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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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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在哪?我是谁?
断壁残垣的圣华街,浓烟滚滚,天塌地陷才将停歇。
咳咳咳——
某处废墟中一只手臂破土而出,幸存的人本能的大口呼吸着,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只一双眼睛干干净净,此刻茫然四顾不知今夕何夕。
一瞬间的混沌,意识慢慢恢复,眼睛在黑暗和火光中搜寻,他记得昏过去之前自己抱着一个小孩奔逃,有人在身后似乎用内劲推了一把后背,自己便飞扑到一辆马车下,接着一阵强震,便没了意识。
此刻除了远处起此彼伏的哀嚎,身边没有什么动静,他不禁紧张起来。马车还支撑在头顶,经过摸索,终于在车头部分找到埋了半个身子昏过去的小孩,仔细检查小孩没有受什么伤,脉搏呼吸均平稳,只是昏过去了,约摸一刻钟便会醒,不禁长舒一口气。
从马车下钻出,眼前的马车,被半堵墙砸中了一边,外架支离破碎,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打造的,马车主体竟然还维持着形状,也正因为这样,他才在马车底下幸免于难。
感叹的工夫,巨大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犹如二次地动,数百官兵倏忽而至,整齐划一的勒缰下马,不看装束也知道非同寻常。皇城底下,撒一把枣,滑倒的人大都非富即贵,王子皇孙也不鲜见。
没有停留,面目极其严肃的领头将领径直朝他奔来……
看一众人瞬间将自己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抱着小孩的手略紧一些,灰蒙蒙脸上清明的眼睛对上来人锐利肃穆鹰眼,对方一身铠甲泛着银色冷光,一手握住腰间厚重的佩剑,疾步过来时一身肃杀的气息让他错觉这人要来结果自己的性命,当然,也只是错觉,对方并没有拔剑,虽然不拔剑他也完全相信,对方能毫不费力令自己再次投胎倒是另说了,当下他还活着就是。
将领毫不废话上前一步伸手道:“此乃十七皇子。”言罢便夺过他手中抱着的小孩,粗看一眼即转手交给手下。
身后残破的马车早已被官兵里外清理搜索,自然也是没有放过车底。
“将军……”一人上前复命,面如土色的摇摇头。
领头将领闻言面色也不比土色好看多少,竟似有惊惶在脸上一瞬间闪过,快得让人不知是否自己眼花,若真是惊惶……能让一位面目刚硬得看起来千军万马在前丝毫也不惧的将军露出这种神情,那是何等大事了,刚才自己从车下钻出,并未见旁边还有生还者,想来是有掌权者如今生死不知了。
抬头再看时对方脸上完全是一股狠厉了,这狠厉来自惯常渴饮敌血、马革裹尸的沙场,让来犯者丧三分胆,旁观者噤若寒蝉,将领抬手厉喝:“将贺轩楼和整个圣华街掘地三尺!誓死救出王爷!”
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圣华街天翻地覆是必然。
誓死救出王爷——
整束待发的一众黑甲士兵们刀寒枪利,得令后气贯长虹、视死如归的复命,声势响彻云霄。立刻便纷纷解了护身铁甲,只着头盔冲进贺轩楼去了。
原来是王爷在里面。竟然是直接来的军队?
