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颜赋》0初舞0

1、楔子

　　山崖的风如利刃般狠狠刮着沉锦苍白无色的脸，当她浑身伤痕站在不周山顶，她才觉得那些看似道貌岸然口里却说着人妖殊途的神仙是多么的可悲。
　　她手中紧紧握着的是一盏青色的灯，鲜红的血慢慢浸湿了她雪白的衣裳，然，沉锦却带着眼角深可见骨的伤痕默默的抬头望着高空之上，鲜血顺着眼角滑下来，她的目光却坚若磐石。
　　黑压压的上空是天界仙将摆出来的诛杀阵，而她不顾一切盗取天界荼靡灯被诛一事已成定局，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沉锦甚至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面对哪怕是天界的一兵一卒，更何况是从东华赶来的九华帝君。
　　他白衣胜雪，袍脚在风中摆动着如惊起的一排排细浪，一头黑发垂直腰际，如墨一般的黑，他站着一动不动，目光静静落在画满红花的白衣女子身上。
　　沉锦知道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但为了救沈白，她只能跪下来祈求：“九华帝君，我只是想借荼靡灯救一个人，还请帝君成全。”
　　九华并不想揽下这档子事，熟知荼靡灯又是东华山镇守之物，他只能硬着头皮前来抓捕，只是沉锦的执迷不悟令他有些为难，他试着劝她：“沉锦，他只是一界凡人，你本是瑶池一朵仙莲，修成正果指日可待，你真要执意孤行，为了一个区区人类毁了自己成仙的机会么？那可是世上最愚钝的行为。”
　　“不是的！”沉锦摇头否定，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荼靡灯，抬起头继续祈求：“我一心爱着沈白，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等死，等救了他的命，我一定去云霄殿领罚。”
　　九华蹙了蹙眉头，“即使失去性命，即使失去仙身，即使再也无法修成仙道，即使永世轮回，也在所不惜么？”
　　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容却有些惨烈，“只要能救他，就是下十八层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风有些狷狂，她跪在不周山山顶，朝他深深叩头，“求帝君成全！”
　　谁料，一道惊雷忽然从天顶落在不周山上，击飞了俯拜在地的沉锦，她宛如一片枯萎的树叶朝空中飞了出去，沉锦的目光有些悲伤，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她已仙脉寸断，身心力竭，再难发出声音来，也再也抓不住手中的荼靡灯。
　　“何苦？”九华轻轻叹息，“本君如何能应你？”
　　他静静伸出手，荼靡灯缓缓从半空落在了他的手掌心。
　　落在手中的那一刻，荼靡灯忽然发出了一道微微的红光，谁也没有看见，九华那微不足道的弹指间，那道红光无声飞了出去。
　　九华撒袖而去，然而那被散在风中的字符却似在他心底扎了根般，久久不散。
　　“可是……这世上……最让人放不下的便是人世间的爱……为了他……至死不悔……”
　　“至死不悔么？”风中，响起九华的轻轻叹息：“沉锦，本君便信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