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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五章:Kingdom of Go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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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雅斤收紧了手臂。
这一次他开口,语气冷静沉稳的令西底家几乎以为拥着自己的是另外一个人。
“我不会让他跟你们走。”
他这样说。
下一秒,西底家感到自己被松开了,然后脸上溅上了几滴温热的东西。
有腥膻的气息。
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喷溅的水声。
约雅斤拉住了他的手,急冲冲就走。
西底家本能的觉得大事不好。
“你之前做了什么事!”他跌跌撞撞地被拽着跑,焦急的问前面沉默不语的青年。
“杀了他,然后我们逃走吧。”
逃走?逃走……逃走!哈哈,竟然说逃走。
西底家竟然出奇的没有脑海一片空白。
在这时候,他竟意外的思维十分清晰。
“你被软禁了,可你为什么一个人能出来?!”
“因为门开了,而且外面没有看守。”
“你为什么来了这里?”
“因为从我那里出来只有这一条路。”
“你为什么能……杀了那个人?”
“因为我来这里的路中央横着一把匕首。”
西底家停下了脚步:“约雅斤,你其实是知道的,我们不可能逃掉,这是显而易见的,根本就没想隐藏的预谋。”
约雅斤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都因为全力奔跑而气喘吁吁。
“杀了就是杀了,时间倒回去,我照杀不误,他笃定了我会。呵呵,罪名,他不就是要一个罪名么?好啊,我给他。”
西底家讶异,他听见了约雅斤并不正常的笑声。
“然后,小叔,我们就可以……解脱了。”
这带着笑的语音让他觉得毛骨悚然,他一步步往后退去。
他感到约雅斤在向他走来:“小叔,我们不必再纠结这人间的事情了,一直以来我放不下的只有你,所以我忍气吞声到了如今,但现在……我最最放不下的你,却每天都生不如死的活着。”
西底家惊慌失措的脚步被脚链绊住,他摔倒了。
他感到约雅斤的手轻轻的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然后在额心画了一个十字。
“主啊,请饶恕我。”
他听见约雅斤这样低声的,极其虔诚而凄切的祷告。
“小叔,自杀的人是无法上天堂的,但我们必到天父面前请罪。所以小叔,由我来杀了你,然后那个人会杀了我。”
“不,你停下,你疯了!”西底家手脚并用的往后挪,他不想死,无论是怎么样苟且的活着,他都不想死。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欺骗自己,渴望活着是每一个生命最原始的欲望。
“为什么,小叔!你宁愿这样的活着吗?你宁愿这样都……能活着吗?”
约雅斤只比西底家小三岁,他们两个年轻人,一个是那样的刚烈,而一个是那样的怯懦。
水火一般不能交融,又光暗一样生死与共。
“因为……因为……活着承受苦难,比选择死亡需要更大的勇气……选择去死,是……是……是懦弱啊……”西底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说完这样长一句违心的,令他难以启齿的话的。
但约雅斤却随之沉默了。
时间在沙漏里簌簌落下。
西底家听见匕首落在地上发出的清脆碰响。
“我错了!小叔,对不起。”
他听出约雅斤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他摸索着从地上站起来,试探的,小心翼翼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不,你没错,反倒是我……原谅我,原谅我……请原谅我。”
——原谅我的怯懦,原谅我的苟活。
约雅斤伸手扶住了他,他确实走的踉跄的很。
“我从没怪过你,亡以色列的不是你啊,而是,而是……!只是我们究竟要怎么办啊,要怎么……”
“约雅斤,我们都太过激动了,让我们冷静下来。”西底家慢慢的将手摸到约雅斤的头顶,如今他的侄子比原来高了,彻底脱去了四年前离别时尚带着的稚气。
“嗯。”
“告诉我,你刚刚说的,‘罪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尼布甲尼撒需要你负上一个罪名?他不该……”
“哦?我不该什么?”
“……!!!”
西底家和约雅斤同时向环形的高台上转过脸去,那突然刺入的声音令他们刻骨铭心。
尼布甲尼撒居高俯视他们,神情似笑非笑:“当然是因为我改变主意了。”
他沿着高台环形的边缘慢慢的走动,每一步踏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西底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问:“你……难道你……?!想要……”
“把约雅斤杀了。”
尼布甲尼撒回答地极其干脆。
“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要留着以色列真正的国王,等合适的时候重立以色列吗?”
