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多少恨》九重风华

2、第一章 林秘书就要

　　关于景一娴不懂事的年岁，可以讲上很久。从她刚出生到漫长的青春期，景一娴一直都是不懂事的代名词，简直完完全全辜负了她父亲寄予厚望的这个“娴”字。这一点，从她现在二十四岁、大四实习生、未婚妈妈这几点就可以看得出来。
　　不过景一娴的爹还是有点远见的，她前十八年像是过完了生命里所有的刁蛮和糊涂，十八岁以后，倒是真真有些贤良舒雅的样子。
　　景一娴苦笑，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整理一下头发。她倒是想像其他女生一样，掏出一面小镜子，翘着涂着鲜亮蔻丹的手指给自己补妆。可惜，景行止的学费生活费房租水电费早已让她捉襟见肘，哪里有余钱好好拾掇自己。好在前十八年的娇生惯养总算给她留了些资本，让她素颜也相当可以见人。
　　“一娴！”苏蕾唤她，“林秘书说他马上要到了，你快点出来。”
　　他们约在这家咖啡店见面，苏蕾坐在她旁边，翻着材料的手指有些神经质地颤抖。景一娴有些不解她为何这么紧张，苏蕾白了她一眼，“事情急，也没给你说清楚。这是家房地产公司，总部在翟州，近一年才来宜州发展，急着打开市场，这才出手这么阔绰。”景一娴点点头，“小蕾姐，别紧张。咱们江南都市报可是南方最大的纸媒，他们只怕也担心拿不下我们呢！”
　　苏蕾端起咖啡，“要不是十拿九稳，广告部的人又忙着国庆公益的事，不然这么大的单子，你以为能轮得着你我？”喝一口又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接这么大的活，一定不能出差错。”
　　景一娴知道她拉自己来只为壮胆，伸手拍拍她的背，还没碰着苏蕾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林秘书！你好！”
　　景一娴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随即也站起来打算问候那位林秘书。她一边口中寒暄“林秘书好，”一边伸出手去，视线上移到那人脸上，一瞬间大脑像打了结，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便再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是她？！
　　眼前女子妆容精致，身形窈窕，一张脸上明显怔忪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和暖的笑：“阿娴，你怎么会在这里？”
　　景一娴尚处在震惊中不能回神，这张脸已经六年没在她面前出现了，从前那些快乐无忧的时光，都和这张脸的主人一起消失在她的生命里了。
　　她愣愣地从脸上扯出一个笑：“姝媛。”
　　脸腾地一下烧起来，她不敢看林姝媛的眼睛，偷偷去看苏蕾。
　　苏蕾显然以为这是一个惊喜的场合，故友相逢，这个单子应该成了。她一边招呼服务生，一边更加亲热地与林姝媛谈起话来。
　　林姝媛倒也配合，再没和景一娴有什么过多的言语。
　　她们二人你来我往，景一娴却是在一边如坐针毡。翟州的房地产公司，她怎么就没想到，阿川家的公司就在翟州。当年她与林姝媛最后一次见面时，林姝媛还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她隔着玻璃看着她紧闭的眼睛时，旁边的黎川语气轻蔑寒凉，“姝媛一直将你当做妹妹，百般照拂，如今你却害她至此，你还有脸来看她？”她一下子呆住，不敢相信对她百依百顺的黎川竟会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她没忍住，泪水决堤而出。平日里黎川见到她眼泪便没有不依她的，如今竟然冷冷瞥她一眼，眼神里是像刀子一样的冷漠。她哭着抓住他的袖子，想要解释，可是他用力拂开她的手，拉开病房的门走进去。她隔着玻璃看着黎川戴着消毒手套的手指抚上林姝媛的额头，珍重地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珠宝，她哭得更厉害，可是那个人再也没有抬头了。
　　苏蕾和林姝媛在一边相谈甚欢，景一娴好容易将自己从那些旧事里拔出来，便看见对面的林姝媛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接起来一个电话，“哥哥，”。
　　这两个字一出，景一娴立刻生不如死，刚才做的全部心理建设一秒钟崩塌，即使只是听到林姝媛叫出“哥哥”这两个字，电话那头那人含笑应答的模样仿佛就出现在她眼前。
　　不过时光过去这许多年，景一娴暗暗嘲笑自己，想来黎川也不再是当年的样子了。
　　电话那头黎川似乎说了要来接她，林姝媛犹豫了一下，报出了咖啡厅的地址。
　　她抬起头，看着景一娴煞白的脸色，仍旧和暖地对她说，“阿娴，我们三人已许久没见过了，今次碰巧，一起吃个饭吧！”
　　苏蕾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景一娴的窘迫，体谅着他们约是旧友聚会，做出一副通情达理世事练达的模样对她们俩笑道，“林秘书，那我们先谈到这里，具体合约细节我们再约吧，”景一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苏蕾拍拍她的肩膀，“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了。”
　　林姝媛微笑地应答：“辛苦你了，苏记者。”一边对景一娴说，“哥哥方才说他就在附近，想来应该到了。”
　　景一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