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文堆积处》悲剧的囧桑

10、chapter10. 贺文的另一

　　1.
　　亚图姆先生最近总会在午后安静的时候，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也许这跟友人老是缠着他，让他讲讲他以前的事情有关。

　　而先生一旦回忆以前的事情，第一件事大概，也许不能说是大概，而是很确定的，亚图姆先生回忆以前的第一件事，都是他与他的伙伴，游戏，开始接触的那天。

　　那时候亚图姆五岁，武藤游戏十五岁。

　　那天，整个阿克卡南庄园上上下下到处都能听见那个职教亚图姆弹钢琴的老先生的叫声，他被两个仆人的大手死死钳着，像一袋土豆似的，给拖到了庄园的大门那。

　　一路上，老先生大声叫着，气急败坏，没有了以往那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形象，身上很好看的燕尾服也被弄得皱皱的。

　　只不过他的挣扎未能造成一点阻碍，老先生一直大叫着。

　　“这简直太荒谬了！阿可卡南夫人！这绝对不是我做的！”

　　但没有谁会相信他。

　　阿可卡南庄园里高贵的女主人，也就是亚图姆的母亲，她穿着海洋般的藏蓝长袍，发型和身上的装饰简洁而雅致，她环着双手，站在两排站得整齐，沉默不语，低着头的仆人们的中间，高高在上。

　　亚图姆坐在二楼的台阶上，双腿从栏杆缝里伸出在空中愉快的荡着。

　　他看不见母亲现在的神情，但那一定是淡漠和高傲的，甚至还会带着轻蔑。

　　亚图姆有些愉快地观看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大宅里，为数不多的热闹场面，看着母亲指挥着仆人，把那个老顽固赶出去。

　　谁叫那个老家伙总用尺子敲他的头呢。

　　那就不能怪他用一些小手段把他赶走了。

　　他伸手摸摸头上被敲出的小包，在心中想着用什么新法子赶走会在明天新来的先生，随后在母亲回过头看见他坐在台阶前先站起了身。

　　小亚图姆拍拍身上的衣服，沿着城堡里才会有的高墙一步一步的向上走，顺带一路观赏着墙壁上精美的图画。

　　这些图画都是买来的，它们有的色彩明亮，有的较为暗沉，有的通过很多种颜色的完美调配，显得深沉。它们挂在墙壁上，就像活的。

　　阿可卡南家族里却没有谁拥有高超的绘画技巧，甚至在夫人看来，这些不能像乐器那样发出激昂或者悠扬的美妙声音的图画，跟咸鱼没什么两样。不过亚图姆喜欢，他能明白画作里所表现出来的美，那一副一副美丽的图画，都给予了最纯净的灵魂。

　　最后，亚图姆停在最后一副图画前。

　　画作里的男子精瘦高挑，眉目凌厉深邃，修身的黑色礼服，墨绿色的族戒，白手套，还有顶着地面的手杖。

　　他看起来威严而高贵，不过因为他是笑着的，所以亚图姆并未觉得他有多严肃。

　　至少比母亲好多了。
　　这是亚图姆的父亲。

　　亚图姆短短五年的所有记忆里，没有有一点是父亲的，从他开始记事，都是母亲在他的面前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母亲说，亚图姆以后一定要重振家族的辉煌与荣誉，你是唯一的希望。

　　亚图姆想破了他的小脑袋也不是很明白母亲的话，因为他看着整个大宅子，觉得可是非常辉煌的，并没有落败的现象，可比外面那些小木屋好多了。

　　而他也永远想不明白荣誉又是什么。

　　是的，不明白，小亚图姆才五岁。

　　而有时亚图姆又会突发奇想，觉得说不定父亲还在的时候，这个大庄园的墙壁是镶着层宝石的，等父亲离开他们了，这层叫做荣誉的宝石就被撕了下来。

　　这真是一个对极了的结论。

　　他收回视线，往上走，回到了钢琴房。

　　黑色的奢侈又昂贵的大钢琴在亚图姆看来跟一块笨重的大石头没什么两样，并且他还一度觉得那些白色琴键特别像牙齿。

　　亚图姆随便按了两下，发出几声毫无规律的声音，他是讨厌着的。

　　每当正午过后开始练习的时候，那个拿着大尺子的古板老家伙总会不厌其烦的这么开头：

　　“好的，我亲爱的小主子，学习这个世界上最美秒音乐，的时刻来了。我的小主子，你是否已将你的全部思绪集中在这里心无旁骛？你是否已准备好要将你的精神与它合二为一？”

　　而他必须这样回答。
　　“是的，先生我等待已久。”

