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泡我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覃琴琴

5、所谓惊喜

　　趁这一顿夜宵的时间，崔雪真自然而然地把周末相约酒吧的事情说出了口。与她想象的不同，陆竑锐只是低头专心地吸溜着面条，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在听到“化装舞会”四个字的时候，眼神里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惊喜。也许是吃到了东西，他的声音变得有活力了些：“好啊，我会去的。”

　　“我会带两个女朋友过来，你也可以联系一下你的朋友，大家一起玩。”崔雪真说。

　　这正中的陆竑锐的下怀——之前欧阳皓就一直在嚷嚷，说要见这位“神奇的姐姐”一面，好确定陆竑锐是不是真的年纪轻轻就瞎了。陆竑锐心说自己看上的人长得漂亮身材好，脾气还温柔，不知道到底是谁瞎了眼。这机会来得及时，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欧阳皓打脸的样子了。

　　可陆竑锐还没来得及为此高兴太久，第二天，麻烦事就来了。早晨漱口的时候，任澜打电话过来，说是今天陈总会去Gules视察，要他提早做好准备。陆竑锐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收拾着不听话的头发——他本来习惯把额前的头发梳向后，露出额头，显得比较硬气些。但欧阳皓非要说没有刘海的他看起来特有流氓气质，好像拐个弯儿就要在大马路上壁咚一个姑娘，然后摸着她的头发问她要不要玩火似的，和傻白甜实习生这个设定并不相符。他原本以为欧阳皓又是在扯淡找抽，但试了一试，居然还真有挺大的迷惑性，甚至年龄都看起来小了很多，所以才换了发型……正胡思乱想着，电话那头任澜的声音忽然抬高了好多，大喊着“竑锐你有没有在听啊”。陆竑锐吓得差点把头发给拽了下来。

　　“会准备的会准备的，你别再烦我了。”说完，陆竑锐赶紧按下了挂断键。

　　反正他现在入戏很深，父亲要来，那就让他来吧，把他当做自己的老板就是了。更何况这一阵子他在Gules干得也不差，本来就没什么可心虚的。怀着这样的心态，陆竑锐赶到了Gules大厦，却奇怪地发现，整个公司的状态和平常没任何区别，根本就没有要接待老板该有的那种严肃紧张的氛围。他一边打印着今天可能会造访的贵宾的资料，一边腹诽说Gules这个工作作风真是要完。只是他没有料到，今天真正要完的人，是他自己。

　　“竑锐？”崔雪真的手扶在了陆竑锐的办公桌上，轻声叫了一句，陆竑锐这才从走神的状态里恢复过来，抬起头，以眼神询问。她对他笑了笑，将手里的蓝色文件夹放在了他手边，解释道：“下午两点左右，我们要去四楼高级定制区接待一个客人。资料放在这儿了，你提早准备一下。”

　　陆竑锐当然没有异议，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乖巧，完全看不出他现在的心情有多暴躁。等崔雪真走开了，他又从抽屉里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了不久前才看过的短信箱——发件人是“黎灏珠”,信件的内容是一张照片。照片只拍到一只女人的手，姿态舒展地放在桌子上，无名指上的钻戒闪闪发亮。手边是一杯咖啡，和一份甜点。发信时间是十二点半。

　　他盯着照片下方的“superise!”，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明显。黎灏珠这个丫头，从他刚回国那时，和她一起去海滩度假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见过。因为她始终没有改掉小时候的恶习，每次出去玩，非得玩一次躲猫猫才算尽兴。那次在海滩，她趁他下海游了一圈的空档，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害得他在周边的街道上无头苍蝇一般乱找，过程中还认错了人，尴尬得要命。结果她是悄悄搭车回了省城，找欧阳皓玩去了。被这个妖女折腾得够呛，之后他还被父亲教训了两句，根本没心情再去理她，这一次她突然主动联系他，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照片里的手，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母亲的手。按桌上的食物推测，她们两个应该是在哪儿吃午饭。他和黎灏珠打小就认识，因为双方的父亲交情颇深，母亲和她会一起吃饭，并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不知道黎灏珠的“superise”，到底是什么幺蛾子……

　　想不明白，他只好先顾着手头的工作。收起手机，他翻开刚才崔雪真交给他的文件夹，开始阅读客户的资料。看到即将莅临的这位贵宾的名字时，他便理解了那个单词的意义——今天来Gules视察的不是父亲本人，而是他的母亲，陆敏茵。

