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大》汤米小姐

7、宋梦的流氓守则

　　宋梦长这么大，有两件事最不喜欢与人讨论。一件是关于她的生母，一件是关于她的感情生活。

　　她从来不知道母亲是谁，也不知道有妈妈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自她记事以来，身旁陪着她的只有宋老头和宋竣。

　　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也曾追问过自己的妈妈是谁，甚至一度任性的离家出走过。可宋老头任何事都宠着她，唯独在这一点上面，从未告诉过她任何信息。

　　记得在她七岁那一年，不知是哪个小男孩在打架中输给了宋梦，便带着一群小屁孩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没妈的孩子。虽然年纪还小，可宋梦的脾气却不小，特别是被人拆穿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觉得丢脸又气愤，揍的那带头的小男孩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同时，回家之后便与宋老头摊牌，小小的人已经一副大人模样学会了威胁，拿着把刀对着自己的脖子，撂下狠话，“要么告诉我妈妈是谁？要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只有七岁的宋梦与人对峙的方法还是有些少，只懂得以硬碰硬，可惜对手是宋老头，毫无胜算，只不过在动作中，竟然误伤了一旁的宋竣，他的胳膊上被划拉了一大道口子，鲜血直流。宋梦虽然横，可小孩子打架见血的时候真的不多，更何况还是她视为亲人的宋竣，当场吓傻了。

　　宋老头抱着九岁的宋竣去医院，他的胳膊上从此留下了一道口子，缝了十六针。

　　那次，宋老头破天荒的揍了她一顿，并告诉她，这辈子都不要再提起这个问题，因为那女人已经死了。也是在那一天，宋梦第一次看到了从来都刀枪不入，天不怕地不怕的宋老头哭了，哭的很伤心。

　　可是，宋梦知道，其实她的妈妈还活着，活在某一个他们父女俩不知道的地方。而宋老头无力找回她，又或者她不想回来。总之，她一定还活着。宋梦这样告诉自己。

　　宋梦一个人躲在秘密基地，也哭了。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小女孩，一个从来没有见过妈妈的小女孩。刚缝完针的宋竣找到她，陪在她的身边，等她哭好了才告诉她，其实有时候没有妈妈比有妈妈要幸福很多。

　　也是那天，宋竣告诉了她世界上竟还有一种让自己三岁的儿子自生自灭，被情夫虐待的妈妈。

　　那天一向小大人模样的宋竣也哭了，在她身边陪了她三年的哥哥，从未有过一次怯懦的时候，可是那天的他抱着她说，小梦，如果你说我没有妈妈那该多好啊。

　　他们哭了很久，但是哭完之后，再也没有谈起过妈妈这个话题。宋梦八岁之后，脑海里也渐渐形成了印象，她的生命中不需要母亲这种生物，只要有宋老头，只要有宋竣，那就够了，其他一切会让他们两个伤心的东西都不需要存在。

　　宋梦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固执的人，看进眼里的东西哪怕有千般不好，可在她的心里眼里便是最好，更容不得他人说半句不是。世界上若有个“护短”比赛，那么她一定是当仁不让的天下第一。也正是因为这般性格，能被她划入保护范围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这便又自然与她第二个不能说的话题，感情生活息息相关。成长环境的特殊性导致她在小时候没有享受过完整的家庭氛围，身旁更是没有一个真正完全健康的家庭模版给予参照，从没有见过一段正常感情的人，你又怎么期望她能懂得感情的重要性。

　　宋梦的童年至少年生活阶段，是宋老头拼命打拼的时代，他们碰到过很多危险，也见到过平时看起来情深意重的夫妻或者情侣互相出卖甚至背后捅刀的情况。那时候，B市的所谓□□更加杂乱无章，她和宋竣随着宋老头生活在一条杂乱的街上，三教九流的人应有尽有，那是社会真正的最底层。

　　她看到过丈夫逼迫妻子□□，也见过丈夫将妻子打到只剩半口气，或者妻子这边刚笑脸盈盈送走出去做生意的丈夫，转头就和丈夫的好兄弟睡到了一张床上。

　　在面临生活的压力时，感情只是人们生活中最小的一部分，甚至很多时候是可以舍弃的部分，大部分人不能缺少的也只有性。很小的时候，宋梦就已经不相信情爱这种虚无的东西。

　　在宋梦十二岁的时候，宋老头终于成为一方霸主，他身旁所谓混在道上的人，更是从来没将男女之间的情感当作一会事，为了一点利益，甚至可以献出自己的妻子，所谓的忠贞更是无稽之谈，许多人都有无数的女伴，想换就换，又怎么有人会在这样的世界里谈论感情。

　　宋老头认识到这样的环境不利于孩子成长，也有了能力，便搬了家，大部分时候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在干净整齐的小区里。

