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有毒》千年白骨

39、妙殊自白（二） 这一日，我

　　赤帝赐婚妙殊公主与离尘将军。
　　人人都知道赤帝有多宝贝我这个妹妹。所以，对于离尘来说，这是天大的荣誉，他怎敢抗旨不遵。更何况，我早已派人去调查过，逢歌，那个曾经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已经死了。
　　有时候世事就是如此无常。
　　我出嫁的那天，半个千洲国都喜气洋洋。哥哥为了我的出嫁而大赦天下。我的婚礼办得风光无限。但因为离尘守在疆北，所以我由哥哥派出的军队护送着，一路到了疆北。
　　到疆北的时候，离尘身着军装，跨在高大的骏马之上，带领着一队人马，迎接着我的到来。我偷偷从喜轿的门帘缝隙中偷看着我未来的夫君，内心无限幸福。
　　因为在疆北，一切从简，并没有办得多么奢华。然而我不在乎，因为我要嫁给我爱的人了。我坐在喜房中，忐忑不安地等着我的夫君进来。我想我此刻定然是面若桃花，满脸娇羞。
　　很快，就有脚步声传来，离尘在新婚之夜仍旧穿着墨色长衫。但是我依旧欢喜，这才是他。我低着头，看着他站定在我面前。过了好一会，他轻轻掀开了我的盖头。
　　我害羞地抬起头看向他。他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不喜不悲，仿佛这只是一件平常事，然而他眸中墨色深不见底。
　　“公主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今夜便早些歇息吧。”他声音依旧那样好听，他对我点点头，便唤人来服侍我卸妆宽衣。然后，他走了出去。
　　我怔楞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我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新婚之夜，夫君会扔下我一个人睡在喜房之中。
　　这晚我难以安眠，我对着那喜烛睁眼到天明。
　　那之后，我享受了一个公主的待遇。下人对我毕恭毕敬，吃穿住行奢华无比。离尘对我礼貌而疏远。仿佛我并不是他的夫人，而只是一个公主。
　　这一刻，我忽然感觉到了惶恐，我的夫君，远的我触摸不到。
　　为什么，凭什么？我不明白！我是堂堂千洲国的公主，我生的闭月羞花，知书达理，我有哪里让我的夫君不满意而对我不理不睬。我想要知道为什么！
　　机会很快就来了。甚至不用我亲自动手。
　　那一日，在军中一向节制的离尘在空无一人洒满月光的院落里饮酒。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却摆了两个杯子。他沉默地坐在石凳上，遥望着幽幽的月亮，缓缓地将另一杯酒倒在地上，然后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微微笑起来，温润如同这月光。那是属于墨染的微笑。
　　离尘沉默地饮了一杯又一杯的酒。我便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饮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就这样，一直到深夜。离尘的眼神终于开始迷离了起来，我知道，他醉了。
　　我缓缓地走到他身边。他眯起眼睛笑着看着我。我的心一紧，自从我们成婚以来，他从未对我这样笑过，每次都是淡漠的表情。
　　“墨染……”我鬼使神差地叫了他墨染。
　　他一把把我拉入怀中，笑意更深，“逢歌，下一次，你想去哪里？”
　　这一刻，我忽然了然，今日，是逢歌的忌日。而我的夫君，他之所以对我礼遇有加却不肯碰我一寸，这一切皆是为了那个已经死了的女孩子。她活着的时候，墨染不肯看我一眼。如今她尸骨已寒，离尘却仍然心心念念着她不肯给我一点位置。我第一次对一个人恨之入骨。然而她已经死了，甚至连尸骨都未找到，我就是想将她挫骨扬灰也办不到。
　　这一日，我终于和我的夫君同床共枕，虽然他抱着我的时候，叫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第二日清晨，离尘醒来时候看到躺在他身边的我，有一瞬间的错愕。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穿好衣服，走了出门。
　　那之后，每年在逢歌的忌日，离尘都会独自喝醉，将我错认成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也只有这一天，他会留宿在我这里，第二天早上再沉默地离开。
　　然而，除了我没有人知道，离尘错将我认作逢歌，留宿我房间的这几晚，其实从来没有碰过我。

　　终于到了回到偃京的那一天。
　　疆北的日子清苦，我早已厌倦。离尘让我先回去，说是念我思乡心切。其实我知道，他觉得带着我行路，是个拖累。然而这么多年，对这一切，我早已习惯。我和他还有一生要过，他可以拒绝我三年五年，但是十年后呢，我不信他还会记着那个叫做逢歌的女孩子。
　　我回到偃京，哥哥很高兴。他连声地说妙殊难为你了。哥哥想让我回宫中住。但我还是选择了住在将军府。我是正牌的将军夫人，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变的。
　　初次碰到那个女子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变了许多。从容貌到整个人的气质。但我还是认出了她，她就是逢歌，那个该已经死了三年了的逢歌。
　　她不再如同当年一般，仿佛尚未完全绽放的少女，青涩稚嫩。她的脸颊不似从前那般圆润，下巴尖俏了许多，五官也比从前长开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眸不似从前那般天真没有一丝阴影。现在的她，表情有些阴鸷，带着一股危险的腥甜气息。
　　我不动声色，假装并未识破她的身份。如果离尘知道了逢歌并没有死……不，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刻意靠近我，必有所图，这所图只可能是离尘。但是我不明白，若是她想要与离尘相认，应不必多此一举先接近我。我决定顺着她意，看看她所图为何。
　　接近了之后，我发现，她竟不知道离尘就是墨染。我故意将我和离尘过的有多幸福，她并无什么反应。她若不是内心毫无波澜就是掩饰的太好。那一日，我故意邀她喝酒，问起她喜欢的人。这一瞬间，她的表情忽然柔和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她露出了怀念的表情。但是紧接着，她收敛了所有的表情，平静地说，他死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墨染。
　　这一瞬间，我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离尘从未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过她，她以为他已经死了。我本应该恨她的，但在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内心无比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