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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又逢十五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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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又逢十五夜
沙柳镇外。
一马车旁,影七着一袭木兰青织花锦缎,身形修长,旁人不知的还只道是哪家公子,影七目光长长望向远处快马加鞭而来的明媚女子。
“吁~”,涂灵灵翻身下马,看到等候在路边的男子,扬声问道:“影七,叫你打听的情况怎么样?”
涂灵灵自影七手中接过水囊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水,接着又捋了捋袖子,拿袖子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汗,才七月的天,就已经热得不行。
“主子猜得不错,你上次在贪欢楼苏瑾手上看到的那条的确是九真山蛊蛇。”
闻言涂灵灵自觉得心里十分沉重,难怪他对人这么狠,原来他对自己更狠。
涂灵灵自行爬上一旁影七为她准备的马车,马车内香薰软塌,涂灵灵趴在上面,用手摸了摸硌得生疼的大腿内侧,那是一路上连日快马加鞭赶来磨破的水泡。
“影七,一会去药铺抓月季花头二两,沉香五钱,芜花炒三钱碾碎成末,外加天花粉,滑石等分为末送至我房中。”说罢眼皮沉沉,便彻底睡了过去。
马车行至钱多多客栈门口便停了下来,影七搀扶着涂灵灵自马上下来,正好遇上上次那位店小二出门迎客,店小二见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位公子和丫鬟,又见那位丫鬟如今穿衣打扮大不相同,俨然已是一位贵小姐的模样,再看公子脸上的神情显然是对怀中那名少女紧张至极,不由得在脑海中脑补了一段丫鬟色诱贵公子,从此麻雀变凤凰的桥段来。
入夜,涂灵灵累了好几天,这会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但见一墨衣男子正坐在她床前,正是师兄沈煜。沈煜伸手轻轻触了触涂灵灵犹自带着倦色的脸庞,眼中的疼惜和爱意再也不加掩饰,翻涌而出。
灵儿啊灵儿,你可知你为他做的这些,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会感激你,罢了,你想做的师兄定会帮你。
天微亮,涂灵灵翻身睁眼,房中已瞧不出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只剩涂灵灵的床沿上还留着浅浅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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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
“属下在。”影七应声而入,见涂灵灵正坐在软榻上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左手上的银丝环,手环上系着一枚小巧的银哨子,制作精美巧夺天工。
“传信给我师兄,一个月内我要见到大爹爹。”涂灵灵神情冷漠。自两个月前她第一次离开涂山后,苏神医也不辞而别,至今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一月之期,到时候若是苏瑾全力以赴,怕是难以压制体内的蛊蛇了。
而今夜,恰巧又是十五月圆夜。
沙柳镇东南侧一僻静小院中。
青色的冰丝帷帐中,一男子衣衫半褪,面色如玉,丰润的额头浸出豆珠般大小的汗滴,只见他一手紧握住床沿的铺被,一手撑着自己半边身子,半斜靠在床头,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看够了么。”尽管已是痛苦至极,苏瑾却还是尽量让自己显得平稳。
涂灵灵自暗处走出,看着苏瑾这幅模样,皱了皱眉,道:“我该怎么帮你?”
苏瑾轻笑,却并不回答。九真山蛊蛇之毒,无解。
九真山蛊蛇生于九真山深谷,剧毒,蛊蛇路过之处花草不生,传闻若有人自小用鬼臼捣汁送服,十年之后可引蛊蛇于身,每月十五用内力引蛊蛇于筋脉中运行一周天可快速增长功力,但每次运气散功之后蛊蛇需食人心血,痛苦至极非常人所不能忍。
周围太过安静,苏瑾不喜,只得换了另一个问题:“你武功不错,竟然能跟着我来到这里。”一路上苏瑾并未发现有人跟踪,是刚刚散功之际,隐约觉得屋内气息不对,便随口诈了一诈,没成想涂灵灵竟自己出来了。
涂灵灵本就没想躲。
“我武功一般,轻功还算勉强过关,是大爹爹亲自教的。”说到这里,涂灵灵话一顿,又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自怀中拿出一颗黑色的珠子摊开手放到苏瑾面前,正是当初苏神医交给涂灵灵的五曜神珠。
苏瑾见之勃然色变,讥诮道:“你要是想我死,就给我。”
涂灵灵收回神珠,面露迷茫之色,若是没用,那我今夜来干什么?但是上次苏瑾明明说蛊蛇对五曜神珠极为忌惮,为何今日却没有用?
涂灵灵不解,但见他脸上已经由白转青,知道他已是疼入骨髓,几近昏厥,于是不再多问。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打量苏瑾,突然发现他跟苏神医长得并不怎么相像,相像的只是气质罢了。
坏人并不是一出生就是坏人的,万爷爷曾经跟她说过,是人都会犯错,而每个犯错误的人都应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万阁老表示很无辜,丫头,那可都是你自己脑补的画面啊。)
想着想着,涂灵灵竟不自觉地拿出手帕,替苏瑾擦拭额头的汗珠。
“恩?”涂灵灵发现自己靠近苏瑾时,苏瑾的眉头竟缓缓舒展开来。
涂灵灵绝对不会认为这是什么爱的力量之类的鬼话,自己身上也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问题肯定还是出现在五曜神珠身上,但是听苏瑾先前的话,似乎好像他并不能碰神珠,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苏瑾自昏睡中醒来,见涂灵灵手中还捏着替他擦汗的湿帕,人却倚在床边睡着了,嘴角便不自觉地勾勒出一丝弧度,第一次,自疼痛中醒来发现有人陪在身边,这种感觉令苏瑾不得不承认,其实还不错。
这种还不错的感觉就是,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孤单,至少这一刻是。
涂灵灵其实睡得很浅,毕竟也不是谁都能靠在床沿边上还能睡得跟猪一样沉,至少涂灵灵不是。
她醒来时,发现苏瑾正微闭着眼睛,眉头轻触,也不知是梦是醒,她像昨夜那样,伸手轻抚他的额头,竟发现苏瑾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吓得她猛地后退,手中的丝帕掉落在地。
“呵呵。”苏瑾轻声笑道,“我就那么可怕?”
“啊?”涂灵灵微懵,立即意识到是她刚才动作过猛了。于是解释道:“我刚才只是没有心理准备,你知道人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是很容易受到惊吓的。”
苏瑾也不期待涂灵灵能给他什么好的解释,允自开口道:“我自十三岁开始,每月十五都要受蚀骨之痛,这是第七十八次,我每次疼晕过去之前都会在心里默默念你的名字,你知道为什么么?”
苏瑾望着涂灵灵不知所措的脸,又望向掉落在地上的手帕,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涂灵灵望着这样的苏瑾,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我竟然在你眼中看到了疼惜,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苏瑾带着虚弱的微笑问道。
看着苏瑾勉强的笑,涂灵灵不知道该怎么否认,也不想否认。可谁知苏瑾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涂灵灵全身冰冷,入坠深渊。
“千万不要试图去心疼一个人,因为心疼是喜欢一个人的第一步,而你,不配喜欢我。”
涂灵灵不知道,苏瑾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其实是,“因为这些痛原本都是你应该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