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老情人 ...
-
后来的事她都没怎么记心上,只感受到手掌的温度慢慢传遍全身,直到宴会结束。
莫然动了一下,收回手,第一个走出宴会厅。
宋连城想追过去,却被一个人叫住,说要和他谈谈合作,一时间牵绊,再回头,已经不见她的身影。
电梯一路向下,地下二层,莫然急匆匆跑到车子旁,解锁,坐进去。
车门关上,天地瞬间安静了下来。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缓缓抬起手,皮肤上仿佛还有他的余温。
怎么回事?明明是做戏,快要成功了,竟然后退不敢继续。
闭上眼,她刻意去想卫朗,那个可怜的孩子,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荒野上。
悲从心来,慢慢喝退了刚刚莫名其妙的情愫,莫然坚定了自己的心,深吸一口气,副驾的车门突然被打开,人带着风坐进来。
车身抖动一下,莫然睁开眼,一手去摸门旁储物盒里的刀。
“你跑得挺快啊。”
声音耳熟,好像刚刚才听到过,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莫然打开车顶灯,侯默拿下眼镜,双手按着太阳穴:“还好我追上了,不然又不知道要跑哪去。”
记忆回到小时候,那时她5岁,在大院门口玩,一个小男孩哭着向她跑过来,嘴里哭着喊着救命。
往后看,男孩身后追着一只德牧,成年狗站起来都快有大人高了,一小孩哪能跑得过它,黑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往前一扑,男孩趴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
莫然站起来,吹了声口哨,那狗听见了,松了嘴,摇着尾巴跑过来。
这是隔壁汪叔叔家养的狗,纯种的,国外买过来的,莫然跟着妈妈去串门,见过两次,偷偷喂过两次火腿肠,狗也就不咬她。
“回家去。”她稚嫩的声音指挥着狗,手一挥,倒有点指挥官的模样。
男孩抹着眼泪,趴在地上不敢动。
莫然走过去,伸出手:“这么大人了,还怕狗,是个男人吗?”
他当然不是男人,他才上小学。
他没拉她的手,自己倔强地爬起来,拍拍屁股转身就走,莫然在后面喊:“你是新搬来的吧?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压低声音:“侯默。”
莫然没听清,就听见个侯,从那之后,只要一见到他,就叫他猴子。
……
时隔多年,她还是继续叫:“小猴子。”
侯默重新戴上眼镜:“别小小小的,我可比你大七岁。”
“小猴子怕狗。”
侯默被气笑了,看向莫然,眼里全是温和,不像刚刚在台上盛气凌人。
“有没有想过我?”
他说话像多年不见的老情人一样,莫然不自在:“从上初中我就跟着父母搬走了,到了另一个城市。”
侯默说:“是啊,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一觉睡醒,身边就空了。”
莫然瘪嘴:“我是住你家旁边,不是睡在你旁边。”
侯默刻意不听:“后来我每天站在你家门口,还想着哪天门会打开,你站在院子里让我帮你做试卷。”
小学的时候莫然成绩不太好,作业也懒得做,侯默比她大好多,已经上了初中,都快高考了,莫然心生一计,找汪叔叔借了狗,在侯默家门口堵他,威胁他帮她写作业,不然就放狗咬他。
可怜的侯默,一帮就是六年。
“我本来以为,我一辈子都逃不了你的魔爪。”
莫然笑:“我是女魔头啊?”
侯默静静看着她,突然转了话题:“刚刚站你旁边那个,是你先生?”
莫然眼睛望向窗外,思考一下才说:“男朋头吧。”
“吧?”侯默不信,“别骗人。”
莫然不说话,侯默想着小时候:“你以为我真是被你威胁才帮你写作业啊。”
莫然不解,侯默忽然抬手按在她头顶,摩挲着柔软的发:“刚开始是,后来是心甘情愿。我就想着,长大以后要是能讨你做老婆,我一定会被你管得严严的,一毛钱私房钱都没有,就像我爸一样。”
莫然咬着唇,觉得他在开玩笑:“你爸挺惨。”
侯默摇头:“他很幸福。”
莫然岔开话题:“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吗?”
