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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安,司马郎君安。”
鹅黄宫装的侍女柔声问安,听得司马迁耳根一热,抬头见两人眉眼清丽,珠玉裹身,在灯下宛若神仙妃子,他忙拱手回礼,却惹得侍女一声轻笑,如莺啼浅啭。
卫青淡淡吩咐道,“劳二位姑娘温一壶清酒,再送几味小菜来。”等她们应下离去后,才含笑看向司马迁,“子长喜欢?”
“喜欢什么?”司马迁有些发蒙,半晌才明白过来,“大将军说笑了,迁不敢。”方才那两位美人,定是陛下赏给大将军的,他哪敢觊觎?
“你若喜欢,明日送你府上。”卫青却直直看向司马迁,“子长年少清俊,与两位姑娘同是神仙中人,往后红袖添香,亦是人生乐事。
“不敢。”司马迁忙推辞,却不慎牵扯到了肩膀,遂有些龇牙咧嘴,“陛下念大将军劳苦功高,才赠佳人相伴,迁无功于国,岂敢夺人所爱,况我年少,家父管束甚严,不敢妄谈风月,还请大将军莫要说笑了。”
“子长,痛的厉害么?”卫青忙从怀里取出青布药囊,掀开司马迁的领口,方才略有些红肿的肌肤,已渐渐泛出青紫色,如墨迹晕开,衬得肌肤更加白皙。
司马迁见他从药囊里拿出瓷瓶,打开时飘出淡淡的草药香味,应是当归与红花调和的药膏,活血散瘀最是见效。他见大将军蘸取药膏后,先在掌心搓热,才缓缓敷在肩伤处,掌心的温热,混合着药膏的温润,一点点渗进皮肉里。司马迁只觉胀痛渐渐消散,大将军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疼么?”卫青见司马迁抬眼看他,忙问了一句,司马迁却摇摇头,“我幼时耕牧龙门,摔打是常事,从来没有敷过药,这点小伤,两三天就好了。”
“你也放过羊?”卫青有些惊讶,“我只当你是从小读书,娇养长大的呢。我小时候,也放过羊。”
“虽是从小读书,却不曾娇养过。”司马迁摊开双手,指腹处满是厚茧,“迁生在乡野,种地,割草,放牛都干过,是泥地里长大的,长大后又读书苦学,刻简练字,我一个人走遍江淮,风餐露宿,跋山涉水,哪里娇养过一日?”
“原来如此。”卫青捉住他双手,摩挲指腹上的厚茧,“我只当你是锦衣玉食的矜贵公子呢。”
“大将军。”司马迁抓住卫青手掌翻看,见掌心粗粝,手背上纵横几道疤痕,深浅错落,蜿蜒可怖,不由含泪道,“这双手,握长枪,御铁骑,踏遍漠北狼烟。世人只知大将军荣华在身,受陛下万般恩赏,哪里知道这荣光背后,尽是风霜血泪。”
“莫哭。”卫青见司马迁抬头,长睫轻颤,满眼细碎星光,他常受人敬重仰慕,却从未见过如此清亮热忱的双眸,似是将三十年来的艰难与辛酸,一同包裹了进去,清净澄明,目光灼灼。卫青忽然一笑,想伸手帮他擦去泪痕,却被牢牢捉住,正要开口说话,就见侍女捧了酒菜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