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夜筱

1、……

　　自诞生开始，小鱼儿就知道自己和别的鱼儿不一样。她能说人话，还能变成人形。所以，她和同窝出生的鱼儿几乎谈不上话，她嫌他们幼稚，他们觉得她太老气。所以，她总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着，看着时间变幻，风雨沉浮。
　　只是这些天，小鱼儿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是个渔夫，长得却是一派俊逸风流，有人说，他叫卿傅，是当朝士大夫来此闲游，她不知道士大夫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一定喜欢上他了，就像那些个说话总是咬牙嚼字的人说得什么？好像是一见钟情？不管了，她直接幻化成人形，于水中一跃而出，跳至他身边，直白地坦露自己的心意，卿傅有些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往后的日子里，就在她对他的百般追逐中度过，或许是因为烦不胜烦，他答应和她在一起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感情升温，他是要回家向爹娘请示来娶她，她信了。一天又一天地等待着，她终究没有等到他归来，只是听说普天同庆，公主和士大夫卿傅成婚，她不可置信，甚至想要去质问，终是在他大婚当日，看见他与公主那眼中满满的情意停住了脚步。
　　她是不甘心的，所以，她选择跟随着他一起轮回。
　　第二世，她顺顺利利地成为了他的妻子，喜悦与满足溢于言表，一切似乎都按照她想象中那美好的方向发展，而似乎终究只能是似乎，他……找到真爱了，那是个很美的女孩子，他很爱她，小鱼儿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忍不住心痛，却还是选择了放手，看着他们长长久久，一个人在尼姑庵里度过余生……
　　第三世，可笑地，她成了他的徒弟，这是个很古板严谨的社会，所以，她从不奢望和他在一起，只因他对师徒相恋是那样深恶痛绝。很可笑吧，他喜欢上了小鱼儿的师姐，他的另一个弟子……，她心的心仿佛被撕裂，却依旧得面含微笑地看着他们成亲，为他们遮掩，为他们抵挡全天下的职责……
　　四世五世六世……
　　生生世世的轮回，时间与空间的交错。
　　每一世的记忆都丢失，但说来也奇，每一世她都爱上了卿傅，每一世都伤了心，失了命……
　　终究……还是耐不住了啊，她真的倦怠了追逐了啊，倦怠了这一次次失望，受伤。还是坚持不下去啊，算了，忘了吧，忘了吧……
　　小鱼儿睁开眼，她还在原来的鱼塘里静静地看着卿傅钓鱼，没有那千百世的轮回与等待。可她终究不愿再等，她最后看了一眼卿傅，决绝离去……
　　突然，她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道亘古苍老的声音，娓娓道来：“小鱼儿，初步斩断凡念，内含特殊血脉，经初步验定，若成长起来至少可占据万兽榜一席之地，成为妖界一方大能，可分配至清华界。”
　　小鱼儿有些发懵，万兽榜？特殊血脉？妖界？清华界？这些都是什么？
　　还未待小鱼儿想明白，天上突然降下一束金光，将小鱼儿束缚住。小鱼儿有些惊慌，想要逃出却寻不到方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顺着金光飞了起来，心中震悚却无可奈何。
　　不知过了多久，小鱼儿睁开了眼。
　　金光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她也不知怎的变成了人形，虽然……似乎还是她幼年时期的样子。
　　她似乎正处于一条繁华街道上，这条街上时不时走过一些人。她有些
　　害怕，只因她从小就听说人类是会吃了鱼的，煎烤煮炸闷，人类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小鱼儿又实在不晓得这到底是哪儿，只好怯怯生生地拉住一个看上去十分年轻貌美的女人，问：“大姐姐，请问：这里是哪儿啊？”
　　“讨厌，你是从下界来的吧，这里是清华界，妖精群居的一个界点，还有，人家可是男子汉。”男子一脸娇羞，还翘着个兰花指，娇俏地说。
　　小鱼儿顿时感觉一阵恶寒，牵着嘴角勉强笑了笑，道：“嗯，男子汉，男子汉……”
　　男子又娇媚地瞥了她一眼，轻轻推开她，道：“走开啦，别挡了我去城主府抛绣球招亲的路。”
