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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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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谣枫受了不小的惊,此刻与柳澄源呆在一起正是寻找安慰的好时机,本半仙再滞留下去委实不像话。于是,跟阿德打了个招呼后,本半仙就回自己的厢房了。
不想半路竟杀出个程咬金,踉跄着后腿两步,本半仙跌入一个怀抱。我回头一瞧,又是柳澄源。他拉着本半仙的手腕,迫使本半仙面对他,同时面色不善地上下打量我。
我无力望天:“公子,我很好。你现在应该去陪谣枫,她……”
“她没事。”柳澄源蹙着眉盯着我的一片衣角,那里已经被火烧破了。
我想想道:“如果没猜错,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是许县令做的。”
他叹了叹,拿出帕子擦拭我的脸,沉声道:“还有艾嘉丰和关泠雪在,用不着你。”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许县令在京城应该有靠山,艾嘉丰恐怕不行。”
帕子移到我的嘴角,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他淡淡道:“我不会放过他。既然他让你受伤,他就必须付出代价。”语气没多大波澜,眼中的怒意却已经出现。
“……”这话说得也太太太严重了,本半仙干干一笑道,“公子不必如此。衡云只是一个过客,谣枫才是公子最好的选择。”
他道:“你若不再出现,谣枫确实是最好的选择。”顿了顿,他轻抚我的脸,“可你回来了,我很高兴。”
“啊?”本半仙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完全云深不知处。
他取下腕上的珠子又给我戴上,笑道:“等想通了,就把我的还给我。”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半仙也只能敛了笑意,郑重道:“我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他笑意不减:“我从没觉得你简单。也幸好,你不简单!”
“……”
看着柳澄源倜傥的背影,本半仙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他竟然还记得!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记得本半仙!什么叫幸好我不简单?莫不是他打算找本半仙一起修仙?
柳澄源前脚刚回去,本半仙转身又撞到一人。原来艾嘉丰听闻府里走水了,连忙从外面赶了回来。回来后万分庆幸棋里不在府中,出事的是我和张谣枫。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第一时间想到了他。我也跟关心你们啊,这不是马不停蹄来看望你们了么。”
本半仙斜眼昵他,装,使劲儿装。
他关切道:“你还好吗?谣枫姑娘是否安然无恙?”
我冷笑:“我目前死不了,至于张谣枫,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大惊地往里望了望,提步就要走:“我去看看她。”
“唉唉唉,别了,人家小两口正亲热着呢,你可别进去破坏气氛。”顿了顿,我又道,“不过你可以去请个大夫来,谣枫中了软骨香。我不知道那玩意对她的身体有没有坏处。”
他连连点头:“去请了,应该马上就到。”瞧了我一眼,他疑惑道,“听下人说,你和她当时在一间屋子里,她中了软骨香,为何你没事?”
本半仙懒懒道:“因为我身体好。我爹是大夫,自小各种乱七八糟的草药我都尝过。软骨香对我不起作用。”
他又是一惊:“乱七八糟?你确定他是你亲爹么?”
“……”这我还真不确定。判官让我帮他试药的时候也没告诉我,他是我亲爹,我是他亲闺女。
跟艾嘉丰正胡说着,大夫来了。我三思了一番,最终没再进去,只让艾嘉丰一人领路。
所幸软骨香只是单纯的软骨香,并未参杂其他的东西。大夫说,张谣枫只要再休息个一两日,配上他开的方子保证完好如初。本半仙不禁汗颜,最好不要如初,否则老身真心经不住她折腾啊。
大夫走后,出来送客的不是艾嘉丰而是阿德,柳澄源把他留下谈了一会儿的话。令艾嘉丰震惊同样雷到了本半仙的是,柳澄源为何想不开说明了身份?再一想到张谣枫,本半仙又了然了。可是他不是说过,既然他让你受伤,他就必须付出代价?难不成他是为了本半仙?