　　这一次要来的贵宾的身份，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所以连迎宾小姐的声音都格外地甜美了些，一声整齐的“陈太太，下午好”，把黎灏珠吓得差点往后退。陆敏茵的气质和之前那位李太太截然相反，沉静且高贵，穿着，妆容，一举一动，都彰显着“大气”二字。她嘴角虽然有笑，但笑意不及眼底，像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有慈爱，更有严厉。

　　崔雪真隐约猜到，陆竑锐的“美男计”估计是不会起作用的，规规矩矩地按原来的套路走，也许更合适一些。不过，陆敏茵对“男色”不感兴趣是一回事，跟着她一块儿来的那个年轻女孩，视线就一直没从陆竑锐脸上移开过。每次导购从衣架上拿下衣服来推荐，陆敏茵都会随口问那女孩两句，女孩只管点头，敷衍过去后，就立马转过头来问陆竑锐：“你觉得这个衣服怎么样？”直勾勾脆生生的，根本就不像是在和陌生人说话。

　　和崔雪真的疑惑不同，陆竑锐知道黎灏珠是在故意找茬，想看他的笑话。虽然心里早已把她骂了一百遍，但面上还是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一本正经地介绍着每件单品的特色。黎灏珠其实根本就没有认真在听，一双眼睛只管死盯着陆竑锐的表情——欧阳皓之前还说，按他的性格，肯定干不好这种给人端茶送水拍马屁的活儿，她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今天来了Gules，才发现陆竑锐的演技相当过硬。能对着她装模作样，其实还不算什么，可怕的是，他居然还能把自己的母亲当做是客户，语气恭敬地叫她“李夫人”，丝毫不露馅。黎灏珠终于收回了视线。

　　听着陆竑锐的介绍，陆敏茵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轻轻翻动着衣架。她这次来，本来就不是为了买衣服，见陆竑锐一次才是正事。

　　下班之后，陆竑锐搭车去了和母亲约好的饭店。他身上还穿着工作服，离开空调，难免有些热，走进饭店包厢的时候，里头的衬衫都湿了大半。陆敏茵早就点好了菜，见儿子满额都是汗，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过遥控器，把空调再调低了两度。

　　“别弄太冷了，待会菜凉了，你吃了胃疼。”说着，陆竑锐把衬衫袖子卷了上来，抽了两张纸巾，粗略地擦了一下额上的汗。

　　“这么热的天，就别把头发盖下来了。”看他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陆敏茵皱起了眉毛。

　　陆竑锐没有辩解，将手里的纸巾团了团，扔进了垃圾桶里。他坐在了母亲对面，一边拿茶水涮着餐具，一边转移话题道：“灏珠呢？”

　　陆敏茵总算发自内心地笑了一笑，慢悠悠地解释说：“她说不想和你一起吃饭，自己先回去了。”陆竑锐心说我也不想和她一起吃，手下的动作继续着，直到陆敏茵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她估计是害羞了。”他差点把茶水浇到自己手上。

　　害羞？她明明只是想和他抬杠而已。陆竑锐冷笑不止。

　　“你黎叔叔要我问问你的态度。”看出陆竑锐的不耐烦，她索性把话说开了。正在这个时候，包厢的门被敲响，是来上菜的侍者。

　　母子两人一时沉默，直到侍者端着托盘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地关上，陆竑锐才叹气一般回答道：“妈，我们才几岁啊，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早点定下来比较好。”陆敏茵的右手食指轻轻触碰着瓷杯的沿口，眼睛却不看向自己的儿子。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一共谈过三个女朋友，灏珠一个男朋友都没谈过。要说结婚或者订婚，实在是太草率了点，我们两个虽然一块儿长大，感情也很好，但总归和男女朋友那种‘感情好’不是一回事。黎叔叔要问我的态度，其实灏珠的态度更要紧，我敢打包票，她肯定不乐意和我在一起的。”说完了这一长段，陆竑锐还在心里补了一句“我也不乐意和她在一起”，才把视线定在了母亲的表情上。

　　陆敏茵依旧没有抬起头，一双眼只看着杯里的涟漪，虽然嘴角纹丝不动，但情绪的变化，怎么也掩盖不住。陆竑锐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自己刚才的话，的确是太过激进了些……但他没有说“对不起”的习惯，只好皱着眉毛，也固执地维持着沉默。直到陆敏茵端起瓷杯，喝了一口绿茶，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就先这样吧。”陆敏茵显然不打算再谈下去了，取了陆竑锐刚刚烫过的筷子，轻声道：“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