　　小鱼儿愣了愣，仔细思考了一下：如若找到城主府，恐怕她就可以询问一些关于此界的事了吧？
　　经思考，她觉得此法应当可行，便笑着和男子谈论起来并请他带她同去。
　　估摸着男子应是认为她身为女子对他没多大竞争力才带她同去。小鱼儿面上越发笑得粲然，心中却添了几分戒备。
　　小鱼儿与男子一同走至城主府，途中，小鱼儿颇为谨慎地打听到了男子的姓名与身份：他叫飒紫，似乎是谦御山鸣刑洞门人。虽然小鱼儿并不是太懂这些是什么意思，但没有多大关系，不过听着好像很玄乎的样子。
　　城主府前非常壮观，那叫个锣鼓声声，人山人海。有卖冰糖葫芦的，有卖烤饼的，还有参加比赛的。等等，那些正在招揽客人的女人是什么鬼？！小鱼儿有些无语地看着这幅场面。
　　突然，城主府小姐走到了阁楼上，在场众人基本上都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小鱼儿都眼露惊艳。
　　一袭红衣，倾国倾城。
　　身姿曼妙，美赛天仙。
　　名曰婉蓉，性行淑均。
　　美誉无数，终为人怜。
　　哦……对不起，这是旁边小孩子唱的歌谣。但不得不说，形容得极为贴切。
　　小鱼儿从来就没有看见过这么漂亮的妖，当然，她本身也没有见过多少妖……如果不算上这个城主府前的人的话。不过她由衷觉得这位婉蓉小姐美，很美，非常美！
　　婉蓉小姐一袭红衣直披到地，身子软媚无骨，一脸悠然靠在墙上，面容妖媚，风情万种。
　　小鱼儿隐隐约约有些知道了那些男人？男妖？如此疯狂的原因。
　　婉蓉小姐看了一眼台下众人，不耐烦地随手抛下绣球。
　　城主府前的男妖突然都飞了起来，抢夺那一个小小的绣球，他们飞起时那五颜六色的弧线，颇有点像那场幻梦里有一世她见过的霓虹灯……他们争抢得火热，突然，球被一个男妖不小心丢了过来，直至到小鱼儿的怀里。
　　小鱼儿有些愕然，在对面男妖的痛心疾首下的目光把球抛还给他们。
　　突然，球又被一妖直踢向她脚下，她又无可奈何地把球踢了回去。
　　投过来，又丢回去；踢过来，又踹回去……
　　反反复复地折腾，球跟长了眼睛一样总往她这里跑。
　　楼阁上的婉蓉小姐似乎有些兴奋地说道：“死老头……不是，爹，你看那什么，现在球只到那个小女孩手上，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嫁了。”
　　全场都静了，原来……婉蓉小姐不想嫁啊，在场众人瞬间同时撒手，反正婉蓉小姐也不想嫁，就算娶到了也没意思。
　　结果，在场众人就围睹了一场奇观的发生：绣球无风自动，朝着小鱼儿而去，绕着小鱼儿进行365°托马斯旋转……呸，是绕着一周旋转，突然，绣球分裂，变为了两条红丝带，突然将小鱼儿缠绕住，包裹成一个球，密封。
　　小鱼儿被困于绣球里，隐隐约约感觉绣球似乎正在转动。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绣球正左扭扭，右扭扭，上转转，下动动，是不是还来个街舞什么的……不过呆在里面的小鱼儿可就遭殃了，她被困于绣球，随着绣球一起动，回忆起曾经幻梦中自己把教舞蹈的老师气哭了好几个，剩下的几个……还没等学一半就为了避开她出国逃难了……
　　由此可见，小鱼儿天生不适合舞蹈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这可是有那些舞蹈老师的血泪为证的……
　　小鱼儿跟着绣球颠来倒去，身心皆疲，脑子也有些浑浑噩噩的。
　　突地，小鱼儿好像看见一束光，她费尽心力爬了过去，直到出了绣球。
　　小鱼儿整个身体沐浴在阳光下，眼睛微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身形，她有些惊愕地发现她又变回了她从前的样子：不及婉蓉小姐妖魅，也不算太过清丽绝人，就是看上去非常舒服，让人不由心生好感，再加上她那有些俏丽动人的面孔，与婉蓉小姐相比竟也在伯仲之间，分不清谁好谁坏。只因那种有些贤妻良母的即视感，着实令人喜欢。
　　可小鱼儿不自知啊，她只以为他们看着她是因为觉得她长太丑了——幻梦中卿傅就用这个理由拒绝了她好几次。
　　因此，在众人的注视下，小鱼儿些微地瑟缩了一下身子，有些惶恐。
　　她这才发现，就算经历过幻梦那么多世，她也还是那个曾经天真童稚的小鱼儿，因为她从来都是没有记忆去度过自己的人生，现在有了记忆，也只是记忆而已……根本对她起不到多大增长心智的作用。
　　小鱼儿终于看明白了，她突然笑了起来，有些释然，有些讽刺，释然那个还在怀念的自己，讽刺自己的不知悔改与执着。
　　突然，她的面上有些愕然与惊讶，只因面前那个绣球中突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