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尽 同君归》一梦迁年

2、第二章

　　第二天晨光照进无量海之时，我早已收拾妥当。
　　我算了算时辰，离司祭大典正式开始还有一两把个时辰。
　　九重天和华折中间隔了无量海，算起来也得在云头上耗上半个时辰。
　　想来时间充裕，也就不着急往九重天上赶。
　　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我才提着刚刚灌好的两壶酒，招了个云头，浩浩荡荡的往九重天方向出发。

　　个把钟头过去，遥遥可见九重天方向一片瑞气腾腾的景象实在是难得一见。
　　听闻此次天君狠狠地下了手笔，把四海八荒上至三十三重离恨天，下至幽冥极的诸神都请了个遍。

　　估计众神都觉得一生难见到天君一家立太子，因此都十分给面子地接下了帖子。
　　听闻除了将离山上酿酒种树的将离，甚至连昆仑虚的那位渊泽上神，也遣了人来参加这次的祭天典礼。
　　将离不愧为父神带出来的，说退隐，就退隐，还退隐地十分彻底，不愧为诸神的典范。

　　今日来往的神君众多，通往天门的道路倒是十分通达，在诸神的坐骑横行之下，竟然也井井有条，一片祥和，实在是难能可贵。
　　在又一次避让了一辆神驹之后，瞧着那后面跟着的一众仙娥，我不禁扼腕感慨，如今应是个喜欢搞排场的世道。
　　如今到底是年轻人的世道了。
　　听说师父他老人家也遣了仙童赴宴，不知道是哪一位，五万年未见到他老人家了，不知他老人家近来身子骨怎么样，我这心里十分挂念。

　　思绪正飘散到此处，蓦然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
　　“我听闻此次赴宴的神祗众多，连昆仑虚的那位上神也赴了宴……”
　　这个声音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抢着说到：“姐姐哪里话，昆仑虚的那位上神只是遣了神君赴宴，尊驾压根就没来，不过我倒是听闻，华胥的那位女君也亲自接了帖子，扬言要亲自赴宴。”
　　“我听闻华胥的神祗皆是不可一世，不屑于八荒的这些觥筹交错，怎么这次……”
　　“姐姐莫非不知道，太子殿下师出华胥，正是拜的这位女君门下，听闻这位女君师出离恨天混沌天神，是个术法高强的人，又与将十方天华镜内的那位上神关系交好，听说这位女君已有十七万高龄了……”
　　“啊，那岂不是个老太婆子了……”
　　“嘘，姐姐小声些，莫叫人听了去……”

　　我思索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两位小姑娘口中的昆仑虚的那位上神，应是指的渊泽上神。
　　至于十方天华镜那位上神，指的怕是将离。
　　至于华胥的那位老太婆，不才，怕是指的在下。
　　想了半天，才勉强想出了此番话的根据所在。
　　我在年岁上，比起四海八荒的那么些神祗，是要大了那么一些，过得场子也确实少了些，但是便在四海八荒落了个不可一世的名头。

　　二哥传记里头说过，四海八荒的诸神，可以概括有三种人。
　　一是略微有点儿名气的，以素有九重天第一八卦全书的文知元君一类人为代表
　　二是名气大的，第二种以九重天白胡子老天君一家为代表。
　　三是名气特别大的，必然就是以几万年避世不出的东洵帝君一类人为代表。
　　三哥曾经对东洵比天天君一家还要有名表示过质疑。
　　还同我打了个赌，打着东洵的名号在南荒种了棵树。
　　后来那地方就成了一片仙气袅绕的林子。
　　青玄那丫头，踩着云头，指着那片云雾缭绕的林子与我分析到，这就是所谓的“神祗效应”。
　　这场赌局最终以我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三哥的神轴卷告终，不顾他再三暗示这副神卷是他生辰时东洵送的，四海八荒，上天入地仅此一副……

　　但是华胥的神君皆是高傲不可一世的说法是怎么来的，我恁是没想明白。
　　我虽然走的场子少，但是三哥走的场子也不算少来着。
　　但凡有四海八荒哪位神君逢了喜事，递了帖子，三哥必定会遣个小仙侍，打着某某仙家的名号去走上一遭。
　　美其名曰促进四海八荒关系的和谐发展，这实际上是收集八卦，聊聊闲话罢了。
　　此番我是端了华折女君的名号赴宴的，倒不知这两位小姑娘心里是怎么想的。

　　话虽如此，可这几万年来该递来华折门口的帖子，却是一直只加多，不见少，究其原因，可能是四海八荒的喜事多了些。
　　大约这四海八荒的仙家们都觉得鸾鸟递帖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我那烧的一手好菜的侄女青玄也觉得这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因为这些帖子质量好，十分耐烧，一个帖子燃下来可以炒完几个菜，放热能力远远大于一般木材，无烟无尘无副作用，十分受青玄的青睐。
　　于是每次到行宫来同我请安，都会携两个小仙娥，将巡音收着的帖子尽数抱回去。
　　我也就默认了这些帖子的往来。