此刻的贺轩楼外墙四分五裂,残存的横梁立柱摇摇欲坠,内部火光大盛,原先的大门处早已倒塌,众人齐力清理出一道不大的通道,勉强可一人侧身而过。想来一身盔甲必是有些拥挤的,何况能入军中之人个个高大魁梧,解甲也是因势而为。
收回视线,正欲离去,又有一队人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抬起的脚便加快了。多事之地,不宜久留。
只是没想到这整条街竟被团团围住,目之所及均是黑压压的帽子,思量来去,唯一离开的路就是绕过贺轩楼侧面巷子从错杂的小巷钻出,想到这,一身灰衣的他贴着暗处便好似隐起了身形,忙往那侧巷走去了。
说是侧巷,那便是依着这酒楼的外墙蜿蜒的巷子,受到酒楼倾塌的影响,巷中尽是倒塌而下的砖墙,一些烧着的木柱斜支在巷中,竟将路拦了一多半。
他费力地在断墙碎石中轻踩翻越,时刻注意上方掉下来的碎石砖块,脚下的布鞋底被碎石尖锐的断面刺的凹陷,双手一路攀扶着稳住身体,不时低头矮身穿过于胸前横亘着的立柱,那被地底涌出的巨力拦腰截断的立柱,熊熊的燃烧着,险些将他身上灰衣点着,况且还有再次倒塌的可能,须是小心小心极小心才行,饶是这般运气和小心,眉毛也被火焰灼烧出隐约的焦糊味,摸爬滚打灰头土脸,一炷香的工夫过去竟是只走了一半,平日里这也才一眼到头的巷道而已。
费这么大功夫走这巷子出去,也只因大路被官兵封堵,不许进出,自然他是出不去,所以现下这巷子便也是唯一出路了。
灰衣人正攀在柱子上喘着气,寒冷的冬日里,身上已是出了一层薄汗,想起出门的目的,伸手往袖袋里探了探,药包还好好的。
灰衣人便是那邢大夫,今日本是一大早他就来这边药房抓药的,无奈这几日气候变化,慢病急病好发,不少人都病上了,上药房抓药、求诊的络绎不绝,可偏偏看诊的大夫自己也着了风寒,忙活了几天,体力也不支了,药房掌柜急的团团转,正寻思叫伙计去请近段日子经常来这抓药的邢大夫应急,抬头便见邢大夫来抓药,也不管许多架了他去坐堂看诊,一忙竟至天色擦黑。
巷道中邢大夫刚一歇脚将那长长衣袍绑好在腰间,扶着柱子便要往前,忽然前面传来一声痛呼,他知这定是有人被困,忙紧了速度过去。就在他走到近前察看的时候,一柄寒气逼人的剑猛的刺过来,惊吓中他连连倒退,脚下碎石一绊,向后栽倒。好在他倒下的地方只有些小块的碎石,除了手被划出些口子,人没有大碍。
爬起来才看清,面前豁然是一堵倒塌的墙壁,上面木质结构燃烧蹿升的火焰燎原一般不断蔓延开来,而那底下竟有一个人被压着双腿逃不出来,看那人勉力撑起身体,一身土屑尘泥,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华贵气势,手中一柄长剑寒光明灭,即使落难至此也直让人不敢靠近一步。
邢大夫刚被他长剑刺出吓了一跳,更加不敢妄动。一时两人一站一坐,大眼瞪小眼起来。邢大夫又惊又吓,眼睛大睁着,而对面那人,一派淡然的看着他。
然而这样的境况下邢大夫也还是知道容不得拖延,见对方除了方才刺自己那一剑,此刻手中握剑撑在身侧却并没有要对付自己的样子,便猜想对方也是被自己突然窜出吓一跳才出手,也就大了点胆子开口道:“那个……这位兄台,我绝无恶意,火势眼看就要烧到这了,看这墙壁也是摇摇欲坠又要再次塌陷……”
话还没说完,像是应验他的话一般,一根烧的正旺的木头“砰”的朝他砸下来,人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常常做不出即时反应,这时的邢大夫惊惧的没了反应僵立原地,竟是看着就要命丧当场。
突然面门一阵冷风掠过,邢大夫见那先前就刺向他一次的剑又一次向自己挥了过来,但它却是向上一挑,将那火柱格挡到了一边。
邢大夫还犹自惊魂未定,连火星子也没避开,对面人见他呆立便率先开口了:“过来。”
身体比大脑先作出反应,抬脚几步就走了过去,反应过来后邢大夫也是有点纳闷了,方才差点被砸死这身体怎么就没有反应,倒是对人家的话反应这么快。
对方见他又要发呆,轻咳一声道:“我的腿动不了,你帮我把石头撬起来。”
邢大夫一听这话,眼神随即投向他的双腿,只见他双腿以下完全被压在乱石之下,密密匝匝看不到衣摆,一边心道这腿怕是要废了,就是不废躺个一年半载休养也难保不留下腿疾;手下却用着劲抬起大石头,别的大石头还好说,毕竟他也是个大男人,虽然吃力,也还是抱得动,可这墙根的基石用的是整块的巨石,任他推啊抱啊都不动,还真得撬一撬试试。
在找来一根梁柱准备撬动的时候,他不禁看向对面这男子,从他出现到现在,除了来之前他听到过的痛呼之外,就再没有听到这人哼过一句,即使他如何折腾压在对方腿上的巨石。
邢大夫深知病患病痛缠身的痛苦和病后的心情郁结,往日给人医治也不乏开导劝解,让他们不必强力隐忍不发,痛呼出声也利于疏解情志,利于疾病宣发。
此时见对方依然是皱起眉头紧抿着唇,他便开口道:“痛就叫出来,”想起方才对方替自己挡了火柱救了自己一命,在本身陷入险境的时候,还能在危难时刻挺身救人……想到这语气又缓了几分“我这就用力了,你看准空档身体往后撤。”
说完就转头撬那巨石,并没有瞧见对方朝他投来的探究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