愁愁地望向降下黑幕的苍天,本半仙忽生感慨,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破事独登台!鸿雁远去留下一阵清鸣,本半仙的心空落落的难受。
因为下午睡得太足,回到厢房后,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好几个滚,本半仙依旧毫无睡意。最终不得不拿出催眠必胜法宝――《法华经》,摆上笔墨纸砚,本半仙将它抄了整整五十遍。最后一笔描完,恰好到了卯日星君值班时辰。打了个哈欠,撑了撑懒腰,本半仙跳回铺上裹上褥子开始安眠。
常听说“一方有难,八方称赞”,果不其然。得知许县令招惹了柳丞相之子,那些个跟他狼狈为奸的人,全都做了看客作壁上观。派出去的小蜜蜂探子回来告诉我,自打柳澄源表明了身份,徽州内的柳党纷纷高呼,要讨伐许县令。逼得许县令天蒙蒙亮时,拾掇拾掇财宝携着妻儿就逃了。
逃至半路,许是觉得人多事也多,太拖沓。机智如许县令,假装肚子疼要如厕,趁其他人没注意自己另择小路开溜了。现下白日恐被高手发现,许机智正躲在休宁与婺源交界处的一个破庙里避难。
收回了小蜜蜂,本半仙斟了一杯热茶坐在树下细细品尝。话说棋里这个混蛋,消失了一日一宿连声招呼都不打,搞得艾嘉丰很是忧心,单说从巳时过半到刚刚申时一刻,竟然来这三回儿,扰得本半仙不能清修。本半仙一不能修理自己了,就想修理别人。瞥了一眼日头,快了,现在就等天黑看好戏了。
天色渐暗,秋风乍起,破败的土地庙外忽然天雷滚滚,电光闪烁,黑云极快地逼近大地,不多时便下起了瓢泼大雨。这种雨在盛夏时节倒是常见,而此时已是初秋,哗哗的雨声惹得许县令十分心烦。
心烦的许县令在破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累了就坐下望着庙外的大雨叹气。随手从包袱里拿了一块大饼,刚咬了一口又连连呕吐起来,一怒之下把大饼仍得老远。
天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想要离开徽州恐怕不可能了,许县令坐在门槛上,背靠门框,目光譬如死灰。
突然一阵冷风吹向他,他的心一顿,风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庙里。许县令僵着脖子缓缓看向倒塌的土地公泥像,泥像前站了一个人,此人一步一顿地回过身来对他阴笑。许县令吓得面色苍白,腿脚软得没法挪动步子。
“黄,黄县令?”
“你还记得我?”黄县令笑得更加阴恻,借着电闪雷鸣,脖子上碗口大的血痕狰狞地淌着黑血,“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你也记得吗?”
“我,我告诉你,我不怕你。”许县令大喝一声,“老子比鬼更可怕,有本事你就来啊!”
“真的?”黄县令一瞬走道他的身后,一手搭上他的肩,笑声与女婴相似。
许县令又是大叫一声,闭着眼睛推了黄县令一把,黄县令竟真的被他推得撞进一堆烂布里。手上全是粘稠腥臭的血渍,他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处烂布,忽听咚的一声响,烂布里滚出一颗血迹斑斑的头来。头上的那张脸面对着他,仍旧笑得阴森。
片刻,烂布里又有了动静,无头的黄县令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胸前还插着一根腕粗的木棍,右手摇摇晃晃地悬着,与手腕仅连着一丝血肉。黄县令抬起双手,靠近瘫在地上的许县令,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又是一阵冷风,黄县令被震得仰面躺倒,一个红色影子站在门口:“黄书光,该上路了。”语毕,打开一个黑色布袋将他收了进去。
红色影子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愁愁道:“衡云,你给我下来!”
跳下房梁,我干笑一声:“判官,好久不见啊。您老身体还好么?”
他斜眼看我:“几千岁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何时才能长大?”