　　“你会懂得它的美好吗？你会明白它的旋律吗？”

　　“我想我会明白。”

　　“那么在此过程中，无论我如何职教，你都毫无怨言？”

　　“是的。”

　　亚图姆说过最口是心非的话。

　　每次这个头上只有几根呆毛的老家伙用尺子敲他的头敲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亚图姆就非常想把这个不知好歹的老家伙全身扒光，拿根绳子捆了然后挂在树上，并且把臭气冲天的袜子塞在他的嘴巴里。

　　现在好了。

　　这个愚蠢的秃头家伙，终于受到惩罚了。

　　他在大钢琴前的椅子坐上，估摸着再过一分钟母亲会出现，事实上也对了，这座大多时候都寂静无声的大宅里，响起轻轻的，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在外面传来。

　　一会儿，夫人出现在亚图姆面前，她红色的眼睛像一汪红谭，直视着亚图姆。

　　亚图姆有着与夫人一样的红眸，赤红赤红，就像太阳西下，残留在天际边的一抹血红，温暖，瑰丽，惊艳。

　　夫人的红眸则不一样，红色会给人热烈和温暖的感觉，但夫人的双眼并没有像眸色那样而透露出一点温暖，相反是完全不同的冷峻与忧郁。

　　夫人手中拿着小扇子，折叠着，红色的眼睛隐藏所有的情绪，夫人安静地看了亚图姆一会儿，只是说。

　　“明天我再给你请新的钢琴先生。”

　　“好。”

　　亚图姆说，他本打算接着说，那我现在回房间看书了，然而很奇妙，话出口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那我现在能出去放松一下吗？”

　　随后亚图姆是被夫人拧着耳朵拉到书桌前。

　　书桌上全是厚厚的书籍，有着好多好多亚图姆不认识的字。

　　夫人严厉的说道：“睡觉前，你必须把这部分的内容看完并且不能离开房间，之后我会审查你！”

　　她严厉的话语，让亚图姆不敢反抗。

　　说实在的，亚图姆一直希望能像反抗其他人那样反抗母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看着母亲血红色的眼睛，他就觉得害怕。

　　而且小亚图姆总是觉得，这位拒人之千里之外的不爱说话的女人，对他来说只是阿可卡南家族的夫人，而不是作为他的母亲。

　　你说，哪个母亲会整天强迫儿子死啃书本呢？
　　小亚图姆是这么觉得的。

　　接着，他垂着头，好半天也没能看下两行字。

　　好烦。

　　亚图姆有时在繁重的学业中忧郁得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时常会想他以后会怎么死……

　　可能活上几十岁自然死，还可能为家族做出伟大贡献后劳累过度而亡，或者为王国打倒邪恶的怪兽敌人时英勇献身！不过最有可能的，大概是某一天突然猝死在书桌前……

　　他烦躁地握紧蘸着墨水的羽毛笔，在书的末页胡乱的涂鸦着，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城镇中心的教堂就在眼前，风带着虔诚的颂歌婉转在每一处；在遥远的天际边，从那柔柔扩散而来的温暖橘红将蔓延整个天空，然后像一层柔软的薄纱，包住繁华热闹的拉克丁城。

　　白鸽从窗前飞过，嘴里好像叼着什么，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汇聚在一起的说话声与谈笑声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曲。

　　亚图姆出神的看着外面热闹的世界，他站起身，手按着窗沿，把头伸到外面。

　　冬天的风亲吻他的脸庞，冷，感觉不到温暖。

　　亚图姆眯起眼睛，任凭微凉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很乱，随后，他重新张开眼睛。

　　亚图姆琢磨着要不要偷偷跑出去。

　　是认命整天都闷死在房间里，一直忧郁着。
　　还是先出去高兴高兴，不过回来会被狠狠的惩罚一顿，先甜后苦。

　　亚图姆是倾于后者的。
　　因为比起前者，精神上的压抑比□□上的疼痛就要难受太多了。

　　再说了，小亚图姆可是从来都不畏惧任何打骂的！

　　而且，在看到庄园门口那的母亲，他就更倾于后者了。

　　阿可卡南夫人，正坐着豪华的马车，在洁白的鹅卵石路上，慢慢地前往外面。

　　亚图姆的嘴角立即扬起愉快的弧度。

　　他几乎快高兴的跳起来了，但结果他很好的克制住了，只是双手一拍掌。

　　以他对母亲的了解，这位向来几乎不出门的女人，一旦出去，就要很晚才会回来。

　　他几乎是一个回转身就来到了门口。
　　握住门把手时，外面响着锁头晃动的声音。

　　被锁了。

　　多余的东西。
　　亚图姆无所谓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