　　可惜，该形成的性格早已形成，有些想法根深蒂固。宋梦似乎生活在了另一个世界，她的眼睛却依然能够看到许多不该这个年纪看懂的东西。

　　住在隔壁的一家三口，看似幸福无比，夫妻二人各有情人，在别人以及女儿面前却依然扮作一副恩爱模样；楼下的新婚夫妇三天两头的吵架，丈夫失手推倒了怀着孕的妻子，刚准备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儿就这么没了；结婚三十年的一对中年夫妻，孙子都已经上幼儿园了，某日突然找上门的年轻小三闹得沸沸扬扬……这个地方与之前的地方其实并没有区别，只是人们更喜欢隐藏自己真实的内心。

　　宋梦没有见过好的感情，也从不相信感情，她从未对人动心过，也从未尝试去动心。

　　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除却因为一次意外而进入她生活中的梁博，她从未与人在身体上、感情上有过任何接触。

　　感情的事她不懂，也无法给出承诺。从打算将梁博拉入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的那一秒开始，宋梦就打算用真心对待他。不是爱情，但可以是最真心的陪伴与保护。

　　不过，第一步应该是攻略现在油盐不进，对她一副抗拒模样的教授先生。

　　宋梦虽然不相信感情，可从小到大，见过的大流氓、小流氓倒是不少，有些流氓他不仅仅是流氓，他还自带情圣属性。从小耳濡目染，宋梦也学会调的一手好情，偶尔无聊的时候，也会找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练练调戏的手法。

　　是以，当梁博终于松口，答应给她十天时间，她在心中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

　　流氓守则第一条，攻心为上，此为中心思想。

　　刚刚两人对峙过程中，梁博就一副不舒服的模样，眉头微蹙，又长了一张那样漂亮的脸，颇有柔弱美人的感觉。心中为自己之前的明智行为再次点了个赞，是了，以前练习过调戏女孩子的方式完全适用。

　　宋梦作为一个精明的流氓，立刻顺竿爬，从刚刚进入房间开始就在细致观察，此时狗腿的跑去饮水机倒了一杯热水，屁颠屁颠的递到梁博身上，再附上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眼前的梁博明显被她的动作弄的有些混乱，接过水之后，也不说话，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休息。

　　揉揉头发，宋梦一时之间也无话，只能也尴尬的坐到一旁。

　　“今天暂时先这样，如果宋小姐没有事的话，我就准备休息了。”梁博的声音有些低沉，宋梦其实是喜欢的，听起来很悦耳。

　　对于他的赶人，宋梦也不生气，笑着纠正他：“你可以直接叫我宋梦，小梦，或者梦梦，当然你要是有其他特殊的癖好，想要叫我亲亲，宝贝，或者亲亲小宝贝，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梁博身子抖了两抖，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宋小姐，我”

　　他一个我字刚说出口，宋梦就将一个手指伸到了他的嘴巴前，半个身体也跟着压过去，一边忍着笑，一边调戏道：“叫人家小亲亲。”

　　流氓守则第二条，厚颜无耻，此为基本准则。

　　终于，梁博脑袋上的青筋都被逼出来了，咬牙切齿，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宋梦，我要准备休息了。”

　　宋梦看了看手表，现在才十点半，距离任何一个年轻人睡觉时间都算是早的，就连梁博这个古板的书呆子也不例外。自动忽略他赶人的话，环视四周看了看，意外的看到了摆在一旁饭桌上的白色塑料袋，和她今天吃的饺子一种包装，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没有动过的模样。

　　于是，她自觉的站了起来，一边走还一边说，“你还没吃晚饭吧？先把东西吃了，要不然你的胃会受不了。”

　　“宋梦，你不要让我后悔。现在，请你先离开。”梁博声音里压抑着怒气。

　　宋梦打开饭盒，也是饺子，只是白嫩嫩的饺子一点热气也没有。

　　“我帮你加热之后，就离开。”宋梦看着他说，不过分强势也不过分讨好，“你的胃不好，这么晚还是不要吃凉的。”说完之后向厨房走去，又突然回头，给了他一个笑容，在他要说话之前抢先道，“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只是想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秒。”

　　流氓守则第三条，偶尔示弱，此为秘密武器。

　　果然，宋梦偷偷回头，看到梁博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僵硬，不过也没有再开口赶人。

　　宋梦翻了一会儿他的厨房，找了个盘子，将饺子全部倒了进去，又烧了水，将盘子隔着水放了进去。

　　等到将饺子端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了。梁博明显不想当着她的面吃，不过宋梦识相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倒好酱料之后，告辞走人。

　　流氓守则第四条，适时而退，此为重要方针。

　　梁博也来到了门口，宋梦自然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走出了门口，还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道：“明天见。”

　　砰的一声，门再次在她的眼前关了起来。

　　宋梦收起脸上的笑容，靠在门上，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些筋疲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