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枝可依》柚卿子

83、第83章 “姑娘，

　　李芸前脚被丫环领出去，柏云峥后脚就进了屋。

　　“说了什么，聊这么久？”还在养病呢，这人这么不懂事。

　　“没说什么。不过这孩子一个人在姑苏呆了这么些日子了，难免有些心里话要找人吐吐。”

　　他再有心计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身边没人支持、没人商量，反对父亲，站在延平候的对立面，来到姑苏要替她卖命，这一切的一切，对李芸来说，都是不小的心理压力。

　　柏云峥支会丫环把屏风撤掉：这小姑娘的毛病又犯了。之前李芸没少给她找事，她还是站在别人立场上想问题！

　　见丫环把饭菜都摆出来了，徐佑依惊讶：“已经该用午膳了？”她怎么觉得还是早晨。

　　“你和李芸说了一两个时辰的话，自然不知道已经中午了！”醋意明显。

　　小丫环把饭菜摆好，早就退了出去。不然听到英明神武的堡主大人用这种腔调说话，会吓死人的。

　　徐佑依笑着走到桌子旁边，柏云峥小心迁就她别碰到伤处。也不让她碰碗筷，自己端起来，夹她爱吃的菜，送到嘴边。

　　其实年纪一大把了，玩这种你喂我的游戏，徐佑依实在觉得老脸骚得慌，但谁让柏云峥一脸坦然。昨晚他如此迁就忍让，刺客的事都随她去查，徐佑依觉得自己也能忍受这些‘小甜蜜。’

　　张嘴把食物吞下，趁她咀嚼的功夫，柏云峥也拿着同一副碗筷，往自己嘴里送菜。徐佑依有心说一句：要不你换副筷子，你用的那个我用着呢！

　　但他一脸自然在旁边坐着，徐佑依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她从未与人如此亲密过。

　　一顿饭在徐佑依的尴尬和不自在中漫长地完成。下人利落把东西收拾干净。

　　柏云峥问她：“去床上躺着？”

　　“一点小伤，不用。”她找到西屋，在榻上歪起来。像在玉柳巷一样自在。

　　给她递杯茶，柏云峥说道：“刺客的事我不管，但吕家父女有插手其中。待我调查清楚，人交给你处置。”

　　徐佑依摇头：“那日吕更兰神色不对，我猜她可能有做过手脚。可那样的人手，不是她能组织调配的！充其量她是人家引路的棋子。要怎么处置，你安排就是！”

　　毕竟吕家和柏家有些交情，吕更兰在这件事里陷得不深，她不好出手处理。

　　柏云峥点头。“昨晚的刺客，不全是奔着取你性命而来！”

　　若是用意明显，应该一出现就出手狠戾，但那帮人气势凶猛但不拼尽全力，等把他的暗卫引出现，又等徐佑依的暗卫出现，不紧不慢跟所有人缠斗在一起。

　　明显有些调虎离山又有些拖住他们的意思。

　　直到徐佑依喊破他们的身份，他们才发了狠！

　　“我心里有数。”坐在榻上，任由阳光透过窗棱照在背上，徐佑依安然说道。

　　柏云峥心里叹口气：又是心里有数？她什么时候都是胸有成竹！陷害她的、怀有目的接近她的、要她命的，她全部心里有数！

　　柏云峥很想开口问她：怎么事事在你意料之中，你还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

　　是！

　　刚与她接触，柏云峥对于她周身的安然气息很是好奇，一步步接近，也被她对生活的坦然所吸引。他想：自己一直想要的，不就是身边有这样一个女子，自己不用费力去解释什么，她都能懂。两个人一起生活，他强韧、她包容，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惊慌失措，也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失了分寸。

　　他喜欢那份自在、那份淡然、那份与世无争。

　　可越接近他越清楚，这不是一汪平静的湖水，下面涌动的是骇人的岩浆！

　　柏云峥有想过问她：如果真要舍弃过往，凭她的能力完全可以断的干干净净，不受过去的任何牵连！更何况会被人追杀！

　　可她却显然不愿意这么做。表面上好像不想理会过去的种种，可她身上的一桩桩、一件件，哪个都与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柏云峥想有一天亲口听她说，到底过去的什么牵引着你，让你不愿放手，过更坦然的现在，和更轻松的明天。

　　见他神色慢慢凝聚，徐佑依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柏云峥如此的男人，能够容忍不去探查在他面前想要她性命的凶手身份，已经是最大的包容忍让。

　　徐佑依可以说，说自己是哪里人，爹是谁，她是从什么地方到的姑苏，现在世上还有哪些亲人朋友。

　　可不止知怎的，这个口真难开！她不知要找什么样的时机来说这些事！所以只能拿把事情处理完当借口，拖延着！

　　柏云峥看她低头不说话，心疼她，走到她身边坐下。徐佑依第一次主动跟柏云峥有身体接触，把自己轻轻地依靠在他肩膀上。

　　柏云峥单手把小姑娘搂在身侧：够了！这就够了！不愿说，只要你一直在，我愿意等！

　　背后阳光发暖，徐佑依把脸埋在他的衣襟口，“柏云峥，你要一直都在！”

