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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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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忆君院。外书房。
桌面上整齐摆着一摞又一摞的案牍公文。梁甃垂眼,长长的黑睫半掩住眸中的专注冷静,他视线在一封封淡黄折卷上来回。
姜宗醇默默踩在圈椅上蹲着,手里捧着一只青釉小碗。
姜宗醇正对着梁甃的侧面,他于是不由自主地盯着梁甃的漆黑鬓角良久。那鬓角如刀削,刚毅俊美。
呆看良久。
梁甃目不斜视。
姜宗醇仰头喝了碗里最后一口蛋花粥。
姜宗醇实在无聊。
梁甃批了半个时辰的卷折了,书房里檀香缭绕,姜宗醇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他喝完了粥,就拿小瓷勺一下下敲着碗底玩儿。
自娱自乐地敲出了一首曲子。
梁甃终于看向他了。
“你……”这时,梁甃突然注意到姜宗孜奇怪的坐(蹲)姿,“你下来。”
“喔。”姜宗醇乖乖地从圈椅上下来。
梁甃又突然发现他一直是赤着脚的。白玉般的足踩在冰冷砖地上。
“为什么不穿鞋?”梁甃皱起眉头,一把将姜宗醇捞到自己膝上。
撅嘴:“你把我鞋子藏起来了,你还问我?”
梁甃嗤笑:“我藏你鞋子作什么?姜二少爷,有奇怪的癖好不用害臊,你爱光着脚就光着吧,也不是深闺小姐,用不着忌讳什么。”说完,重新把姜宗醇放到了地上。
姜宗醇不开心了,但姜宗醇不说。
姜宗醇默默地赤着脚走出了书房,想找回方才他出来的那个房间。
去寻自己的鞋。
他觉得梁甃对他一点也不好。
他不明白梁甃为什么要留下他。
姜宗醇沿着回廊,绕到了后面那进院子。没想到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碰到。
他找到之前那扇门,推开,走了进去。
姜宗醇当即愣住了。
那不是原来的屋子。
怎么说呢。
那大概是一间画室。室内错落摆放着三四张紫檀方桌,桌面上笔墨纸砚颜料盒子等画具都凌乱地堆放着。
三面墙上都挂满了画,山水花鸟丹青虫鱼……各种都有。有的一眼就能看出画技拙劣,也有的画则精湛非凡。
姜宗醇注意到了一幅丹青,被挂在最醒目的位置,而且,那画中人莫名得眼熟。
姜宗醇微瞠双目,半歪脑袋,不由自主地走近那幅画。
那双眼睛,非常,非常眼熟。
姜宗醇换了个方向歪脑袋。
这时,他注意到了丹青上方的四个字,圆润有势的隶书——日易君难。
咦?
姜宗醇离那副丹青越来越近,有种奇怪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来回。
突然,“啪”一声,姜宗醇扭回头,看见自己的衣袖带倒了紫檀方桌上的墨汁。
额!
墨水“哗”得染黑了桌上一幅半就的画,待浓黑继续逶迤开来,整张桌面都变得污浊狼藉。
姜宗醇动作顿了顿,果断转身,快步走到门前,推门关门离开。
结果一抬眼。
“啊……”
梁甃就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用那双生来气盛的深眸。
姜宗醇慌张地后退一步。
梁甃手里提着他的鞋和一双袜子。
梁甃走过来,蹲下,沉默地,给他套上袜子,再穿上鞋。
梁甃站起身,看着姜宗醇,神色有点紧张,他问:“你看到那幅画了?”
“啊?什么画?我一幅画也没有看到!”姜宗醇手指急躁地把沾上墨迹的素白袖口揉进掌心,“我、也没有打翻墨汁,我才不会把墨汁打翻毁掉你的画,总之,我没看到什么幅画。哼!”他眸子四下乱瞥,说完后刻意撇开脸去,不看梁甃。那淡色的唇使劲努着,如雪双颊倒是稍稍泛上了粉色。
梁甃的脸显然是沉了下去。
姜宗醇暗暗窥到了梁甃的表情变化,又补充说明:“你、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哼,我不理你了。”然后急匆匆地施展轻功飘走了,虽然中途被什么树枝阻了一下,被某块石头绊了一下。但姜宗醇还是成功地撤到了游廊的另一头,然后作贼心虚小心翼翼地瞅着对面的梁甃。
梁甃推开门,然后“嘭”一声关上了。
姜宗醇看着紧闭的门一秒、两秒。然后委屈地在地上坐下来,身子缩成一团。
从来没有人这么凶他。他!生!气!了!
姜二少爷又气又怯。
但又无计可施。只好抱膝坐在那儿,等时间一滴一漏地过去。
大概两盏茶之后。
梁甃推开画室的门出来了。表情的冷冷的,手上端着一个釉色淡蓝的瓷盆。
姜宗醇眼前一晃,梁甃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姜宗醇同时也看到了淡蓝瓷盆里的污水和帕子。
梁甃把瓷盆递向姜宗醇:“去,洗干净。”
姜宗醇撅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接过盆子,直接上前一步,把污水连同帕子一同倒在天井的泥土上。然而用一种期望得到夸奖的眼神看着梁甃,递还瓷盆:“喏。”
关于姜二少爷傻的传言真的不是空穴来风。梁甃服了。
“你搁地上吧。”
“喔。”真的搁地上了。姜宗醇蹲下,起来,然后漫不经心地问,“这个院子里,怎么没有别人?”
“因为禁止别人进来。”梁甃如实回答,他相信姜宗醇不会有所怀疑。
“喔。”姜宗醇认真地点点头,果然没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