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明鸢

14、商场偶遇

　　“你怎么黑眼圈这么重？”刚上班就被储风堵在茶水间。
　　我扫开他戳到脸上的手，疲惫地揉揉眉间，我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脸色很差。
　　最近总是频繁地梦到上一世的事情，半夜惊醒就再也睡不着。
　　储风打量着我的脸色，搓了搓并不存在的胡子，“我说，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也别太难过，说实话，我也见过那位白总了，的确是长得……啧啧啧，要不是我是直男，我估计也会爱上他。”储风安慰地拍了拍我的头，“你也不用很难过，输给他你也不委屈。”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储风说的是现在这个世界的白祈天。
　　看来谢嘉平已经见了他许多次了。
　　想到白祈天那张脸，我点点头，的确，输给他我不算委屈的。
　　我算什么，有什么资格跟他争什么。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靠哦，你那么淡定？”储风眯起眼睛看了我一阵，“你已经，不喜欢少爷了？”
　　见我沉默，储风摸了摸我的头，“来来来，看你这么可怜，哥哥这里还是有许多好男人的，你看看喜欢什么类型的，肌肉男小清新霸道总裁，应有尽有，别说做兄弟的不关照你啊。”
　　我看着不知他从哪里抽出来的一沓男人的照片，我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用了，谢谢。”
　　“你听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草，总要开始新欢才能忘记旧爱的。”
　　这句话为什么这么耳熟，是了，君夏也说过。
　　难道我一直没办法从谢嘉平的阴影里走出来，真的是因为没有试过新的感情吗？
　　“来跟哥哥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温柔的。”
　　“啊，这个不错，大学生来的，你一定喜欢。”
　　“……得有点威严。”
　　“这个这个，霸道总裁。”
　　“……太凶了，我喜欢的人，生着一对笑眼，就算生气起来，也是笑眯眯的样子。”
　　“……”
　　对视中，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难过。
　　沉默中，储风难得地严肃起来，“说实话，一开始我挺瞧不起你的，少爷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叫你往西绝对不往东，为了一个男人没出息那样子，有时候我真看不下去，直到那次……”
　　他瞄了我的脖子一眼。
　　我伸手不自然地盖住了后颈。手指甚至能感受到那片灼烧之后留下来的疤痕。
　　他说的是几年前的事，有一次我和谢嘉平被绑架，储风找到地点的时候，绑匪已经逃走，留下我们在仓库里，放了很大一把火。
　　谢嘉平当时被折磨得神智不清，我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拖着他往出口走，最后把他交到冲进来的储风手里。
　　“说实话，当时我很清楚，火势太大，建筑物随时会崩塌，我带走少爷，就不会再来接你，我想你也很清楚，可你还是……”
　　我低垂着眼睫，并不是很愿意回想起那天可怕的场景。
　　“你没有看到，少爷疯了一样要冲进火场里救你，我跟着少爷那么多年，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失态……”
　　其实我看见了。
　　穿着西装狼狈的谢嘉平，站在废墟里喘着粗气，瞪着血红的眼睛冲手下吼，“找！给我找！他死了我他妈要你们都一起陪葬！”
　　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可怕的表情。
　　我虚弱地喊他，他听到声音转过来看着我，眼里带着不可置信。
　　我在火光冲天中看着他。
　　他僵硬了一下，接着冲到我眼前，紧紧盯着我。
　　“黎景贞。”他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像是确认我的存在。
　　当时他抱住我，力道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疼。
　　他的肩膀在颤抖。
　　想到那天的情景，我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我以为少爷，是喜欢你的。”
　　“储风，养一只狗养久了，都会养出感情，何况是人。”我强打起精神，“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家少爷不放的，就像你说的，天涯何处无芳草。”
　　储风肯定也看穿了我空虚的笑。
　　“你们在干嘛？”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听到这个声音，我和储风都是一僵。
　　“少爷……”
　　谢嘉平也不知在身后站了多久，虽然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但是不知为什么从笑里渗出一股寒气来，让人不寒而栗。
　　储风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手里的照片，最后却掉了一地。
　　谢嘉平扫了地上各种各样的照片一眼，笑道，“不错嘛。”
　　“少爷，你听我解释……”储风声音低弱，躲到我身后畏畏缩缩地伸出个脑袋，“是我！是我要相亲，只是拉着景贞帮我选而已。”
　　“我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嗜好。”
　　“对、对不起少爷我不该隐藏自己是基佬的事！”
　　“有个gay吧开张了，不如你今晚去试一下。”
　　宇宙直男储风含泪逼着自己点了点头，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见犹怜。
　　谢嘉平没有再看我，直到他转身离去，我才松下挂着的虚伪笑脸。
　　他大概，更讨厌我了。
　　这样一个轻浮的人。
　　回到家跟楚君夏说了今天的事，她却异常兴奋，“好耶，反正他都讨厌你了，干嘛还要碍着他的眼呢？辞职吧辞职吧，为了庆祝你终于可以脱离苦海，走，今晚姐姐带你去搓一顿。”
　　结果就是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拉到了商场。
　　“景贞景贞，你觉得这一件怎么样？”君夏的爱好就是拉着我买“闺蜜装”。虽然在外人看来就是情侣装。