　　“嗯！”浑厚声音应她。这声音不似徐枫也不像臻和，他们从来都是温和似水的，即便在抱负上有鸿图之志也是坚韧如蒲柳。柏云峥的声音即便刻意温柔下来，也带着不自知的强硬。

　　“柏云峥，你要一直都在不离开！我，我会跟你说的！”说我心里所背负的一切。

　　“好！”不离开。

　　这个小姑娘从一开始怎么百般躲离自己，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机缘巧合，几经吵闹，他和她走到如今。现在她要他先保证不离开，她才会慢慢地、慢慢地向你吐露。柏云峥觉得自己等得起！

　　徐佑依听他保证，嘴角弯起，眼角也弯起。明明冬日的阳光，不知怎么，闻见桃花的香气！

　　下午，在柏家大得不像话的花园。静萱、安萱陪着徐佑依吃点心喝茶。自从昨晚危难时刻，徐姑娘告诉大哥要先保护家人，两姐妹知道，这是柏家堡主母最好的人选。不仅因为她深得大哥喜爱，更因为她如大哥一样，有担当。

　　这样的小姐妹聚会，怎么少的了荣谦的瞎凑热闹！昨晚刺客冲着谁来？徐姑娘的反应也很微妙？荣谦觉得有很多自己想知道的东西。所以，三个姑娘吃着可爱的小点心，他坐在一边用极其神秘的眼神自以为隐秘地在徐佑依身上打转。

　　猛地把手里瓜子皮一扔，扭身子给荣谦一个凌厉的小眼风。“嚯——”荣谦吓得往后一仰，“咳——咳——徐姑娘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你有点儿欠抽了。

　　徐佑依没事儿人一样，扭回身子接着嗑瓜子。荣谦缩缩脖子，不敢再有小动作。

　　“大家都在！”听见熟悉的声音，荣谦扭头，这是不知死的又来了。昨晚的事大哥还没找你算账呢，怎么有胆子还往我们跟前凑。

　　亭子里没一个人理她，吕更兰依旧面带微笑地走近几人的小天地。还没等荣谦想着等大家都不理她，自觉尴尬就自己走了。
　　身
　　后纪老爷的声音响起：“世侄和几位小姐都在！”纪炎这回没惹着他们，一个个都起身问好，除了徐佑依。

　　纪炎开口说话：“君驰回来了。我的一大心愿以了。我见你们大哥事情也忙，就不打扰你们了。”要告辞。

　　“世伯哪里的话，刚与君驰兄相逢，肯定心情难以平复。多呆些日子才是！”荣谦替他大哥说客气话。

　　经此一回，纪炎也想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小儿子会流落异地。是他生意做了多年，德行有亏，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这些年，妻子、儿子、女儿接连去世，他受的惩罚不少，却没明白要转变行事。现在，老天把他的小儿子还回来，他明白自己不能奢求太多。

　　与柏家结亲之事，他不再强求。柏云峥看在当年情分，找回他的小儿子，纪炎感激不尽。

　　“我已经做了决定，世侄不用再劝！转告你大哥，他的这份恩情，我纪家铭记在心。日后君驰接管家中事务，定会与柏家堡同枝共气！”纪炎老练说道。

　　荣谦也拱手：“世伯说得哪里的话，有当年大哥与纪大哥的情谊在，日后柏家堡自然与纪家交好。”

　　这话也不是荣谦乱说，这个大哥寻回的纪君驰，不仅相貌与当年纪君恒大哥相似，品行也如出一辙，虽年纪小，但行事端正。这样的人日后引领纪家生意，他们柏家堡自然愿意相交。

　　纪炎急着告别，是因为还有一个女儿受着伤在半路养病。他急着接回女儿，更急着把这个儿子带回去上族谱。

　　出亭子的时候，经过站着的吕更兰身边，想起半路上两家偶然相遇，女儿和吕家小姐一起站着在路边说会儿话，就不小心受了伤。

　　纪炎算是出言警告，也算是大彻大悟后对执迷不悔的人的劝诫：“世侄女儿，凡事啊！想着以后。莫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绝了！这话，也转告你爹！”

　　说完，连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一撇袖子，欣然离去。

　　被一个叔父长辈的人当面斥责不留情面，这种耻辱吕更兰不曾有过。之前即便有同龄小姐明里暗里说她有心计，但吕更兰完全能应付。现在，她就像被人扒了衣服一般，赤裸裸。

　　一言不发，扭身子快速离开小亭。

　　吕更兰前脚不见了踪影，柏云峥后脚就出现在亭子内。嘴欠的荣谦有说话：“大哥，你来的真巧！吕小姐刚走！”说完，见大哥的眼神，荣谦摸摸自己的脖颈，不知为什么有些发凉！

　　伸手给徐佑依添上披风，温柔说道：“小心着凉！”不长心眼的又想插嘴说：大哥，我也凉！被静萱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徐佑依正想开口问：今天晚上吃什么？阿武佩剑进来了。昨晚刺客谋杀之时，她的暗卫就有一人回家叫家里的支援，只不过还没等家里的人赶到，那群死士已经撤了。现在所有人都守在柏园周围，玉柳巷家里家外已经没了她安置的人马。

　　不待徐佑依开口问，阿武进来就开口说道。

　　“姑娘，李芸，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