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握住我的手》葶苈

2、聚

　　那天，方鸶和柳笑，多年不见的高中同学终于联系上了，俩人都兴奋不已，坐在咖啡吧里聊了一下午。等她们意识到要看看时间的时候，柳笑的手机响了，母亲说煲了汤，要她回去喝。柳笑便硬拽着方鸶去她母亲的家里。
　　柳笑母亲住的房子是当时外国殖民者在S市留下来的建筑，一大片暗红的房子，静静地伫立在市中心最大的闹区后面，审视着这个城市的兴衰。
　　每栋房子看上去都好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却又相互连着，看上去既温馨又舒适，就像是这座城市的感觉。暗红色的砖，灰色的瓦，稀稀疏疏的挂着爬墙虎；楼上那小小的阳台，用黑色的栏杆围着，栏杆还有叶子和绕着弯的杆子做装饰，很有怀旧的味道。方鸶便想起了自己母亲以前住的房子，也是用这样的栏杆围着的，但是围着的不是阳台，而是花圃。
　　柳笑牵着方鸶的手进到院子里，其实那不能说是一个院子，因为那只是他们一家子停自行车的地方而已。柳笑好像是闻到了汤的香味，迫不及待地拉着方鸶往前走，但是方鸶还是回头看了看：院子左边的一排，很整齐的停放着三辆自行车，一扫眼，第一辆好像是解放牌的，不知道为什么，方鸶突然很想笑，怎么这么大了，还可以在这个城市的角落看到解放牌？！
　　再一转头，柳笑已经拉她走进了一个很暗的走廊，走廊不长，五六步就走到了底，但是因为一下子进入到黑暗里，方鸶还不能很适应，所以什么都看不清。这时，她感觉到柳笑动了动，“嗒”的一声，走廊亮起来了。橙黄色的光线懒懒散散地打在了她们俩的身上，有种很符合这栋房子的温馨。方鸶一直不是很喜欢这种颜色的灯，因为这种橙黄色会不由得让她觉得很闷，很热，但是这盏灯却让她觉得很温暖。嘴角便不由自主地配合自己的心理活动，向上翘了一下，当然，柳笑都没有注意到这些，拉着方鸶向右走，大概她是太饿了吧。
　　右边是楼梯，窄窄的，斑斑驳驳的，包括楼梯旁边的墙壁，白色的墙漆都已经一块一块地落下来了，只剩下坑坑洼洼的痕迹。二楼以上的楼梯都是用木头做的，脚经常踩的地方早已被人踏出了浅浅的凹槽。
　　方鸶一路上只顾着看周围的环境，没有心思考虑她们是到底要上几楼。好像就是那样一眨眼的功夫，她们便来到了楼顶。
　　顶楼是柳笑母亲住的地方，左边是房间，右边是厨房，无论哪一边都是极小极小的。房间的门留了一条缝，淡淡的白光从屋里透出来。柳笑拉着方鸶推开门，叫了一声：“妈，我来了。”
　　柳笑的母亲那时正欲脱掉自己身上的围裙，听到女儿的声音便急急忙忙地解开，放在一旁，快步走向门口。抬起头看到的是站在女儿身边的方鸶。母亲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女儿，柳笑一边走到桌子旁边迫不及待的打开锅盖，一边头也不回的回答她母亲：“哦，我高中同学，方鸶。以前不是有一次周末的时候，和我一起去参加英语考试吗？就是她！”她母亲大概是记不得了，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脑子还是用力地去回忆，嘴上却应道：“哦，哦，是吗？那快过来坐啊，我煲了汤，一起喝，同学别客气啊！”方鸶礼貌性地说了一声：“谢谢阿姨。”然后走到柳笑身边，接过她递过来汤碗，喝了起来。是鸡汤，很鲜的，汤里没有放其他任何的东西，便显得很纯净。小小地喝上一口，香气便充满整个口腔，一路蔓延直胃里。
　　喝完一碗汤，人就会不自觉得地变得慵懒起来。柳笑和方鸶还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柳笑的母亲拿来了一盘水果，嘱咐方鸶多吃一点，方鸶立刻说：“伯母，你太客气了，不用忙了，我汤喝得差不多了。”
　　“哦哟，忙什么啦？我平时也是只有一个人呆着，她又不大回来看我，工作忙呀。”边说，柳笑的母亲边用手指指自己的女儿，“今天难得你们一起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方鸶啊，以后要经常来啊。”
　　方鸶笑笑，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在想，以后应该是不会再来了吧。
　　差不多九点的时候，方鸶站在大门外，正和柳笑的母亲道谢，然后柳笑陪她走出小区。晚上有些凉，方鸶不住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柳笑看到了，说：“要不要我去帮你那件衣服？很快的，不要着凉了。”
　　方鸶笑着摇头，“不用了，我没事的。走了啊，你快回去陪你妈吧！”
　　柳笑不放心地把她看了又看，想说什么，但是想到了她倔强的脾气，还是放弃了，帮她把衣服的拉链拉到最上边，说：“哦，我会常联系你的，你自己回家小心一点。”
　　“嗯。回去吧！”方鸶上了的士，在窗口对她说。
　　两人互相挥挥手，柳笑看着方鸶关上车窗，和司机说了一句话，然后车就开走了。