“这种事,也就是我高兴不高兴而已。”
约雅斤却笑了起来,西底家听的出来,那是怒极反笑的狂态。
“很好,那就杀了我,你就杀了我吧!你本不需要任何罪名就可以杀了我,但你看,现在你这狗头可白白浪费了一条对你忠心耿耿的狗命。”
“约雅斤!你别说话,求你,你不要说话!”西底家用力拽住他的手,低声的急语,“他真的会杀你的,他是认真的!”
约雅斤回头看他,从他眼中几乎要实质化的烈火终究还是熄了下去,他还是放不下这个叔叔,至少,他怎能自己一死百了,而独留这个苦命的长辈在巴比伦的深宫里不像人的活着?
“陛下,请告诉我,这一定是有原因的。”西底家再开口的时候,他的语气平静的令他自己不敢置信,他从没想过能够这样与尼布甲尼撒说话。
或许是约雅斤的命吧,那是唯一的原因。
尼布甲尼撒似乎同样对西底家的反常感到了意外,以至于有些困惑,他甚至没有在意约雅斤的出言不逊。
当然,也许让他困惑的,并不是底下这两个人本身。
“Kingdom of God,那就是你们的国度,以色列吧。”他突然这样问西底家。
西底家愕然,确实,世上有人将以色列称作上帝的国度,但其本意还是上帝的天国。
“陛下听谁说了些什么事么,所以为此而突然要杀了约雅斤?”
尼布甲尼撒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他终于站定,不再沿着高台的边行走。
“但以理给我释了一个梦,内容当真有趣。”
“我能一问那是怎么样的梦?”
“我看见了一座巨人雕像,雕像的头由黄金雕作,然后一块巨石撞向雕像,将它砸得粉碎。”
“但以理是如何替您解释这梦境的?”
“他说——这座雕像代表着将臣服于巴比伦的国家,您的王国就是那黄金头像,傲视群雄。而那块巨石——”他顿了一下,语气微妙的变了,几多嘲讽,“那是Kingdom of God,将来你们的上帝会君临世界,直到永久。”
西底家突然恍然大悟,所以,尼布甲尼撒才要杀了约雅斤吗?因这缘故,他要以色列完完全全的,从地上消失!
“陛下,但以理口中上帝之国,并非指地上的以色列。”
“哦?”
“那是……从天而降的圣城,属天的国度。”
“那又如何?”尼布甲尼撒突然笑出声来,“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这种无稽之谈才想杀了约雅斤吧?”
“难道……不是吗?”西底家顿时惶惑了。
“我会让全人来拜我,而那日不拜我的人,会死。而你的好侄子,我很了解他,你也很了解,对么?”
约雅斤不会拜尼布甲尼撒的,绝对不会。
“你是希望我在那时候当着那些跪伏于地的犹太人的面辱他致死,还是现在就结果他的命呢?”
约雅斤忍不住冷笑出声:“跪伏于地的犹太人?你可真会开玩笑。犹太名族的脊梁,岂容你践踏?你可以处死他们,但你绝不能令他们下跪,你不过是个……”
“约雅斤!”西底家低声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约雅斤已经离开以色列太长时间了,他并不知道如今的犹太人是怎样凄惨的境况。人毕竟是人,不是所有人都像约雅斤这样刚烈,也不是所有人都如但以理那般刚柔,相反,大部分的人,其实比他西底家好不到哪里去。真正拥有一身铁骨的人,恐怕在最初就战死沙场,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也要保家卫国。
“所以,选吧。”尼布甲尼撒的声音里透出玩味与鄙视,还有些许的,恶毒的喜悦。
选什么?选约雅斤现在死,还是跪拜尼布甲尼撒的那日死吗?
心脏在颤抖,西底家的眼前依然一片漆黑,然而他感到约雅斤的视线投在他的身上,那个人愿意听他的决定。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有什么可以让你改变这个决定吗?”
“不杀他?”尼布甲尼撒看着西底家,意有所指的说,“除非你……”
“除非……除非!!?除非我什么,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只要你不杀他。”如果约雅斤不在他旁边的话,他几乎已经要向那站在高台上的王者跪下,如他惯常的那样唯唯诺诺。
此刻他真的已经聚集起自己能撑起的全部气魄,但当他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感到约雅斤的目光如同针一样刺在他身上,真真切切的如芒在背。
“哦,那好啊,既然你和他的感情深到这种程度的话,那么你——”
不知道是不是西底家的错觉,他感到尼布甲尼把每一个字强调的很重,语气刻薄的不像他一贯的说话风格。
那人或许也意识到了吧,下一句话的时候,他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傲慢与残忍。
“爬过去给他口//交。”
死一样的寂静无声。
然后西底家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问:“你不杀他,这样你不杀他吗?”
“嗯,不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