“这不是没法再长了么。”我嘀咕两句,看他面色不善,连忙改口道,“黑白无常那俩畜牲呢?竟然劳烦判官老爷子亲自来抓鬼,太不懂事了!待我抽个空回去好好教育他们一番。”
他笑骂:“你这丫头少糊弄我,别以为说些好听的我就能原谅你。”顿了顿,他又道,“你还记得杜白么?”
“忘不了!”
他瞧了我一眼,道:“无事时,我翻了一下以前的命簿,发现杜白今生总算圆了做官梦,叫什么来着?对,艾嘉丰,金科状元,徽州知府。”
我咬牙:“你说艾嘉丰就是杜白?”
他点点头:“是啊,你认识?”
简直熟悉!
他严肃道:“艾嘉丰阳寿未尽,你别折腾他啊!”
本半仙涎笑:“我是那种鬼么?”
他叹了叹,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敢说你不是?”
“……”
头顶天雷轰轰,我与判官同时阴恻一笑。
等艾嘉丰派来的官差赶到这里时,许县令已经疯了。本半仙略施法术,让他把所作的恶行全都招了出来,其中包括如何买凶进知府大院纵火杀人。剩下的事,只能交给艾嘉丰自己着手去办了。
离开土地庙,本半仙慢悠悠地回到了西川。踏着石板路,闻着雨后弥漫在街头的花香,本半仙心情愉快地跃上桥栏,俯视静谧的西川水。
远处烛火零星,桥下一艘艘观景渡船缓缓划过,惊起片片涟漪。看久了无聊得很,本半仙突发奇想一跃而下,不曾想踩到的不是船板,而是……没有东西。本半仙很不凑巧地跃进了一个人的怀抱里,淡淡的酒味在周身浮动。
“你这胡乱投怀送抱的脾气真得改改。”棋里低头温柔一笑,眉眼如画。看着那灿若星辰的眼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回到原位,不再空落。
本半仙哼了哼:“又喝酒了?”
盈盈双眼有点无奈地看着我:“推不了,就喝了一点。”
本半仙不屑地打量他一眼:“我要下去。”
挣脱他后,我暼了一眼船夫,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路北。可怜的孩子总算被狠心地主放出来了。说来本半仙也是万分对不起他,有时间得请他好好吃一顿酒。
“过来。”棋里抚平我的手,在手心画了个优昙印伽,又拿银针扎破了自己的指尖。鲜红的血滴冒了出来,在我手心的印伽处化开。接着他又伸出左手,与我十指相扣,突然印伽震颤,似乎有一种莫名的东西传到了过去。果然,棋里松开手后,另一个金光闪闪的印伽在他的手心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施印术我也会,甚至施不过少,但这个印伽我是真的没见过。
他抿唇笑了笑,玩味儿道:“防止红杏爬墙的栅栏。”
我咬牙蹦出三个字:“你混蛋!”
他笑意更深,看了一瞬,伸手撩开本半仙垂下来的一缕碎发,轻声道:“别动。”
“嗯?”
微凉柔软的触感再次席卷而来,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糯湿的舌尖在本半仙的双唇间游弋,轻轻摩擦。渐渐的,棋里不再浅尝辄止。一手紧紧按住本半仙的腰,另一手的拇指又在本半仙的耳畔脖颈打圈儿地转,引得本半仙的呼吸慢慢乱了分寸。最后,愈发强势的态度迫使本半仙不得不轻起双唇接纳他攻城略地。
对于男女之事,本半仙没有什么经验,从不知道仅仅两舌纠缠,就会产生如此大的欢愉。带着微醺的梦意,忘了天地人鬼,忘了神佛妖魔,沉迷美色的本半仙,不由自主地也紧紧环住了棋里,用最大的热情回应他。
不管从前如何,此时此刻,这个我爱了几千年的男人,他搂的是我的背,他亲吻的是我的唇,他轻声呢喃的是我的名字。即便以后成为陌路,即便下一刻魂飞魄散,有这一段记忆陪伴,亦不悔终生。
夜幕微薄,优昙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