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金陵梅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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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和王文元出了白家回县衙，王文元尚还不解，狄仁杰却只拉着他东扯西扯一些无关话题。末了，狄仁杰笑着说：“王大人姓王，是长安人？”
王文元道：“这算是，倒也不是。我的本家确实在长安，不过我从小在并州长大，也是那时候与你的父亲认识的，单论起来，我还是并州人。”又叹：“不过在彬川娶妻生子一任便是二十多年，早已在彬川扎根了。并州我也好多年没回去了。”
狄仁杰心下微微一动，问道：“王大人在长安的本家，莫不是……”
王文元赶紧道：“贤侄可不要乱说什么。”他四下打量，见周围没他人旁听偷窥后，方才连连叹息：“不错，我与王佑仁那逆贼确实是远亲，算起来他还是我的堂兄，当年他家显赫，我寡母还想着让我去投奔他，万幸被你父亲给拦下了。这话我也只敢私下提提，贤侄莫要说出去，老夫在彬川任职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十年，可不想横生是非。”
狄仁杰道：“王大人请放心，狄某心中明白。”心中暗暗叹息，果真是树倒猢狲散，只叹可惜了王元芳。三年前地宫塌陷的光景他并未亲眼所见，亦不相信自己好友身殒地宫，但事后他明察暗访，终于从大理寺那里得了一柄旧剑，这才死心。年前他去金陵城办事时寻见了李婉清，她已在灵谷寺出家，剃发为尼，红尘旧事尘埃落定，怎能不令他唏嘘感叹。
王文元长吁一声：“罢了，不提这事。贤侄对案件真的已经有把握了？”
狄仁杰点头，又摇摇头：“还有几事不明朗。狄某可否向王大人打听些事？”
“什么事？”
“关于白家的儿子。”狄仁杰思索着言辞，“我看他与白老爷关系不是很好啊。”
“你是说白越？”王文元明白过来，“白家父子的关系确实不是很好，白鹏娶妻以后一心忙于米行生意，对家中妻子疏于照料，白李氏溺爱孩子，生生把白越宠成了纨绔子弟，虽然不曾铸过什么大错，但终日游手好闲。”
“白老爷没管教？”
“后来白鹏发现不对劲之后当然是管了的，还专程请了老先生过来，可是白越实在是不上进得很呐。十年前他因为厌恶读书，偷了家里的财物去了外地，从此再没回来过，只听去年从洛阳城来的大岳说他在洛阳。”
“大岳是？”
“是个从洛阳城来的江湖郎中，他少年时遭了火灾，面容被毁了，人倒是个好人。白家也请他为瑾娘看过几次病，和他也认识。”
狄仁杰点了点头：“那他如今身在何处？”
“大岳这几日都在彬川附近的镇子上为人治病，不在城里。”说话间两人已回到县衙，狄仁杰刚踏进后院，狄二宝就迎了上来：“少爷！事情都办好了。”
狄仁杰“啧”了一声：“真办好了？这么快？我不信。”
狄二宝一脸谄媚：“真好了，都搁在你屋里呢。”
王文元看得云里雾里：“贤侄这是？”
狄仁杰微笑：“只是让他在彬川寻了些小吃而已，我们都是从北边来了，没吃过南方的小食，路上也没吃些什么东西。”王文元急忙笑道：“贤侄这样就太生疏了，我已经命人在春远楼设了宴，梅公子早上去般若寺上香了，中午回来，我们正好凑上一桌，也让公子和你们认识认识。”
狄仁杰想了想道：“那有劳王大人了，眼下天色尚早，可否带我去见见那两婢女？”
婢女押在监牢。大概是此地政通人和，监牢里零零散散只有几个人，散发着一股霉尘味。男监与女监是分开的，女监还往里面要走一段路，狄二宝走在狄仁杰旁边，捂着嘴巴不断咳嗽。狄仁杰看不过去，忍不住用扇柄往他脑袋上一敲：“你大小姐啊，这点味道都受不了？”
狄二宝委屈地放下手：“少爷，这监牢多久没人打扫了，尘土味真的很重啊。”
狄仁杰挑挑眉：“再重，你家少爷都受得了，你就受不了了？”
狄二宝撅着嘴巴低声嘟囔了几句，趁狄仁杰抬头又要敲他脑袋时躲一边去了。王文元走到一处停下，对着狄仁杰摆手：“到了。”
这里相较于其他地方确实味道要小点，看来王文元将女犯关进去的时候也命人收拾过这里，眼下里面关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看起来都不过豆蔻年龄，被这事给吓到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头发也乱糟糟的。两个小姑娘看见三个人过来，立即扑过去抓着栏杆哭诉：“王大人，我和莲姊真的是冤枉的！”“大人！这件事真不是我和桂妹干的！”