　　“啊……”我扯了扯身上粉红色的衬衫，上面有半颗心，不用说，另外半颗心印在君夏身上的衣服上。
　　“好看好看，你们真般配啊……”售货小姐在一边挎着我们。
　　“我们不是……”
　　君夏打断我说话，“谢谢，那就这件了！我现在付钱，可以直接穿着走吗？”
　　“好的，你等我一下哈！”君夏在我脸上拍了拍，开心地去结账了。
　　留下我一个人还穿着那件粉红色印着半颗心的衬衫站在原地。
　　“这件怎么样？”
　　“嗯？啊，楚小姐应该会喜欢的。”
　　“你最近好像心不在焉的，发生什么吗？”
　　“没有的事。”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忍不住转过头，越过货架，正好看到白祈天打量着一条裙子，而谢嘉平站在旁边，脸色不是很好看。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立刻蹲下身子躲在高高的货架后面，从衣服的缝隙偷偷看着他们。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真是好看。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俊冷酷，长手长脚的摆在一起，真是般配极了。
　　都说物以类聚，上一世谢嘉平和白祈天关系就很好，这一世不用多久，也很快成了知己好友。
　　想到这里，我心里顿了一下。
　　白祈天是无心之过，只是苦了谢嘉平，一世两世，都为了一个人苦苦硬撑。
　　我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们两个，居然连楚君夏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
　　“景贞！”楚君夏没有看到他们，大力地拍了一下我的背。
　　糟糕！我还来不及捂住楚君夏的嘴巴，那边两个人就已经转过头来。
　　要完……在白祈天的赤裸裸的眼神下，我简直如芒在背。
　　谢嘉平眼神淡淡地从我身上扫到旁边的楚君夏，我连忙抓紧了身上那件愚蠢无比的衬衫。
　　白祈天还拿着刚刚选的裙子，视线已经落到了楚君夏脸上，手指捏得极紧，我毫不怀疑他其实是想掐死我。
　　“哈哈哈，好巧啊，你们也在……”楚君夏干笑了两声。
　　“是很巧，”白祈天淡淡地把手里的裙子挂回去，对上我苍白的脸，笑道，“你好，又见面了。”
　　看着眼前伸过来握手的手掌，我倒抽了一口凉气，白祈天周身环绕着一股浓浓的杀机。
　　正在僵持中，楚君夏握住了白祈天的手掌，“哈哈，相聚就是缘，啊我还没有跟你正式介绍过我的表弟吧？景贞，来跟你未来表姐夫打个招呼。”
　　“表姐夫？”这一句是我说的，充满了浓浓的诧异。
　　“表弟？”这一句是谢嘉平和白祈天说的，充满了浓浓的不信任感。
　　“是啊，我没有跟你说过吗？我在和我们公司的老白总谈恋爱啊。”楚君夏跳到白祈天身边，看似亲密地挽住了他的臂弯。
　　看到旁边黑着一张脸的谢嘉平，我的内心犹如台风狂啸过境。
　　原来楚君夏之前说的气死谢嘉平，是指这个……可以想像君夏在谢嘉平面前，是怎么样和白祈天“亲密”的。
　　我忽然有点同情谢嘉平。
　　“祈天，我表弟，上次你在电梯里见过他的。”
　　“楚小姐，你和你表弟好情趣啊。”一直没有出声的谢嘉平忽然吭声了。
　　不知怎么的充满了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怎么？只有情侣才能买情侣装？我这人就这爱好，我们家亲戚人手一件，我跟我哥还有一件呢。”最后一句倒是没有骗人。
　　谢嘉平被她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更糟糕。
　　白祈天虽然还在生气，但是脸上似乎没有那么差了。
　　“是吗，既然都见面了，就一起吃饭吧。”
　　“哈？……好啊。”一瞬间的诧异后楚君夏立刻答应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故意气谢嘉平，楚君夏挽着白祈天走在前面不知在说些什么，白祈天虽然不怎么说话，脸上却保持着不易察觉的笑意，静静听她讲着。
　　我下意识地去看谢嘉平的脸色，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朝那边看，手插在口袋里不知在想什么。
　　感受到我的视线，他转过来看我，黑亮的眼睛对上我的一瞬间，心跳漏了半拍，连忙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过了半晌，谢嘉平才道，“楚君夏到底是你什么人？”
　　在加入谢家之前，谢嘉平是调查过我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恢复记忆。
　　资料上写的很清楚，楚家和黎家是世交，我的父母在车祸中死去后，一直是楚君夏在照顾我。
　　他明明知道还问我，那么，就是为白祈天问的了。
　　“我们只是朋友。”
　　谢嘉平的神色稍有缓和，可过了一会，却冷笑道，“我还以为你真的男女通吃，储风给你介绍的人，怎么样？”
　　我跟着他停下脚步，仰头去看他。
　　谢嘉平仍然是笑着，笑意里却带着残忍。
　　我忽然发现，他恨我。
　　他恨我作为朋友陪着他，听了他那么多关于白祈天的梦，看他纠结痛苦，却从未告诉他真相。
　　他恨我，因为他发现了我对他肮脏的心思，说不定，他觉得这样的我，很恶心。
　　我并不认识一个恨我的谢嘉平。
　　我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只能笑着望向他，像个傻子一样。还想说什么，谢嘉平就丢下我一个人走到了前面。
　　我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心里迟钝地痛着。
　　或者，痛着痛着，也会习惯的？
　　像行走在刀刃上，每一步都是酷刑。
　　怎么走进餐厅的都不知道，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晚餐。
　　楚君夏忙着给白祈天布菜，而白祈天颇为享受，暂时没有顾及失魂落魄的我。
　　谢嘉平坐在我右手边，低着头沉默地切着牛扒。
　　只有期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面色暗沉下去。
　　不知怎么的，我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谢嘉平缓缓地放下刀叉，语气镇定无比，“楚小姐，你说过你是和家里人一起住吧？”
　　楚君夏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看着谢嘉平亮出手机，我伸出去的手没有拦住，已经听到谢嘉平一字一句地质问。
　　“为什么你会跟黎景贞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