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的你是蓝色的》林霜甜

10、【三】 “你还真是

　　早读课上，后排的男生递来一张纸条给绿。绿拿起笔写下回复，让同学传回去。
　　绿知道陈茉看见了。
　　她看见连勋他们在校门口叫走了她，也看见了她从书包里拿出便当。
　　绿的便当盒形状，陈茉再熟悉不过。这么明目张胆地放在课桌上，陈茉看不到才有问题。
　　其实，绿从进教室起就察觉到了陈茉的视线，只是故意在回避。
　　对，她这个人不但小气吧啦，还很斤斤计较。
　　陈茉和斐有说有笑一起上学的画面让她的眼睛很不舒服，所以当张传叫她过去的时候，她想都没想，身体就替她做了决定。
　　两分钟后，传出去的纸条又传了回来。正在背英语课文的男生三次被打断，不耐烦地戳戳绿的后背，附赠一句：“你们烦不烦啊？”
　　绿打开折成四方形的纸条，上面的内容是：

　　『今天你带了便当？』
　　『嗯，今天小栽学校组织去游乐园玩，早上给她做了便当还剩很多材料，顺便给自己也做了一份。午餐的话，你和斐一起吃吧。』
　　『哦。』

　　兴师动众传回来的纸条，也仅仅只比原来的内容多出一个字。
　　陈茉说的是“哦”，而不是“你不要小家子气嘛最近只是带斐熟悉一下新环境而已”之类的解释，也不是“你果然还是生气了！要不要这样较真啊真是”之类的埋怨，更不是“那你的便当什么菜色我也要吃~”这样的撒娇。
　　只是简简单单一个语气词——“哦。”
　　明明不回也可以，可陈茉偏偏回了，像是料到一旦传回来会让绿挨后座男生一顿骂似的。
　　绿将掌心的纸条揉成一团丢进桌肚，面无表情地将单词本往后翻了一页。
　　桌肚里，纸团和便当盒并排躺着。
　　绿做得便当永远很大份。
　　给妹妹做，会考虑她嘴馋的同学也要吃；给父亲做，会担心他吃不饱。这种潜意识直接导致她做自己的时，动不动就做出一个超大量。一个人吃会太多，两个人吃刚刚好，但三个人会不够。
　　这天，绿独自吃完了二人份的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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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心胸有多宽阔，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觉得陈茉偏心，也觉得转学生太过分。
　　好在，让绿分心的东西有很多，她的注意力不会总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周末好不容易有一天假，却下起了雨。
　　邻居家的小孩邀小栽去吃草莓，临出门前，绿蹲在玄关的方毯上给她穿好嫩黄色的海绵宝宝雨衣，雨靴也印着海绵宝宝。
　　翻好头上的折檐，看着黄绒绒的妹妹，绿忽然认真地感叹：“你还真是……像只鸡啊。”
　　而小栽，毫不客气地张嘴咬住不会夸人的姐姐。
　　“哦喂，文盲松口，这是比喻你懂不懂！”
　　小栽“哼”了一声，背上装满零食的小书包，踮起脚尖从鞋柜上摸到全是海绵宝宝的伞。
　　出了门，她打开雨伞，伞面上凸起两只耳朵一样的东西，她将伞柄扛在肩头，语气冷酷叛逆：“不用送我了。”
　　绿靠在自家门框上，悻悻地甩了甩满是齿印的手指。
　　小栽按了对门的门铃，门被打开，邻居家的阿姨看到全副武装的小栽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忍俊不禁对绿说道：“我会帮你照顾她的，你就安心复习功课吧。”
　　绿是本小区著名“好女孩样本”，不夸张地说，她要是穿“未来”的校服去买肉包，店老板不但不收钱，还会赠她一杯豆奶。又因为她兼任陈家的“女家长”，少年老成，因而尤其惹妈妈们的怜爱，附近一带的家长做梦也想要这样一个乖巧懂事学习好的女儿。
　　“那就拜托您了。”绿诚恳道谢。养大一个孩子需要整个小区的帮忙，这个认知从妈妈过世的第三天她就意识到了。
　　“小栽，和姐姐说再见。”看出她们姐妹之间那点小别扭的邻居阿姨指示道。
　　“姐姐再见。”因为被说长得像鸡，小栽很不开心，但她还是遵从了长辈的指示，乖乖和姐姐道别。
　　“你乖一点。”绿最后叮嘱。
　　“嗯。”小栽收起雨伞，走进对方家里，“小琪，我来了。”
　　“小栽快来，这一集海绵宝宝超级好笑的……”对门家传来小琪稚嫩的声线。
　　“马上！”脱掉雨靴的小女孩穿着可笑的雨衣噔噔噔地跑进屋内。
　　去年年底全家一起逛商场，小栽不要新衣服，反而看上了一套雨具。因为价格不菲，爸爸答应考满五个一百分就送她。她果然做到了，爸爸也没有食言。
　　虽然有点辛苦，但心愿最终还是达成了，当时这孩子甚至有些感激涕零地说了句“爸爸，姐姐，小栽长大之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这样让人发笑的话。
　　可能是太过珍惜，新雨具到手后一直被搁置在柜子里。今天下楼送爸爸去上班，人到中年却依然富有诗性的陈先生突然说了句：“啊，落雨了呢。”
　　这下好了，陈先生的小女儿回到家就拿出了自己的宝贝开始折腾，就算只是去对门看电视，她也“穿戴整齐”。
　　别家不是妈妈亲手带大的小孩，也这样没头没脑吗？
　　绿感慨完，回到家一看时间，才早上十点而已。
　　作业昨晚就写完了，搞得她现在无事可做，有些泄气地跌进沙发。
　　不知道陈茉现在在干嘛……
　　拿起手机打开电话薄，尽管她知道陈茉的号码在倒数第三个，从下往上翻会更快，但因为不赶时间，她很悠然地一个一个浏览。
　　按键跳到“连勋”时，沙发上的绿翻了个身，双腿交叠在一起，嘴角露出情不自禁的笑意。
　　现在他会不会还在猜那个抱错的女生是谁？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天抱她的人如果是张传或者叶南爵或者别的什么人，她的心或许不会产生这种暖暖的好笑的悸动。
　　因为那个人是连勋，所以她更在意一点。
　　叫“连勋”的这个男生，是个自带漫画感的人。但凡他的名字所到之处，所有女生第一个反应都是：哦~~
　　但是，绿见过他满脸泥渍的样子，见过他因为腿太长被课桌绊倒的可笑模样，也捕捉过他偶尔流露的傻笑。比起他身上耀眼的光环，那种和她同喝一瓶水也毫不介怀的性格让人更舒服。
　　一个学期相处下来，他的性格、作风，都无可挑剔。
　　和陈茉用一个惊艳亮相建立班级地位的方式截然不同，连勋的出场延续了他的搞笑特质——原本被分到A班的他听闻自己两个朋友都在B班，所以在B班同学做自我介绍期间，这人突然扛着课桌出现在B班教室门口，可怜巴巴的问：老师，隔壁班嫌我太吵，您能收留我来你们班玩吗？
　　虽然随即就被赶到的A班班主任揭穿并没这回事，但这人却已经斩钉截铁地在B班教室后头放下了他的课桌。
　　所以，就算他抱错人，你也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联想，只会觉得：发生这种事很正常啊。
　　想到这里，绿笑了一下，合上手机从沙发里起来，回房预习功课。
　　然而雨天的凉爽实在适合补觉，手里的课本没看几页，她已经哈欠连天。强撑一会儿，还是不行，索性翻身上床。
　　半梦半醒间，她接到了班长的求助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