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寒轻

33、相约

　　杜天骄曾经无数次想过两人再见的场景，有怨有气有不甘心，然而真的见到了，那些情绪便统统不见了，只有激动和想要靠近的迫切，冷漠什么的根本做不到，他觉得自己纵有天大的本领，放到莫云简面前逞强也是毫无意义，他爱莫云简，只想他快乐。

　　杜天骄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端详过镜子里的自己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早先圆润的轮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棱角分明，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着，似乎总有无法释然的情绪。
　　再看看自己的衣服，不是衬衫就是西服，实在是有些煞风情，时间还早，杜天骄干脆驱车去商场买了两套休闲装，回到山庄换上，再照镜子觉得舒服多了，就坐在沙发上等莫云简来访，精雕细刻的法式挂钟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慢过，一分一秒都像是在杜天骄心尖上走过一般。
　　电话响了，杜天骄浑身一震，怕是莫云简来电说有事不过来了，后又一想，莫云简要打电话也一定是打他的手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是山庄的经理，询问杜天骄是不是要用些晚餐。
　　杜天骄其实是没胃口的，但是这两年三餐不按时已经损伤了他的胃，犹豫了一下之后杜天骄要了一碗粥，一笼虾饺。
　　挂钟马上就要指向九点的时候，莫云简的短信来了，说应酬晚了，让杜天骄稍等一会，杜天骄回复好，他从来不怕莫云简晚，只怕他不来。
　　十点一刻，莫云简终于来了，他喝了酒，杜天骄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但他没醉，神志还是很清明的，还带了一些台北的水果和餐点。
　　“你没吃饱？！”杜天骄把莫云简带来的东西一一摆上桌子。
　　“应酬能吃什么。”莫云简接过杜天骄递来的筷子，开始吃东西，丝毫也不觉得拘束。
　　杜天骄喜欢他这样，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上好的高山乌龙茶，今天刚从茶庄拿的货，他这次来除了谈生意，听慧海大师的讲座就是为了考察一下这边的茶叶市场，他想做一做茶叶的生意。

　　莫云简接过茶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一下，纯白色的骨瓷茶具映着清亮的茶汤，还没接过来就茶香扑鼻，那个曾经用咖啡杯泡茶的大男孩仿佛还在停留在昨天，可是如今便成长的仿佛脱胎换骨一般，记忆又近又远，又迷离又难忘，莫云简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瓷杯的边缘，就像在擦拭旧日的记忆，恋恋不舍。
　　莫云简放下杯子看向杜天骄，杜天骄也正看着他，专注的，坦白的，这个男孩从来都不曾掩饰过自己的情意，也许是因为根本就无从掩饰。

　　“你长大了！”莫云简抬手抚上杜天骄的脸庞，这个曾经大白兔一样的天真男孩，如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杜天骄握住莫云简的手，使劲贴向自己的脸颊。
　　“你做的很好，我都知道。”莫云简靠近杜天骄，用另一只手去抚摸他的头。
　　“我想你，我真的想你！”杜天骄抱住莫云简，仿佛要把他压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
　　莫云简轻轻的抚摸着杜天骄的后背，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他并非草木，如何能不动情，尤其是日日费尽心机跟莫家的人周旋，与郑家亦是各有所图，处处皆需防备，只有此时此刻，只有在杜天骄面前，他才能稍稍放松下来，无需戒备，好好的，真正的休息片刻。

　　莫云简侧头去吻杜天骄的脸颊，耳廓，温存的只是单纯的想要亲昵一下，杜天骄偏过头去看莫云简的脸，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这样好看，仿佛有什么秘密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杜天骄觉得自己永远也看不够这个人，要是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就好了，千年万年就停在这一刻，停在他看进莫云简眼眸的这一刻。
　　现在，他应该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莫家的实权，美丽的妻子，可是他为什么还是不快乐，他究竟想要什么，什么才能让他真正快乐起来，杜天骄这样想着又忽而悲伤起来，他微扬起脸吻上莫云简的唇，虔诚的仿佛一名信徒，与看起来的冷漠不同，莫云简的唇是温热的，柔软的像一个美丽的梦境，这个吻带着渴切与悲伤，杜天骄的心都酸涩起来，他太想莫云简了。
　　莫云简抬手拖住杜天骄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他特有的执拗和侵略性，分开的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在这个长吻中纷繁而过，杜天骄把手贴上莫云简的心口，热的灼人的皮肤下是心脏有力的跳动，杜天骄觉得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真实，成就也好，金钱也好，名利不过浮云，连此刻的万分之一都不能相比。

