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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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我敲响门扉，毕恭毕敬道，“木先生，我来了。”
门内沉默半晌后才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我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又乖觉地将其关上。小心地放缓脚步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慢慢地走到房间里。
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高大男人忙着钻研手中的什么东西，看也不看我一眼，直接说道：“坐吧。”
我乖乖地坐在屋子里唯二的椅子之一——至于另一把，当然在房间主人的屁股底下。然后开始谨慎地打量房间装饰。
木料，都是木料。桌子也好，床也好，各种各样的物件也好，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木头制成的，简直就是个木匠的工作间，我甚至看到桌子上还放着好几块木料。
在门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是一个很……奇特的房间，而眼前的这个人，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他救了我。因此当我从红发那里得知“木先生想要见你一面”之后，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而且……有一些事情，我也很想知道。
木先生仍然在低头干些什么，一言不发，我得以把整个房间的具体情况观察清楚。
首先涌入脑海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
简直也可说是太干净了——海贼的生活丰富多彩，而这艘海贼船不知陪伴了他们度过多少冒险，几乎每一个部件都迫不及待地向我诉说着各种故事。我自醒来后虽然看起来和从前无异，可是毕竟精神屏障被彻底击溃过一次，如今虽然在风车村的帮助下重新建立起来，到底还是有些脆弱……即使屏障依然有净化的功能，但是没有之前那么有效。所以在进入这个房间前，我的脑袋是乱哄哄的——被这一船的声音吵的。
这个说：“你的主人是吃货有什么好向大人炫耀的！”
那个说：“那你的主人就很英明神武吗看他的头发像海藻一样！”
然后又有一个声音说：“别吵啦！谁最有资格和大人说话不是一目了然吗？当然是我啦哈哈哈！我的主人可是船长哟~船长哟！有一头好漂亮的红头发呢！”
可惜立刻被群起而攻之：“呸呸呸明明是个二货！”“大叔！”“穷鬼！”“哼！副船长才是支撑起整个海贼团的男人好么！”
于是我一路嘴角抽搐着走过来，期间被迫知道红发海贼团的八卦和秘闻无数。
直到进入这里。
全无声息——不论是整个房间里的物件也好，或是面前的木先生也罢，他们身上没有一点儿声音，连船上其他地方的声音都没有了。我几乎就要疑心自己是否变回了正常的人类，如果不是曾经的痛苦那么刻骨铭心的话。
“你能听见吧。”
男人冷不丁地开口。
我几乎惊跳起来，半晌才明白他是在对我说话，但是这内容却让我觉得心惊肉跳。
能听见……能，听见什么？这位木先生……他是真的了解，或者只是在诈我？
[听好，沐恩。]爷爷严肃的声音从我的脑海中响起，[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能力……绝对不能。]
我咬了咬嘴唇，下意识地就想委婉地否认或者转移话题：“木先生，我……”然而男人不经意地一瞥让我闭紧嘴，没有说出那个否定的答案。
啊，当然不是什么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冷光之类的让我不敢撒谎……只是，那个眼神……宽容而祥和，体贴而理解……像是我无论说什么都能接受，而这不是因为力量上的巨大差距从而拥有的强者的悲悯，更像是……丰富阅历所支撑的，年长的人特有的包容。
混合着微妙的……同类的，感觉。
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少有的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木先生他终于转过身面对我，我这时才看清他手里一直动作着的是一块小小的木雕。
那个木雕还没有完成，但是已依稀看得出形状，像是一柄剑，并且是一柄做工精美的剑，上面雕刻着许多精美的花纹，遵循着自己独特的脉络，说是符咒我也会相信。
“这就是符咒。”木先生像是知道了我心中所想一样，淡淡地开口道，体贴地把木剑向我递来，好让我看得更清楚些。
我屏住呼吸接过，目光立即牢牢地粘连其上。
很舒服。
这不是那些心音灌输给我的答案，而是双眼亲自体会到的结果——不论是形状也好，花纹也好（亦或是符咒？），每一笔雕刻都如水到渠成，遵循着不知名的道理，自如地在这块木料上留下痕迹……我甚至错觉手中的这柄小剑正在轻松快活地呼吸。
很奇怪……虽然我没听见木头的声音，可是掌中的小小物件却无时无刻不向我传递着欢悦的情绪，能被创造出来的喜悦，对出色工匠的感激和依赖，以及……对我的亲近和欢喜。
木先生已经拿过身边桌子上的另一块木料，低下头去开始雕刻什么：“小姑娘，你能听到那些声音吧。”
他说的云淡风轻，我浑身一抖，惊骇地瞪视着他，却在他如常的举止下渐渐冷静下来，同时那种微妙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您……难道……”
“我不会问你做了什么梦。”木先生说，“只是那种梦……你还是少做得好。”
我僵住了。
有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会再一次被那些东西拖入深渊。
“虽然这并不由你控制，但是你能减少它们对你的伤害。”他暂停了手上的动作，用手指丈量着木料上的间距，嗓音严厉，“你得强大起来……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或者是其他各种方面……不然的话，你迟早会到那边去。”
“尽管你能活到这个年纪，都足够让人吃惊了。”木先生古怪地转眼凝视着我，“我未曾见过像你这样的完全之体……然而水准稍弱于你的我还是见过几个的，但是他们……凡是出生起就能听见的，我还未曾见过不夭折的。”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刚出生的婴孩，虽有本能的“我”，可是自我的意识非常弱……在没有建立起“我”的人格之前，就被那些铺天盖地的嘈杂声音所淹没……最后的下场也只能彻底迷失，“自我”消散吧。
想象自己和那些声音一样，是一株树，一块石头，一条河流……但是身为人类，不能和身体保持稳定的链接，沉溺于“同类”的意识之中，婴孩幼小的大脑又没有发育完全，怎么可能承担这些东西呢？
最终的结果不是身体崩溃就是心理崩溃，两者并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像你我这种人，迟早都是要和那些声音一起，前往那个地方的。”木先生说，他好像是把握好了花纹的尺度，胸有成竹地飞快下手，“但既然你有放心不下的东西，那就变强吧。”
几句话功夫他就完成手上的新作品，打量半晌后把它也递给我：“拿好这个……这是避音符，可以有效地屏蔽一些声音，在你正式建立起精神屏障之前还是很不错的。还有那把剑也最好放在身上，那是驱魔剑——虽说因为特殊原因，那些东西基本不会伤害你，甚至会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你，帮助你，但凡事总有个万一……这个世界的恶意从来不少。”
“……您……”我只能呆呆地听着他将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地交代给我听，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直到将近尾声，我才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难道……您也……”
木先生安静地凝视着我，叹息般地说：“小姑娘家家的，就能听到那么多的声音……不是好事啊。”
他伸出手，抚摸我的头顶，男人粗大的骨节和粗糙的老茧时不时摩挲我的额头：“尽量活下去吧……有什么问题，趁着红发还在这里休整的时候来问我吧。”
“我的时间不多了。”
——直至我回到家中的时候，脑海中反复回忆的，仍然是那个男人斗篷下的躯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