　　我本念着对方不过是两个小辈，我也一把年纪了，索性便大度些，不必同她们计较。
　　正抬了步子欲往天门走去，蓦然听见后面又传来几声呼喊。
　　“前面这位姐姐留步——”
　　我有些微恁，拿不准声“姐姐”是不是唤的我，毕竟我已经是个十七万岁的老太婆，不好冒然回头，徒然叫人难堪。

　　正为难间，忽然看见天门那边一位穿着水色袍子的女仙遥遥向我这个一边挥手，一边走来，身后好似还跟了几个人。
　　不一会儿，这位方才还隔了我几十丈远的女仙就已近了我跟前。
　　模样精致，妆容也十分精致，满头的青丝梳起又垂下，上面簪了朵硕大的玉色幽兰。
　　我瞧着这模样，怕是放在如今的这些小辈中比，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
　　还没来得及细看，这位美人身后的十分仙娥也纷纷跪下，这位美人也双膝微曲，给我见了个礼。
　　“幽若给上神请安。”
　　我看着这位美人，硬是没反应过来是哪家的孩子。
　　“哥哥说上神识路的本领不好，一早就差了幽若在此等候，只待上神到了以后，为上神引路。”
　　早就听玄烨那小子提过他在九重天有个小妹，口含幽兰出生，天生体虚多病，却是个生的花容月貌，不可多得的美人，封号好像是什么“九天大明幽若术瑛公主”。
　　这番话一处，我顿时明白面前的这位美人，应是就是玄烨口中所说的妹子，九天大明幽若术瑛公主。
　　听闻四海八荒的公主众多，懂礼数也多，但是既是公主又懂礼数的，想来如今这个世道，怕是不怎么多。
　　看术瑛如今这个做派，倒像是个懂礼数的公主。
　　我正欲伸手去扶她一把，毕竟又会说话又谦虚的还长的美的公主也不多了。
　　没想到手还没伸出去，就被身后蓦然传来的尖锐声音打断。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问你话……啊！”
　　我不得已转过头，眼光看向说话的人。
　　对方也不过是两个小姑娘，美女几分相似，想来是对姐妹。
　　瞧着形貌还算端庄，每人身后还跟了个小仙娥，其中身形较小的一个，正嘟囔着嘴，揉着自己的右手。
　　看这做派，倒不知是哪位神君的女儿。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身上使了什么妖法！”这位揉着手的姑娘腾出空挡的左手，直直地指向我。
　　“两位好生大胆！”
　　我被这声“大胆”震了震，半会儿才领悟过来是这位公主的手笔。
　　只见方才还在我身后见着礼的术瑛，此刻已到了我面前。
　　心中暗自思量这这位公主怕是没有玄烨说得那么柔弱，这声大胆说得柔中带刚，刚中有力，力中还参杂着几丝威严。
　　再怎么柔弱，可终归是生在天家的人。

　　术瑛回头向我示意，我料想她这声大胆过后，必定还有一番见解独到而又富有深意的话，只是碍于我这个长辈在场，未来得及脱口而出。
　　于是我略微点了下头，好让她继续引出下文。
　　收到我的回应后，她果然沉声道：“我若是你们，便绝不会做出如此举动。”
　　“你……”对方似有分辨，但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术瑛继续道：“但凡今日到这九重天上的，无一不是天君正儿八经递了帖子，请来的贵客，你们二位这般做派，连个普普通通的防身术都识不穿，还信口雌黄的说什么妖法，想来二位姑娘连仙妖都分不清楚，倒不知是以何等身份附了这场宴。”
　　对面两位小姑娘面上清白交加，好一会儿，稍微大些姑娘似乎缓过来早些，向术瑛应了个礼道：“仙友说的是，是婉芷与妹妹失礼了。婉芷与妹妹乃是第一次上九重天，本是想叫住这位仙友问个路，却不想冒犯了仙友，还望仙友莫要挂怀。”
　　这个自称叫婉芷的姑娘，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倒是我没有料到的，也因此一时没意识她口中所说的这位被冒犯的仙友是我，直到幽若回头示意，我才缓过神来，也因此错过了回话的最佳时期。
　　我几万年不曾出过华折，除了我那弟子玄烨，还有我那侄女青玄，少有机会同这些个晚辈交谈，如今倒不知回她们些什么话。
　　为了掩饰场面，我伸出手，本意是想抚一抚我手中的缙云扇，手抬起了，却才想起扇子在巡音那儿，不得已只好改变想法，有模有样地扶了扶头上绾发的玉笄，坦然道：“无妨。”
　　一旁的术瑛突然开口道：“姑姑一路奔波劳累，大典还未开始，哥哥已在殿中等候，幽若这就为姑姑引路。”
　　我沉吟道：“如此甚好。”
　　又看了看对面的两位小姑娘，想着对方第一次来天宫，人生地不熟的，怪可怜的，于是又补充到：“既是第一次来天宫，必定不熟悉地形，你且差两个仙娥为她们引路便是，想来她们也不必一路打听了。”
　　幽若又行了个礼，道：“是。”
　　看着她拨了身后两个小仙娥，我欣慰地点了点头。
　　婉芷行了个礼，道了声谢，便一左一右随着仙娥匆匆离去，说是怕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