“天天在广场上喂鸽子,老太太还迷上了广场舞,拉着老头天天跳。”
莫然笑:“那是挺幸福的。”
人人都向往的老年生活,孩子事业有成,不用操心,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侯默手慢慢落在她的肩膀:“我去过老宅那边,都拆迁了,样子都变了,后来我打听到汪叔叔现在住的地方,带了点东西去了一看,你猜怎么着。”
“嗯?”
“那只咬我的狗,早死了。”
莫然皱眉:“你至于这么恨它吗?”
侯默拿出手机,翻相册里的照片笑:“老死的,看这只小的,是它的孙子,都传三代了。”
莫然看着照片,汪叔叔苍老了很多,却依然笑眯眯的,怀里抱着一只小德牧,这小的,像极了当年的那只,一看就是亲孙子。
侯默突然叹了口气:“老汪说,他家狗都繁衍到第三代了,我怎么还单着。”
“不会吧?”莫然不相信,甩开肩膀上的爪子:“你这样的高富帅,身边能缺女人?就没一个合心意的吗?”
“嗯,没感觉。”
莫然这些年在国外,也听说过侯默的事迹,包括以前在警局,同事也说过他是个危险人物,干的那些事,在国内绝对早蹲局子了。
后来她辞去工作,跑去南非,也就慢慢忘了。
“做个好人吧,不然哪个女人敢嫁你。”
侯默挑眉:“原来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坏蛋。”
莫然从包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递给他,侯默接了,她自己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把窗户开出半截缝,手腕靠在上面,把烟灰抖落。
“侯默,人是会变的。”
侯默不习惯她这幅正经的样子,望着她的眼也多了份情绪。
莫然说:“物是人非,我已经不是当年你认识的那个小女孩了。”
她摘下脖子上的项链:“幸运之神从来不会眷顾我,怎么会那么巧的选中我,一直在我身边晃悠的服务生是你安排的吧,看到我和别人换了号码牌。”
侯默笑道:“不愧是你啊,还以为真能骗你一次。”
莫然把项链扔给他:“咱两不合适,我心里有人了。”
侯默接住项链:“几千万的东西,你就这样丢啊。”
“你不是接住了吗。”
侯默目光变得凌厉,语气不悦:“是那男的?”
莫然不说话,她看穿侯默的小心思,与其放任它生长,不如早点扼杀在摇篮里。
“他有我帅吗?”
莫然瞥他一眼,一口烟气吐过去:“幼不幼稚?”
接着,她一字一句:“侯默,咱两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侯默家世显赫,一出生就是属于上流社会的,而莫家,撑死了也就是个小康家庭,顶多这辈吃穿不愁,下辈仍需努力,差距太大了。
这些年的经历,让她看得很透彻,如果一个人拥有与她不能匹配的物质,是绝对掌控不了的。
她继续说着无情的话:“咱两的交情,也就小时候的那几年,连青梅竹马都算不上,你应该……你应该去找更好的。”
她不想再说了,按灭烟头,低着头不说话。
侯默点点头,语气轻松:“我把你当好朋友好妹妹,你却想泡我。”
他最要面子,死撑着开玩笑。
莫然果然笑了:“哥,那你走远点呗,别被你妹夫误会。”
停车场远处,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个身影,昏暗的光也能看清他的轮廓,他目光流转,停在她这个方向。
莫然关掉车顶灯,车厢陷入灰暗,胸口一凉,侯默把项链丢在她胸口,打开车门出去了,一句话都没说。
莫然看着他背影:“耍什么小孩脾气。”
回过头,宋连城已经快走到车头,她调整好呼吸。
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怎么能耽误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