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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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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大厅里面的众人都安静下来,低着头,全体默哀。
偶尔有几声哽咽从前排的欧阳馨馨那里传过来,孤单极了。俞兆星在天有灵应该好好感谢她,至少还有一个人在他的葬礼上真情实感地哭泣。
张捷守在对面那一侧,陆续引导来宾们按照个人的重要程度排序,走向棺木和逝者告别。
一个弯弯曲曲的长长队伍从人群中伸展出来,像一条出笼的蛇,游过棺木,游向还活着的家属们,俞兆星不在了,遗留下的这些人看起来可以轻易被大蛇吞掉。
最早过去的都是领导、前领导级别,然后是商业伙伴、竞争对手,然后是集团公司董事、管理层、律师团,然后是各界名流,然后是各界友人,然后是员工代表……站在第一排的人负责哭泣、哀伤、寒暄和握手,接待了一波又一波到后来都有些疲态。
还有很多在俞兆星生前可能都没有见过的人,也都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来了。
有个年轻人经过欧阳杰的时候问他,俞兆星死了俞家还会不会继续提供资助,董荿呼叫安保人员把他扔出去了。
躲在后排就没有那么多麻烦,只用低着头盯紧自己的脚尖,不说话,不出声,不用多费什么努力就可以被理所当然地忽视。理论上是这样,然而现实往往不肯如人所愿。
雷渊碰了碰覃小白的肩头,说:“有个人一直盯着你,很凶啊。”
覃小白抬头,看到陈衍跟在他父亲陈喜川身后一些的位置,正往俞家亲属这边走过来,他的眼神绕过前排的人,相当鄙夷地落在她的头上。
“他是谁?他会想杀你吗?”雷渊问。
“他之前不会,之后有可能。大学同学,自视太高,错觉他自己是我男朋友和未来丈夫。我跟阿辉一起打了他,然后我不想再理他了。有人要杀我这件事影响还是挺大的,感觉没什么耐心容忍傻逼了。”覃小白说。
雷渊闷哼了一声,忍住笑。
陈衍走到近处,覃小白希望他就这么走过去,无视她,跟着他的大律师父亲走远。
他偏要自作聪明地绕过来,走到她面前,斜眼打量她和贴在她身边的雷渊,不屑地冷哼一声,说:“一天不到,你居然又换了个人?”
“保镖。”雷渊自我介绍。
“嗯?”
“Bodyguard。”雷渊怕他不懂中文,换了个语言自我介绍。
“我知道保镖是什么意思!你们少装了,保镖就是用来拉拉扯扯脸贴脸的吗?满口谎话,不知羞耻!我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
覃小白举起手臂,拳头不大但是出拳很快,迅速地一下过去捣在他的鼻梁上。
陈衍捂着鼻子退后两步,闷声惨叫,已经有鼻血流出来。陈喜川没走远,赶忙过来扶着他后背让他仰头。一边责备地看着覃小白及其保镖,不大好发作,只能教育自己儿子:“太不像话了,这种场合是给你们小情侣闹矛盾的吗?怎么能跟女孩子动手呢!”
陈衍越听越气,他第二回被覃小白打,她专门瞄准他已经受伤的鼻子,明明是他吃亏结果还要当着这么多人被骂。他推开陈喜川的胳膊扑过来就要真的跟覃小白“动手”,雷渊终于发挥了一个正常保镖应有的作用,接住他的拳头,像对付玩闹的小朋友一样把他圈住,高高抱起,运回他爸爸身边放下。
“好了好了,别闹了。”雷渊拍拍他的头。
“去你妈的!”陈衍吼起来。
他气得脸都青掉了,挥洒着鼻血,挥舞着胳膊蹬着腿毫无章法地袭击雷渊,被他按住手肘,踢到膝窝,扭着手腕拧到背后,差点打跪下。他只能大声乱骂,他爸爸更大声吼他。俞家人也围过来,欧阳杰帮忙安抚宾客,董荿又在呼叫安保人员。
贵宾们差不多都已经离场,剩下的人也还是不少,看到这边热闹陆续都拥挤过来。
雷渊拧着陈衍的手,被周围人吵得耳朵疼。不断有人来拉他,他半推半就地松开陈衍,给他逃回爸爸怀里继续骂。雷渊充耳不闻,抬头找找看覃小白。这个罪魁祸首不声不响就远离了闹事现场,躲得无影无踪。她还挺会得罪人的,居然好意思装作从来没惹过谁谁也不会想杀她。
“啊!”