　　他有好多话想对莫云简说，可是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感情溢满心头，他只能紧紧的抱住心爱的人。

　　莫云简起身的时候没想扰到杜天骄，为此还特意放轻了动作，可他一动杜天骄就醒了，眼神还很清明，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
　　“吵到你了？！”莫云简有些抱歉的说道。
　　杜天骄摇摇头，他很疲惫，但仍旧眼也不眨的看着对方，这次分别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想来是怕自己离开一直没睡安稳，莫云简心里泛起一阵怜惜，俯身过去吻了吻杜天骄，杜天骄拉住他的手，不舍的握着。
　　“我要赶早班的飞机。”莫云简看了看表，已经5点了，他刚才发信息让助理直接开车到这里来接他。
　　“嗯。”杜天骄放开莫云简的手让他起床，自己也跟着起来了。
　　“你接着睡吧。”莫云简道。
　　“睡觉有的是时间。”杜天骄静静的说道，他太珍惜跟莫云简在一起的时间了，要不是昨天实在太累，他想自己一定舍不得睡。
　　杜天骄在莫云简洗漱的时候叫了早餐，早餐十分丰富，经理还很诧异，一向饮食简单的老板为什么今天风格大变，送餐的时候听见卫生间的动静才恍然大悟，赶忙一副眼观鼻，鼻观口的严肃神情布置好一切退出屋去。

　　杜天骄才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莫云简，只是莫云简的心思，他仍旧吃不准。
　　时间很紧，莫云简只简单吃了一点，杜天骄帮他打好领带然后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整理好之后，杜天骄的手轻轻停留在莫云简的双肩上，舍不得放下。
　　“我下月回去北京。”莫云简握住杜天骄的手说道。
　　“那你会来找我吗？！”杜天骄问道。
　　“当然。”短暂的沉默之后，莫云简点了点头。
　　“嗯。”杜天骄这才露出笑意。

　　莫云简走后两天，杜天骄也返回北京，曲天泽正好也在，就约他一起吃饭。
　　“我下个月准备去美国，你要不要一起？！”曲天泽看着弟弟，心情颇为复杂，就好像作为一个长辈，你对孩子恨铁不成钢，想让他像点样子，却不想矫枉过正，一下子超出了预期很多，虽然欣慰骄傲，可终究带着舍不得，以及因为疏忽让他经历了某种痛苦而急速成长的遗憾与自责。
　　从小到大曲天泽一直把杜天骄当做小孩，可是如今他再也摆不出哥哥的样子，因为弟弟已经长大，成熟稳重，果断坚韧丝毫不逊色与自己，若非亲眼所见，他也难以相信一个人竞真能如此的改变。
　　“下个月啊.....”杜天骄端起咖啡啜了一口，神色犹豫。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想去考察新能源的项目。”曲天泽问道。
　　“下个月有事，可能走不开。”杜天骄放下杯子道。
　　“哦，什么事？！”曲天泽问，现在的杜天骄一心扑在事业上，最近一直都很看好新能源的前景，想要向这一领域扩张。
　　“要不让丁肃跟你去看看吧！”杜天骄道。
　　“也不是不行。”曲天泽点点头，如今丁肃已经是杜天骄的心腹了，杜天骄分身乏术的时候他就代表杜天骄考察项目，出席活动。
　　“钱是赚不完的，你也不要总想着事业。”曲天泽道。
　　“真不像你会说的话。”杜天骄笑笑，只是一个单纯的表情。
　　曲天泽心中一痛，又开始自责起来，原来没心没肺的傻弟弟已经消失在两年前了，别说发自内心的笑容就是笑的模样都少见了，总是一副凝重表情，亟不可待的要成长起来。
　　“你走的太快了。”曲天泽叹息道。
　　“快吗？我觉得太慢了，我时常后悔过去浪费掉的时间，有些东西只有你足够强大才能得到。”杜天骄说这些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骇人的决绝。
　　“不是所有事都值得。”曲天泽道。
　　“那是弱者的自我安慰，因为能力达不到而劝慰自己的自欺欺人，我不需要，我想要的，我就要得到。”杜天骄微微扬起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