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情问绛珠》萝卜一箩筐

2、第一章

　　离恨天上，太虚幻境内，警幻仙子与一仙子执手含泪相望，片刻后，只听警幻仙子轻声问道：“绛珠妹妹，这一趟凡尘，你可曾悔？”

　　重返太虚幻境的林黛玉此刻已是哭得说不出话来，只一味摇头。两位仙子面前是有一水帘，帘后是一面高七丈，宽七尺的水镜，名破情，可窥前世今生。地府也有一镜，边之修了一亭台，取名望乡，望的是今生今世是否德行有亏。太虚幻境处的这水镜只窥孽海情障，有道是前世孽，今生偿，有情人、无情障。

　　刚刚这镜子里的，是黛玉下凡尘前的因果。

　　警幻仙子看黛玉哭得伤心，心里头也难受得紧，轻拥着她，嘴里喃喃：“苦了妹妹你了，都是姐姐不好。”

　　黛玉还是摇头，哽咽回道：“命数如此，怪不得姐姐。所幸我已然还了那因果，如今只盼能安安稳稳的守在这里，等着那人回来。”说着又哭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问：“另外几位姐姐如今如何了？可是回来了？”

　　警幻仙子不语，携着黛玉继续从水镜里看贾府众人命运如何。当看到王熙凤草葛裹尸，下场凄凉，登时哭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只握着警幻仙子的手直哭，语不成句。

　　“是，是我不好。拖累了诸位姐姐，为人时为我操心烦累，我走后，还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傻绛珠。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她们既入了红尘，那就是她们的命格。怎能怪你？”

　　“诸位姐姐们可是回来了？我要去当面请罪。”

　　黛玉说着就要下床，警幻仙子险险栏住了，道：“你别急。她们都还未回来。”

　　黛玉一愣，问：“这是为何？”

　　“她们下去的任务就是护着你，如今你是还要回去的，她们怎能先一步回来？”

　　黛玉被这回去回来的弄得发蒙，嘴里喃喃念到：“回去？回来？我因共工而来，如今他不在，我能回哪去？归无归处，来无来处，归无归处，来无来处… …”

　　警幻仙子看她有些魔怔了，赶忙将人搂进怀里，轻声细语道：“说你傻，你怎么就真的傻了？你既说你的来处是共工，那你回去，自然就是因为共工了。”

　　将警幻仙子的话念了好几遍，黛玉才醒过神来，挣开警幻仙子的怀抱，黛玉望着她，目中点点星光：“姐姐是说？！他… …他… …”

　　微笑颔首，警幻仙子说：“就是妹妹想的那样。”抬手为黛玉理了理云鬓，继续道：“共工上神入世历劫，历的是情劫。可对他来说命中无你，何来的情可言？是以万年来，他每一世都是皇孙贵族，却每一世都孑然一身，历劫既已失败又谈何回归天界？这下好了，这一世你们同在一界，只要好好把握，你们终能一起回到这九重天阙。”

　　黛玉听后喜极而泣，将这诸天神佛都谢了一遍，才想起她是因了身死才回到这太虚天境的，这要如何回去？

　　“阿弥陀佛，我的好姑娘，您可算醒了。”

　　人还未全然清醒，熟悉的声音就已经在耳边响起。听出是紫鹃的声音，黛玉心里一阵激动，只是眼皮犹如有千斤重，她费了好一番工夫也不过撑起了条细缝。

　　“紫，咳咳，紫鹃。”

　　紫鹃听到黛玉咳嗽，赶忙拿起小案上的温水递到黛玉嘴边，黛玉抿了一口后就不再喝，急得紫鹃直劝：“姑娘好歹再喝几口。”

　　黛玉现下心焦的想知道她是回到了什么时候，哪还有什么心情喝水。只是看紫鹃眼里满是血丝，眼下还有着未休息好留下的青影，也就不再执拗，又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

　　“姑娘您再躺躺，我这就去叫大夫。”

　　“不忙。紫鹃，咱们这是在哪？”

　　黛玉扫了一眼四周，见四周家具虽然整齐，但用料比起贾府里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虽刷着新漆但边角的磨损骗不了人。她从小在贾府长大，便是在家时，家中也没有这样的摆设，竟是一时想不起她前世里是否有到过这样的地方了。

　　“咱们这是在沛城呢。姑娘您忘了？您自上船后就高烧不断，大夫的药吃着也总不见好，前几日更是烧昏了过去。琏二爷无法，只能命船就近停靠。”

　　黛玉这一生就做过三回船。一是六岁离家上京时，二是九岁接到家书返乡为父侍疾。现下紫鹃跟在身边，可见她已经九岁了。是了，九岁时她骤然接到父亲病危的信件，急急收拾了行李由琏二哥带着回了扬州。前世她也一上船就病倒了，随行大夫开了不少药也不见好，只是她心急父亲的身体不肯上岸就医，一路苦撑到了扬州，才一到家就倒了。足足趟了一月才见好，想想也是不孝，明明是回去照顾父亲，却累得父亲病中还要操心她的身体。

　　紫鹃见黛玉在沉思，也就不打扰她，倒了杯温水在床头小案上就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找王嬷嬷去了。他们现在投宿的是沛城最大的客栈，因为黛玉身体不好需要静养特意定了间靠里的房间。紫鹃掩好房门，拐了一个角才看到下楼的楼梯。黛玉是女眷，她房间周围安排的都是丫鬟婆子，连大夫都是安排在了楼梯的另一边。紫鹃不好直接去找大夫，于是想下楼找个随行的小厮，才下了楼梯，就看到楼梯边上站着一小厮。