忽然听到一声痛呼,是她的声音。
周围人人都在吵吵闹闹,那一声还是穿过人声的幕墙传到他的耳朵里,雷渊猛然转过身,分开人群冲向覃小白所在的位置。看热闹的人们涌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反向后退,退到人群之外的地方,雷渊连挤带撞地杀出来,最后在墙边一排大花圈中间找到了她。
她缩在两个花圈之间的缝隙里,背靠着墙,张着嘴重而急地呼吸。
她的表情尽可能克制,不过他对她忍痛的样子足够了解,她已经受伤了。雷渊迅速靠过去,一边用身体挡住她一边抬头看向周围的人,一圈人可能是被她短促的惨叫声吸引纷纷转头来看,但是无法确认,围观了一下又转去陈衍那边看热闹。
他注意到有个人肩膀是斜着的,一只手揣在口袋里。跨步过去捉住那个人肩膀,拽手出来,手里拿着的是打开拍摄模式的手机,大概在偷拍名人的葬礼八卦。
“呃。”身后的覃小白扶着墙试图离开,又轻声叫了一下。
雷渊丢开那个人,暂时放弃搜索凶手,回身扶住她。她靠过的墙面上擦了一道血迹,雷渊伸手轻轻按到她的后腰,掌心被浸湿。她趴在他另一条胳膊上粗重呼吸,疼得站不稳,把体重都交付给他的手臂。
“找不到,我注意过了,找不到人。”覃小白断断续续地说。
雷渊扶着她,视线再次略过周围的人。凶手应该是在人群中偷袭了她,角度不好,她反应也快,凶器没有完全刺入,划出了长道伤口。要在大厅里剩下的近百人当中找出凶手不大可能,而且还有不爱看热闹的人不断向外走,也许凶手已经第一时间离开了。
当务之急是带她离开这里,她死了就更没戏了。
远处还有俞家的人在喊覃小白,要她去跟陈氏父子赔礼道歉解决他们之间的小摩擦,雷渊脱下西装外套罩在她身上,一手隔着外套按在后腰伤口,把她打横抱起来,长腿迈开,飞快地跑出殡仪馆大厅,丢下背后吵吵嚷嚷的人们。
一路穿过人群跑出去,小心地按压着她的伤,小心地盯着经过的每一个人防止二次袭击。
大门外漫长的宽阔台阶减缓了速度,不能颠簸,怕扯到她的伤口。
覃小白挂在他的脖子上,窝在他的臂弯里,跟着他下台阶的动作轻轻摇晃。失血导致她的头又开始晕,她闭上眼睛,怕自己晕过去就不停找话跟他说:“我刚刚从人堆里面挤出来,旁边人很多,很杂,有宾客、安保、工作人员……基本都不认识。没太大感觉,就是背后轻微的一道凉意,冰凉,然后开始疼。好疼。我扑到墙边,转过来,找不到人……”
“我的错。”雷渊说。
“是吗?这次,是你的错吗?”覃小白疼得抽气,还是忍不住想笑。
“少说话,我没看住你,没看到凶手是我的失职,你自己话太多流血死了别找我事。”雷渊说。
“是我,挑衅,那个傻逼……”
“还有精神骂人,不错,看样子死不了……”雷渊低头看她一眼,说:“你是雇主,你有惹是生非的权利,我是专业的,我应该看着你。我的错。”
“我没有,雇你。”
“我把我自己雇给你了。”
有人从殡仪馆里面追出来,还在不依不饶地叫覃小白,雷渊抱着她跳下最后几节台阶,飞奔向停车场,车里放的有医药箱。
停车场的车开走了大半,他们之前停在角落,周围基本没有其它车辆,还算隐蔽。
雷渊放她下地,给她靠在车上,先打开车门探身进去放平座椅,再扶她上车趴下躺好,他跟着从另一边上车,关上车门。他动作很快,完成这些可能都没用到一分钟,提了医药箱出来,凑到她身边查看伤势。
后腰的布料黏着血迹,裙子掀到伤口,一点一点揭开。
她趴在那里,头埋在两条手臂中间用力抵着座椅,微微发抖。
“疼就叫出来。”雷渊说。
“呵。”
覃小白发出了一个莫名的声音,还是想笑,似曾相识的场景,这一次他居然不是施刑人而是救死扶伤,角色转换得真快。
“看伤痕用得是一把开过血槽的匕首,尺寸不大,从腰侧滑过去了,伤口有点吓人不过不致命。还好你反应快,躲得及时,也就是略深的皮肉伤。”他一边清理伤处一边说。
“我头晕,好晕。”覃小白迷迷糊糊地说。
“那就睡。”
雷渊说着,把一大块纱布按在她的伤口上,用力按,覃小白尖叫了一声,叫完觉得挺缓解疼痛,意犹未尽地又叫了一声。
外面有人循声而来,在敲车窗,“咚咚咚”三下礼貌又节制。
“小白?”张捷的声音传进车里。
覃小白偏过脸,跟雷渊对看了一眼,点点头。他伸手去打开一道车窗露出两只眼睛,防备地盯着车外的张捷。她手里举着一张纸巾,红红的,是从车门上擦拭下来的血迹。
给他看完之后她就把纸巾收起来,冷静地问:“出了什么事?小白呢?是小白受伤了吗?”
严格来说,张捷才是出钱雇他来的那个人,雷渊端正了一下态度公事公办地汇报:“不严重,被混在人群里的某个人刺伤,人没抓到。张小姐请我们来贴身保护覃小姐,也是有心理准备知道她可能面临这种危险,对吧?张小姐知道是什么人袭击她吗?之前就应该跟我们报备一下,保镖工作有必要正确掌握背景信息,不然很容易出现疏漏,也导致保护对象不够安全。”
他把问题都问在前面,堵住了张捷的疑问,反过来怪罪她。
张捷颇为严厉地盯着他,不说话。雷渊同样沉默地看回去,微微眯起眼睛让表情更凌厉。
“呃。”车里面的覃小白似乎想起身过来说话,疼得叫了一声,半声,很快忍住。雷渊反手把她按回座椅上,给她老实趴好。
“确定不严重?”张捷问。
“能止住血就问题不大,得疼一阵。”雷渊说。
“我的确不知道……她会有这种程度的危险,她之前受伤,还以为是被人欺负……”张捷像是在飞速地思考着,瞬间考虑过各种可能性,然后说:“先带她回去大宅,确保她的安全,我这边处理完就去找你们。”
“俞家大宅?确定安全吗?”雷渊问。
“她得回去。”张捷说。
“回,我们回去。”覃小白头抵着座椅,咬牙切齿,闷闷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