狄仁杰仔细打量这两小姑娘，满脸惊恐，还带着对自己几个人些许的希冀，他想现在在这里的是王元芳，大概凭着两人的神色就断定是误判，忍不住勾了嘴角。转身他抱拳对王大人道：“王大人，我有些事想问问她们，还请回避一下。”
王文元犹疑地打量着狄仁杰，见他神色坚决，只好说：“按规矩这是不行的，我在外等你一炷香的时间。”
狄仁杰点头，又拿眼神示意二宝。二宝眨了眨眼：“少爷，我也得出去啊？”
狄仁杰不耐烦地抬抬眉头：“让你出去就出去，废什么话！”
狄二宝耸肩嘟囔了几句，跟着王文元出去了。两个女孩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狄仁杰开了牢门，走进去扶她们起来，自若地询问起来——他最善与少女搭话，这两人也不例外，不一会儿便将一切和盘托出。
白家有四个婢女，按着四季取名，分别唤春杏、夏莲、秋桂、冬梅。春杏最为年长，已被白家做主许给米行的小工为妻，冬梅尚小，是白家仆役的女儿。面前这俩便是夏莲和秋桂，一个不过十五，一个刚满十三。事发时因为雨天受凉，瑾娘起床时有些咳嗽，夏莲便去厨房给小主人熬梨膏吃，瑾娘由秋桂照看。秋桂跟瑾娘相差不过五岁，两人一向要好，做什么事也随意一些。那几日天气冷下来，不仅是瑾娘，许多人都有些受寒迹象，秋桂也不例外，她闹肚子闹得实在痛苦，便向瑾娘告了一声，自己跑去了茅厕。回来的时候，便看见瑾娘倒在榻上。
起初秋桂也没在意，只当是瑾娘看书实在乏了，倚在榻上在打盹，然而她喊了几声，瑾娘却没有再应声，这时去探鼻息，才知瑾娘已命丧黄泉。
狄仁杰沉吟着：“我去了白家，茅厕到厢房是隔着一个院子的，你去了多长时间？”
秋桂有些茫然，倒是夏莲答话：“大人，秋桂去茅厕时曾从厨房门口经过，我那时正在洗碗，之后听见秋桂叫声时我把碗洗完，盛了梨膏，刚把灶台收拾干净。”
狄仁杰在心底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厨房离厢房多远？”
“厨房在后院，绕过厢房就到了。”
“这期间你都没听见什么声音？”
“没有。”夏莲仔细想了想，突然说，“不对，有一个声音，那时候我隐约听见落锁声……”
她说完又皱了皱眉：“可我不太确定……声音太小，只一下就没了，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再想想，还有其他声音没？”狄仁杰循循善诱，“比如脚步声。”
秋桂抢着说：“脚步声我听见了，当时我还以为是莲姊……”
夏莲摇头：“不是我。我当时在厨房熬梨膏，根本走不开。”
狄仁杰心下当即有了计较，他又问起一个人：“我听你们的县令大人说，有个岳郎中，曾和你家小姐治过病，似乎之前也和白家少爷认识。”
“岳郎中？”两人低头想了想，齐齐点头，“岳郎中是给小姐看过几次病，他和少爷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从没见过少爷。有一次岳郎中在老爷面前提起少爷，老爷发了火，还是夫人上去借口身体不适把岳郎中给拉走解围的。”
“岳郎中家住何处？”
“就住在我们家后边的那条巷子里边，离白家不远。小姐很喜欢听岳郎中讲故事，岳郎中闲暇时也常常来给小姐讲外面的事。”
狄仁杰又问：“岳郎中和你们县令大人的关系怎么样？”
“岳郎中跟县令大人关系挺好的，前几回出人命，还是他陪县令大人鉴的尸。”
狄仁杰微微一笑：“看来岳郎中和王大人关系真的不错。”转而问起另一个人：“那梅公子呢？”
夏莲愣了愣，继而居然开始低头扯起衣角，羞红着脸不说话了。秋桂看了看夏莲，像是明白了什么，嗫嚅了几下嘴皮子：“大人……梅公子是个很好的人，绝不会是他的。”
狄仁杰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你放心，我只是心生好奇，有什么事尽管说。”
秋桂连忙推了一下夏莲，夏莲惊了一跳，跟秋桂推搡踌躇半天总算开口了：“不会是梅公子的……”
“我听说这位梅公子是外来人？”狄仁杰引着她往下说，“他原先是哪里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彬川？”
“我只知他是三月前从金陵来的，他籍贯何处，我们都不知道。”
“我瞧着梅公子很受你们喜爱啊。”
“梅公子虽来不久，帮了我们很多忙。”秋桂瞅了瞅夏莲的脸色，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上次莲姊出门被卫家少爷唐突，被梅公子撞见了，也是他帮着解围的。虽然梅公子瞧着面冷，但是个很好的人。”
“我记得梅公子有提过，他名字为梅生……”夏莲突然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