　　那小厮一见紫鹃，脸上堆着笑往前打了个千。紫鹃认得这小厮，他们一行人是在三天前入住的，比自己这一行人晚到了两天。当天琏二爷就带了一个中年男子来为姑娘诊脉，跟在那大夫的就是这个小厮。只是看着又不像是大夫的小厮或药童，不说他的穿扮和身上的衣料，单单是琏二爷对一个小厮也一副恭敬的姿态来看，他的主子怕是哪个显贵人物。紫鹃哪敢受他的礼，连忙侧身避了过去。

　　“这位是紫鹃姑娘吧？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楼上哪里离得了人，您吩咐一声就是，小的找人去办。”

　　此行雪雁因年幼被老太君留在了府里，姑娘一向不喜不熟悉的人贴身伺候，故此紫鹃才急着找王嬷嬷去房里看着姑娘，她好去找大夫来为姑娘看诊。只是再着急，紫鹃也知道不好把姑娘的情况随意宣扬出去，正为难时王嬷嬷从后院过来，紫鹃忙迎了上去。

　　那小厮见紫鹃径自略过他往王嬷嬷而去，也没说什么，依旧端着一张笑脸站在原处，只是耳里却听的清楚。原来是楼上的那位姑娘醒了。等到紫鹃和王嬷嬷都往楼上去后，小厮才慢步离开，说是慢步，却是几个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离客栈不远的渡头上停着一艘足有三层楼高的大船，只见先前客栈里那小厮，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甲板上。

　　船舱内，一紫袍男子端坐在书案后，低垂着眼看看不清神色，右手抚上左手腕上串着的鹡鸰香念珠，良久才吐出一句：“那贾琏可遣人来了？”

　　南星，就是之前紫鹃在客栈见过的那名小厮，此刻正双膝着地匍匐着跪在书案前答道：“奴才来时南烛尚留在客栈。”言下之意，若是贾琏若是派遣小厮，南烛会亲自来为青岚先生领路。

　　才说呢，门外就传来了通报，说是贾家琏二爷恳请王爷恩准青岚先生为他们表姑娘看诊。

　　原来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最宠爱的侄子，因其父早逝，不过舞象之年却已经承袭，封了王爷继承北静王府。不说这在同辈兄弟中是独一份，便是前朝时也未有过这样的荣宠。即便如此，京中这北静王的风言风语却极少。一是谁人都晓今上登基，当年老北静王有倾力相鼎的功劳，二是这北静王爷虽领王爷俸禄，但是从来无心朝堂，非但在朝中毫无实职，就连上朝，今上都准许他可不必日日来。

　　听到门外的通传，北静王微勾了勾嘴角，轻声呢喃了一句：“哦？竟是亲自来了。”言罢对南星摆了摆手，吩咐道：“你依旧陪着杜仲去一趟。顺道把那虫子叫醒。”

　　待到人都下了船了以后，北静王才从椅子上来到窗边。这大船连底舱共有三层，行李与船工等都安置在底层。奴仆等都在一层，二层拢共划成了两个房间，一个是北静王的卧房。说是卧房，其实已经将书房纳了进来。另一间自这船造成那日起就一直房门紧锁。唯一一把钥匙握在王爷手中，便是扫洒也是北静王亲力亲为，当然，这一事并无人知晓。

　　北静王名水溶，字泽之。生得是眉清目秀，相貌堂堂，京中不知多少闺阁女子将其当做梦中良人。只是不知为何，这北静王再过三年便将弱冠，却尚未定亲，家中更是连同房妾室都无。多少官家夫人明里暗里往老王妃那里推荐自家女儿，都被挡了回来。只说护国寺主持给王爷批了命，不宜早娶。那护国寺是什么地方，只有皇家才能去祈福祭祀的佛门圣地，更别说护国寺主持是连今上都要礼待三分的得道高僧。各家虽急，但有这挡箭牌他们也是无法。

　　如今，这位满京城都盯着的乘龙快婿却倚在窗边，隔着纱幔痴痴望着悦来客栈的方向。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那里，想起他之前趁夜去时，她那因高烧而泛着红晕的脸庞，心止不住的疼。自她去了荣国府，他时时能收到她的消息。无非是与姐妹们说了什么顽了什么，与是因了什么与那贾宝玉又闹起来，或是转天时一时不慎病又重了些。心里也恼，便是情况再不好，也不该送她一个女娃娃孤孤单单的进那吃人的地方。可那是他自己尚是个小人，他还记得自己私底下要求父亲不要送她进那贾家时，父亲曾问他，若不如此他是否还有更好的法子。他答不出，所以只能一路默默的跟着她上京，看着来接她的小轿消失在角门。不甘，他真的不甘。所以他拼命让自己长大，谁知遇到父王遇刺身亡，似乎是一夜之间，他肩上的担子重了千斤。他身有父仇，家中还有母亲要开导陪伴，朝中他虽有皇帝叔叔的宠爱，可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他都得自己对付，如履薄冰。他虽未忘他的娃娃，却一时无法护得她周全，只得由得她在贾家周旋长大。

　　前些日子他听从皇帝叔叔的密旨匆匆出京，才坐上船就收到密探消息，她在途中病重昏厥未醒，十分凶险。于是他又走水路折回，改秘密出行为微服私访，暗中联系了青岚半路汇合。幸好，把她从阎王那里抢了回来。

　　想起之前青岚说，他们但凡晚个一时三刻的，便是大罗神仙来也是回天乏术时，他登时冒了一身冷汗。幸好，幸好。

　　右手无意识的摩挲着腕上的念珠，脑海中她躺在床上病得奄奄一息的模样逐渐变成多年前，桃花树下的顽皮孩童。

　　也不知，她是否还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