他拿着刀哄她的时候一样。
“上车。”
他说着,手臂拦腰一带,按着头把她送进车里。
覃小白没能反抗,像是被他的声音给魇住了,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被他全然掌控的房间里。她微微发着抖,紧靠向另一侧车门。他紧跟着上车,坐到她身边。他穿着一件宽敞的黑衬衣和一条运动短裤,趿着人字拖,大模大样地坐定。
“雷哥你跟吗?那我呢?”阿辉在车外面问。
“休息。”雷渊抬头跟他笑。
“谢谢雷哥,”阿辉跟他们挥手再见,说:“小轩白白,别乱吃东西。”
小轩不忿地哼哼两声,飞车出去,瞬间把他甩到看不见人影。问清覃小白还是回公寓,掉头往大学城那边开。一路上后座两个人默默无声地僵持着,覃小白板着脸不讲话,雷渊挂着神秘莫测的表情也不讲话。小轩从后视镜里面看他们一眼,再看一眼。
“看路,好好开车。”雷渊说。
“雷哥我头一次见你亲自出马,之前那个邬菲菲一直点名要你给她当保镖你都没去,那可是大明星,大美女,还是覃小姐面子大。”小轩忍不住开始八卦。
“少说话,好好开车。”雷渊语气凶起来。
小轩冲着后视镜吐吐舌头,不讲话了。
“你为什么需要隐瞒身份?”覃小白忽然出声问他:“你有正当职业,正当理由,可以和警方合作,为什么不允许我透露你参与查案?甚至要隐瞒一起案件?”
“证据不足,官方介入很多事不方便做。”
“撒谎。”
“我从不撒谎,只不过是有选择地透露信息。每天接触的人那么多,不可能遇到一个就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这不现实。”他就是能这么坦荡地说出很合理又很无耻的话。
“那三具尸首呢?”覃小白没有心情跟他玩文字游戏,换过问题。
“从池塘爬出来匿名报了警,交给警方处理,也算尽到一个守法人士应尽的义务。”他说得正气凛然。
“确定他们就是绑架我的那三个人?”
“还没泡涨,肉眼可以确认。”
“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关注那个幕后主使人,他会亲自来杀我吗?”覃小白平平淡淡地问着,这几个问题都不指望有回答。
“请允许我有选择地不透露。”雷渊没有让她失望,果断地拒绝了。
“请允许我和你这种神神秘秘违法乱纪的人保持距离,小轩,麻烦你前面路口左转,我们去警察局。”覃小白说。
小轩瞪大眼睛盯着后视镜,看雷渊的意思。雷渊让他照直走,别理她。覃小白有点奇怪地问他:“你又不可能每分每秒都盯着我,我总会有机会报警,有机会逃跑。”
“你报警,警察可以全天无休地保护你多久?一个月?一年?你怎么确定在哪个时间点上凶手会放弃?你跑,能跑去哪里?你怎么确定路途中不会被袭击?在陌生异地不会有更多机会死得无声无息?别天真,你唯一的出路是协助我引出真凶,彻底解决这件事。”
“你在利用我的生命,”覃小白冷静地陈述他的罪行,转头看着他,说:“如果我死了,不是别人,就是你杀的。”
“只是借用,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雷渊低头看着她,语声变得温柔。每当听到他用这种语调说话,覃小白都会不由自主地恍惚,仿佛还蜷缩在他的怀抱里,仿佛脆弱到一无所有。心里面明明充斥着惧意想要远离,还是会忘记反抗,忘记挣扎。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告诉我!”
小轩在路口红灯前停下来,抑制不住爆棚的八卦心,转回头问他们,强调他也需要正确掌握安保工作的背景信息……一辆重卡从右侧路面斜冲过来,黑黢黢的庞大暗影高速撞向车头。
小轩迅速挂挡倒车,雷渊转身抱住覃小白。
几乎在发现的同时撞击已经发生,伴着巨响轰鸣,车辆右侧厢体变形之后挤压过来,整个车身被重卡推着滑行出去,撞过街心栏杆侧翻在路面上。卡车司机打开门跳下来,路口其它方向也有人从车里出来,跑向事故现场。卡车司机往撞毁车辆走了两步,停下看看周围,缓慢后退,然后迅速转身跑出路边逃离现场。
随后聚集而来的路人有的报警,有的围观,有的跑到侧翻车辆旁拽着变形的门窗查看内部,有的大声喊着:“里面的人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回答!还有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