　　回到家，洗了一个澡，就十点多了，本来是已经精疲力尽，想要早点去睡的，但是方鸶在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还开着的电脑，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有半篇稿子没有改好，便转身回到厨房，倒了杯浓茶，再进书房去。
　　其实以前她不喝茶的，因为觉得涩，喝完牙齿的感觉怪怪的，是喝咖啡的。但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到后来就不管用了，喝完咖啡还是照样睡，无可奈何之下，才去商场买了一小袋茶叶回家试试。刚开始还是没有习惯，但是又拒绝不了茶叶良好的“作用”，才决定和它这么耗着，看最后到底是谁先离开谁吧。时间证明，是方鸶离不开它。
　　那天老妈过来看她，在厨房找淀粉的时候，发现一大袋碧螺春，拎着它走到书房，质问她，是不是交了个喝茶叶的男朋友？
　　方鸶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脸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的表情告诉她，我自己喜欢上喝茶了，行不行？妈，你不要老怀疑我好不好！我每天都忙死了，哪……
　　还没有听女儿讲完，她妈又说，不可能！你从来都是喝咖啡的，你爸怎么劝你都不听，现在又怎么可能戒？
　　方鸶无奈地笑笑，摇摇头，拿过母亲手里的茶叶袋，走去厨房，一边打开橱柜一边说，妈，我真的是戒掉咖啡，改成茶了，不知道我哪有毛病，咖啡都被我喝的不提神了。我就试了试茶叶，还不错啊，所以就喜欢上了。你真是的，怎么从茶叶上扯到男朋友了？真成，你！
　　她妈赶紧跟着她来到厨房，倒了杯水，继续说，不是扯不扯的问题，你都几岁了？你有初恋吗？
　　方鸶立刻瞪着大眼睛转过身来，什么初恋？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恋过？我只是没说，就你那管不住的个性，我一对你说了，第二天你还让不让我见人，让不让我活了？
　　这次，换她妈瞪眼了，恋过？好啊，你还瞒妈了，是不是？连我都不讲了，是不是？什么我的“管不住的个性”？我那是关心你，别人谁能让我耗心的？！我那么唠叨还不是都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嫁得好，生活过得好，我能挨着边吗？幸福的不还只是你一个人！我……哎！你别走啊！我还……
　　方鸶早就已经逃到书房，把母亲和她滔滔不绝的话关在门外了。

　　坐在电脑的前面，对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黑字，方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胸口堵得慌。一瞥，看到自己刚刚放在桌上的茶，便拿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只是一小口，顿时觉得口腔中弥漫着清香，淡淡的，但却是满满的。那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好像连带着胸口堵着的东西一起下去了，说不出来的舒服。而后便是数小时与电脑的“厮杀”。
　　方鸶在一家S市比较有名的杂志社做编辑，母亲经常说这份工作的薪水不多，让她跳槽。但是方鸶不肯，她说自己够吃，够穿，有钱给父母，若少买两件衣服，还可以存一点进银行。这样就可以了，她并不想成为一个小富婆，只要不要太穷，赚来的钱够自己的消费就够了。而且，小时候就一直和同学讨论以后要做什么来糊口，当初选的就是做文字工作，现在去实现也没有什么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方鸶心情这几天变得挺不错，上班的时候都是笑吟吟的，同事们都怀疑她是不是恋上了。
　　那天，下班时间快到了，晓依走到方鸶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问：“我们今天去吃什么？”
　　方鸶笑嘻嘻的说：“不知道，你想好了，我没有意见。”
　　晓依皱着眉头看了她很久，然后吸了一口气，问：“你是不是恋上了？”
　　从第一天来到公司认识晓依起，方鸶就知道晓依是一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绝对没有什么坏心眼，但是就是想要说的话从来不到大脑里逛一圈。这不，刚要下班就问上这么一个倒霉的问题。
　　方鸶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白了晓依一眼，把桌子上的文件夹都拿起来，竖着立一立，再整理了一下，满意了，才放在旁边。
　　晓依想怎么自己吃了个白眼后，想要的答案还是没有要到，不免有些不甘心，便把方鸶的身子扳过来，正经的问她：“你是不是恋上了？！”
　　方鸶忍住想要用手圈着她脖子往里摁的冲动，咬着牙说：“没！”
　　晓依没有看出眼前这个人的欲望，还不知趣地说：“咦？那你这几天好开心的嘛！整天笑嘻嘻的，我们都觉得你一定是有男朋友了！你是不是没有跟我说老实话？”
　　方鸶终于忍不住了，刚想伸手，兜里的手机响了。她缓一缓自己的心情，又白了晓依一眼，拿出手机，是柳笑打来的。
　　“喂，柳笑啊，什么事？”
　　“小鸶，我后天结婚，周围都是些已婚的女人，你来当我伴娘吧！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上午10点到你那，我们一起去试婚纱！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喂！喂！！”方鸶被吓到，从座位上跳起来。
　　“嘟……”
　　晓依看到她挂掉电话以后还是一副“魂没回体”的样子，想问她出什么事情了，但是想到刚刚她凶狠的表情，不敢了，乖乖坐着看她。
　　方鸶愣了一会，低头，对晓依说：“我被逼去做伴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