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陶陶》郑小曜

1、第 1 章

　　“小祖宗啊，小姑奶奶，您可快回来吧！”
　　“小姐，小姐，您不能去啊！”
　　“五小姐！这可不是您能干的啊，让奴婢们来就行了！”…
　　太阳刚上了树梢，正泽城的大街小巷已经飘出了早点的香味，可本该围坐着吃早点的百姓们此刻却全围在周相府的门口窃窃私语着。
　　“哎，这五小姐又作啥幺蛾子了？”
　　“谁知道呢，这三天两头的，别看这相爷家大官大的，不也是天天闹么”
　　“赵大，你个子高，快说说看到啥了呀？”
　　被指名的赵大也不磨蹭，抻了抻脖子，透过围观的人看了过去。只见相府门口围了一群侍卫、下人，连掌管府中丫鬟的王老婆子也在，但见他们都围成了个圈，也不知里面是个什么情形，正在揣测间，只听啊的一声，一个丫鬟应声倒地，接着，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便冲了出来。
　　“五小姐，请您留步啊”，少女刚迈出一步，就被侍卫们拦住了。而大家这时便都看见了这个不过才12岁的小女娃娃，一头乌发乖顺地披在背上，随着人儿的动作轻微晃动着，左一下右一下的，看得人直觉的痒痒，巴掌大的肉嘟嘟的脸上一双似黑玉、似琉璃、似柔水的大眼睛分外地吸引人，小巧的鼻子皱皱的，粉嫩嫩的樱桃小口此时紧紧地抿着，一张小脸涨的通红，看这表情，又像是怒，又像是哭。
　　“五小姐，咱不哭，等会儿来钱伯伯铺子里坐坐，伯伯让六丫给你做你爱吃的百合糕。”
　　“这可不行，五小姐上次说要做的衣服还没量尺寸呢，得先去我那霓裳阁。”
　　正泽的百姓们看到面部扭曲的相府五小姐，一个个都开始开口安慰。这五小姐别看是相府小姐出身，可从小就爱往市井繁华处跑，记得她还是7、8岁的小娃娃时，就吃遍了正泽城各个小吃摊，一开始大家也是怕的，他们一介平民，哪敢跟官人家的宝贝千金打交道，可这五小姐跟别的富家子弟千金们不一样，一张嘴就似吃了蜜一样甜，虽然脾气坏了些，倔了些，还总是惹麻烦，可小人儿善良的很，又不摆架子，还很好哄，加上顶着一张可爱的脸蛋，这一来二去，竟成了这皇城百姓们的心头宝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也不见这五小姐有要回府的意思，待等大家都慢慢地安静下来，就听见一声脆脆的声音响起“你不让我出去，那你跟我一起走，作为侍卫，你本来就是要保护我的安全，反正我今天一定要杀了那只畜生！”
　　“住嘴！堂堂相府小姐，竟口出秽言秽语，成何体统！”不知是谁大吼一声，吓得众人都缩了身子。
　　“爹！三姐的…”
　　“还不给我住嘴！何时相府的事要拿到大门外说了？！” 周相爷带着大儿子庆云下朝回来，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相府门前围了乌泱泱一群人，要是平时那还罢了，可今天跟在他身后的，可是当今圣上正重用的谋士，此人不愿与人多来往，今天好不容易才让庆云邀请到他来家坐坐，大老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这不是丢他的老脸么。更气人的是等他们走进后，就听见他这最宠爱的女儿嘴里一下一个畜生的，一时间气得手都抖了。
　　可这周家小五可不是一般女孩儿，若是她爹一发火她就变得老实了，可在这皇城闯不出这么大的名头。
　　“爹，您不能不讲理，今天的正泽百姓都在这儿，我要让大家都来评评理！”小五梗着脖子，使着劲仰头，还故意地甩了两下一头如瀑布般地乌发。围在周围的百姓此刻却都不敢做声了，想他们列阳国如今能傲立于这片危机四伏、情势微妙、五国割据的广袤大地上，这列阳国周相可是功不可没，为各国百姓所敬畏。
　　周相姓周，名浩天，寒门出身。想当年，少年志在鸿图与四方，也曾鸡鸣而起苦读书，拜求四方寻名师。二十有八回到故乡，参加科考，金榜题名，成为殿试榜首。彻查柳西城官盐商勾结，重建遭受水患后的江南，提名推行新的土地政策……从三品尚书再到如今的一国之相，这之中，是无数勤勉的日日夜夜，是无数平添的丝丝银发，这皇城中的百姓没有一个不知道，除了皇宫之外，这周相府是连续二十多年最晚熄灯的人家。功过自在人心，百姓们守着这样一位相爷，自是崇敬无比，敬畏有加。
　　更难得的是，这周相发际不忘结发妻，一路拜侯封相，虽然府里姨娘子女众多，但周王妃却是一直地位稳固，只可惜在六年前因病去世，为周相留下了两男一女，便是周相长子周庆云，四子周云旗和小五周陶陶。当今皇上的三妹－柔惠公主，周相的唯一侧妃，现掌管着相府后院大小一应事务，为周相生了次子周宜修，六女周美清。那已故周王妃因是乡野出身，善良质朴，与这柔惠公主相处得很好，所以王妃病故以后，柔惠公主视被留下的三个孩子为己出，不管与府里一波又一波的姨娘是大斗还是小闹，都全力保护着她的这五个孩子。小五就是这么成长到12岁的，爹爹疼，娘亲爱，府里姨娘们的公子小姐也都不敢明着欺负她，下人们也都是喜欢这个小主子的，当真是掌中明珠，众星捧月。
　　一个是他们敬爱的相爷，一个是各方都爱的五小姐，围在周围的百姓们一时也不知道该帮着谁，只好集体沉默。
　　“你要我评理，先做好你相府五小姐的样子。我看，你是被惯得无法无天了，谁允许你这么和你爹说话的！”看着这宝贝女儿在大街上公然顶嘴，相爷顿时横眉倒竖，拉下脸来，这女儿，要好好管管了。
　　“啪嗒、啪嗒、啪嗒”几颗大泪珠从一对漂亮的大眼睛里冒了出来，滴到了前襟上，小五嘴角向下一撇，哇哇大哭起来。“三姐养的狗把珠儿咬死了！珠儿浑身…浑身都…都是血…呜哇…呜呜呜呜呜呜”小五禁着鼻子，紧紧地闭着眼，哭得满脸眼泪，整张脸像皱在一起的苦瓜一样，看得一众人心疼死了。
　　周相爷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五嘴里的“畜生”还真是只畜生，他刚刚，似乎太严厉了。“回府”，脸色缓和了下来的相爷，扔下了两个字后，迈着大步进了府。
　　“相府五小姐么？很有趣啊。”跟在周相身后的白衣男子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让您见笑了，我这个妹妹从小被宠惯了，有时难免失了分寸”，周庆云听闻立刻打起了圆场。
　　白衣男子轻轻挑了下眉，转头笑道“我是欣赏你这五妹妹，不笨，有股机灵劲儿，哈哈”。周庆云也没再说什么，恭敬地把人请进了周相府。